星空下,遊弋已經到了家。
他先去的是自己的爺爺奶奶家,但是老宅子鎖著門,他隻好在門前等待。
等的時間有些久,他也有些擔心,自己爺爺奶奶兩個人都是近70歲的人了,怎麽那麽晚還不回來。
他又走遍了整個村子,竟然沒有碰到一個人。
閉上眼回想起小時候的記憶,那時候街道上都是亂跑的孩子,大人們會圍在篝火旁聊天,吃飯,很多狗成群結隊的巡視著這片村莊,在星空下,你可以在角落裡面看到很多雞和鴨在村子裡遊蕩。
但只不過是短短10年的時間,這個村莊就仿佛成為了另外一個世界。
寂靜無聲。
在走到另一條街道上的時候,他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喂,你是遊富貴的兒子吧,你叫什麽來著?”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蒼老,他轉頭一看,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這個老人他認識,是他村裡的人。
對於這樣的老人,年輕人一般稱他們為大爺。
“我是遊弋,大爺,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遊弋有些不解為什麽大爺會坐在這,他是在等人嗎?
夜色中,他們只看得見彼此的身影,看不清楚對方的神色,大爺開口:“哦哦,小弋啊,你在讀大學吧。”
“是的,我是在讀大學。”
“讀書好啊,讀書好啊,讀大學也好啊。”
大爺的這句話,讓遊弋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繼續說下去了,他也知道讀書好,讀大學好,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好在哪?
“大爺,你知道我爺爺奶奶去哪了嗎?”
“讀書好啊,你以後要好好讀書,報答國家啊。”大爺一直談讀書的問題,對遊弋的問題充耳不聞。
看見大爺任性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遊弋也有些無可奈何。
於是,他又大聲喊了一遍剛剛的問題。
但大爺的口中還是:“上大學就出息了,就能升官發財,還能給國家做貢獻。”
這讓遊弋有些哭笑不得,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為什麽老年還糾結上大學的問題呢?知道自己問不出自己想要的,遊弋就接上大爺的話:“上大學是好,但是好在哪啊?我們學生可是最迷茫的人了,關於未來,關於自己,都是一片空白。”
大爺這句話似乎聽懂了一些:“你這孩子,瞎說什麽呢?讀書是最好的事情,不好好讀書就要蹲監獄,把你抓起來。”
“是啊,我都不知道上大學的意義是什麽?為了學位證和畢業證?為了上學12年凝結的殘念?我是真的想不通,這個問題像是夢魘一樣,曾經折磨我很久很久。”遊弋開始自言自語了。
大爺繼續嘟囔:“大學生,光榮,光榮,很好。”
蹲在地上的遊弋看著夜空:“後來索性不想了,反正我已經成功了,有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我還需要什麽呢?用一張破文憑來證明自己?可笑,我可是遊弋,是曾經最聰明的人。”
大爺附和道:“大學生,聰明,聰明,能乾,好樣的。”
“後來,我才知道我狗屁都不是,什麽青年大學生創業代表啊,什麽成功人士啊,都把我的眼睛蒙上,讓我變成了一個瞎子,看不清自己。”
大爺已經不發聲了,只是努力的想近距離的看看這個年輕人,看看這個大學生是什麽樣子,一定很好看。
遊弋也安靜下來,就這樣靜靜的坐在地面上,抬頭看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道很強的光柱把街道上的黑暗破開,那是很多三輪車上的燈源,車上有著很多人的聲音,他們的歸來,為這個空無一人的村莊注入了一點活力。
汽笛將發呆中的遊弋驚醒了。
他跳到那些電動車面前,尋找著自己的親人。
果不其然,自己的爺爺奶奶在裡面,他們看到遊弋,連忙停下車,有些驚喜的問自己的孫子怎麽回來了?
“你這孩子,回來,為什麽不給我們打個電話。你這樣不是要等好久嗎?”自己的奶奶一臉埋怨的樣子,但她臉上的笑容可是藏不住。
拉著自己孫子的手臂,笑著說:“等下給你做好吃的,先回家。”
有時候,遊弋看著自己的奶奶,一輩子的閱歷和智慧都化作了她的皺紋和銀絲。
自己的爺爺默不作聲,只是笑了笑,就把三輪車開進了自己家的院子,他這個人不會說話,所以就很少說話,但是經常會默默的把一些事情做好。
奶奶說的好飯,其實也就是一些餃子,平時都是放在冰箱裡,有客人的時候,才會煮餃子來招待別人。
所以這個待遇算的上非常高了。
遊弋一邊吃著餃子, 一邊誇道:“還是自己家的飯吃起來比較香啊。”
“那你就多吃點。”奶奶一邊說著,一邊又端上來五碗餃子,遊弋緊張的咽了咽唾沫:“奶奶,這怎麽那麽多餃子?”
“年輕人就多吃點,這三碗也是你的,我和你爺爺吃這兩碗。”
遊弋急忙擺手,嘴裡吃著餃子,發音不清楚:“不,吃不了的。”
看著孫子有些急,奶奶笑了笑:“吃不了,就讓你爺爺吃”,遊弋轉身看了自己爺爺一眼,恰巧爺爺也看向了自己,還對自己笑著點了點頭。
一邊扒著飯,遊弋一邊問:“那剛剛你們都幹啥去了?”
“去幹活?”聽到自己奶奶這樣回答,遊弋有些疑惑的抬起頭問:“我不是給你們50萬了嗎?還不夠嗎?”
遊弋之前給了自己奶奶一家錢了,為什麽他們還是去打零工。
他很不解。
遊弋的奶奶笑著說:“錢是個好東西,但是我們用不了那麽多,整個村子的老人都去那裡打零工了,自己不去也不能在家乾呆著吧。”
這……
一向擅長反駁別人的遊弋第一次卡了殼,他的話堵在嗓子裡,但是難受的是他的心,他想起了自己父母執意打工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正是那一幕,讓他深深的明白了,這個世界是何其的難改變,他的驕傲是何其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