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的兩個雙胞胎女兒正在堂屋裡蹣跚學步，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語言。

　　星語打開包裹，把玩具和零食頒發給九個小表妹，又送給她們一些塑料發簪和紅頭繩。

　　小表妹們高興得手舞足蹈，把星語當成了天使，爭先恐後要讓星語擁抱。

　　星語抱起才有一歲多的玉兒和靈兒，親吻著她倆胖嘟嘟的小臉蛋，“小萌萌們，還記得姐姐嗎?”

　　去年夏末，菜花難產，眼看大人小孩都危在旦夕，星語和冬冰當起了接生婆，讓菜花轉危為安，順利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星語為她倆起名玉兒和靈兒，兩個小女孩長得一模一樣，外人很難區分開來。但是只要你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靈兒是雙眼皮，玉兒是單眼皮。

　　菜花已經把菜肴全部熱了一遍，她抱過雙胞胎女兒，“星語姑娘，我們才剛剛吃過午餐，你肯定早就餓壞了吧！”

　　星語看著寬大的堂屋，再也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心裡一陣失落與傷感，雖然肚子裡空空如也，可是一點胃口也沒有。

　　她好意難卻，喝了兩碗小米粥，吃了一點鹹菜，就再也吃不下別的食物。

　　招娣又要為星語盛飯，“姐姐，你多吃一點麻！下午我娘肯定會殺雞宰鴨，款待你這個最尊貴的客人。”

　　星語連連擺手，“我最喜歡吃素菜，不喜歡那些雞鴨魚肉，你們陪我去看一下果園吧！”

　　小姑娘們眾星捧月般簇擁著星語，眾人浩浩蕩蕩跨出了院子，踏上了蜿蜒曲折的田間小路。

　　她們來到了冬冰家的蘋果園，枝頭上綴滿了又大又圓的紅蘋果，把樹枝壓彎了腰，幾乎就要觸碰到地面。

　　小姑娘們隨手摘下一個紅蘋果，遞給了星語，“姐姐，嘗嘗我們家的紅蘋果吧！”她們大口咀嚼著鮮香爽口的果肉。

　　星語一口咬向紅蘋果，醉人的芳香沁人心脾，又香又脆，汁液又多又甜，這才是真正的人間仙果。

　　她接連吃了三個鮮香可口的紅蘋果，小肚子撐得滾圓，五髒六腑好似浸泡在了蜜餞裡。

　　小姑娘們爬上蘋果樹梢，在上面玩起了捉迷蔵遊戲。星語慢步來到果園深處，撲通一下跪在了兩座墓碑前。

　　兩座孤墳緊緊地相依在一起，裡面埋葬著冬冰的父親與母親，墳堆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蒿草，相互交織在一起，似乎倆人已經連為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星語回想起去年與乾娘在一起拾揀果子的情景，禁不住悲從中來，淚水好似決堤的江湖，噴湧而出。

　　果實仍然綴滿枝頭，可是再也見不到那張和藹可親的笑臉，已經物是人非，真是:

　　“去年蘋果相映紅，

　　人面慈祥笑可掬。

　　今年依然滿園香，

　　天人永隔難相逢……”

　　星語回想起與乾娘相處的朝朝暮暮，心如刀割，她愁腸百結，“乾娘，咱們分別又一年多了，我時刻在思念著你老人家。”

　　她淚如泉湧，“乾娘，冰冰闖蕩江湖三百多天，他音訊全無，從來沒有他的一點消息。”

　　“乾娘，求你老人家保佑冬冰平平安安，讓他早日回到我的身邊。”

　　星語從衣兜裡掏出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用火機點燃了紫金色的紙片。“乾娘，我已經考上了帝都大學，我向你老人家報告喜訊來了。”

　　秋菊活著時最大的願望，就是企盼冬冰將來能夠考上理想的大學，能夠走出大山，過上城裡人富麗堂皇的好生活。

　　星語小聲哽咽，“乾娘，雖然冬冰沒有回來參加高考，但是請你老人家放心，我一定代替他完成你的心願，在大學裡用知識武裝自己的頭腦，將來為國家做出更多的貢獻。”

　　她悲痛欲絕，“乾娘，我曾經答應過你老人家，一定要照顧好冬冰，我絕不食言。我將來一定要做他的新娘，相濡以沫一輩子。”

　　大學錄取通知書化為了一堆灰燼，微風吹來，紙灰好似一群粉蝶，紛紛揚揚飄上了蘋果樹梢。

　　招娣幾姐妹聽到哭聲，她們朝星語圍了過來，個個伸出白皙的小手，把星語攙扶了起來。

　　招娣掏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替星語揩拭著臉龐的淚珠，“姐姐，你別再悲傷難過了，姑媽在天堂保護著我們，她老人家不想看到我們流眼淚。”

　　暖娣向星語扮著鬼臉，“星語姐姐不知道害臊，大姑娘了還會哭鼻子，沒有小夥子喜歡你，長大了就嫁不出去。”

　　星語破涕為笑，她彎腰抱起暖娣，撫摸著她胖嘟嘟的小臉蛋。“小淘氣，你看見誰流淚了?誰會嫁不出去啦?”

　　暖娣童言無忌，“星語姐姐眼淚流成河，就是為了遠方的情哥哥，哥哥回家妹歡樂，鳥兒成雙飛回窩……”

　　眾人被暖娣逗得捧腹大笑，星語把這個小萌萌高高舉過頭頂，“小寶貝，我讓你也變成一個紅蘋果。”

　　招娣隨口問道，“星語姐姐，表哥為什麽不回家呢?難道是他不喜歡我們了嗎?”

　　星語把暖娣緊緊地抱在胸懷裡，她也不明白冬冰為什麽不回家，為什麽不聯系自己。

　　她仔細思索了一陣，為了哄小表妹們開心，她隨口編織了一個謊言。“你們的表哥到很遠的地方去了，由於路途遙遠，他暫時還回不了家。等他賺到了足夠多的鈔票，就會回來看望我們了。”

　　小表妹們異口同聲，“我們不需要花花綠綠的鈔票，就是希望表哥趕緊回家，讓他陪我們一起提魚摸蝦，一起玩遊戲。”

　　星語知道，即使大山裡的村民非常有錢，他們也沒地方去消費。這裡吃喝不愁，頓頓有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隨便種上一年的谷子，就可以吃上好多年。

　　大山裡有取之不竭的糧倉，更有著各種各樣的珍貴藥材，還有著數不勝數的飛禽走獸。

　　山民們也不需要文化知識，只要勤勞耕耘，就會把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快樂似神仙。

　　星語柔聲說道，“妹妹們，只要你們長成了大姑娘，冬冰就會回來與你們相聚了。”

　　暖娣小嘴一噘，“我們長大都要嫁給表哥，讓表哥陪我們一起砍柴割草。”

　　招娣一臉紅雲，她用指尖輕輕地杵了一下暖娣的額頭，“我的傻妹妹，表哥曾經說過他不能與我們結婚，難道你忘記表哥的話了嗎?”

　　暖娣連連搖頭，“等我將來長大了，就要去找表哥，就要做他的老婆。”

　　姑娘們又是一陣咯咯嬌笑，盼娣指著星語，“表哥喜歡的是星語姐姐，他只會娶星語姐姐當老婆。”

　　星語被羞得面紅耳赤，她岔開話題，“妹妹們，咱們去小河裡抓螃蟹，看誰捉得最多。”

　　眾人興高采烈走出了蘋果園，星語領著小姑娘們嘻嘻哈哈來到了河畔，她們順著河堤，走到了一片木棉花叢林。

　　這裡人跡罕至，就是星語和冬冰埋葬鴛鴦的地方，她姍姍走到一座小土堆前，心裡感慨萬千，當時的情景又歷歷在目。

　　那天他倆到這裡沐浴，一隻受傷的鴛鴦從樹枝上跌落了下來，翅膀撲騰了幾下，便一命嗚呼。另外一隻鴛鴦見伴侶死去，它也一頭撞向樹杆，雙雙死在了一起。

　　倆人用樹枝刨了一個小坑，把兩隻鴛鴦鳥埋在了土坑裡，還為它們壘了一座小墳。

　　他倆在鴛鴦墳堆旁邊栽下了一棵木棉花幼苗，許下了一輩子不離不棄的誓言。倆人慎重承諾，十年後一定走進婚姻的殿堂。

　　他倆相互用含羞草做成了鑽戒，戴在了對方的無名指上面，十年後無論走到天涯海角，都要來到這裡相聚。

　　星語從衣兜裡取出一個小塑料袋，小心翼翼打開袋子，把枯萎了的含羞草戒指戴在了右手無名指上。

　　冬冰鏗鏘有力的話語仿佛又在耳畔回響:

　　“是耶！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星語思緒萬千，兩頰緋紅，似乎冬冰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向她訴說著離別的相思之苦。

　　她產生了幻境，把她們一起種下的木棉花樹當成了冬冰，這棵愛情之樹已經枝繁葉茂，足有三米多高。

　　她雙手抱著碗口粗細的樹杆，喃喃自語，“冰冰，你終於回來了，咱們也該履行諾言了吧！”

　　“冰冰，我再也等不到明天，你現在就娶我為妻，木棉樹就是咱倆愛情的見證人，它一定會守護咱們的幸福……”

　　小表妹們不明所以，她們咯咯嬌笑，以為星語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自言自語，喋喋不休。

　　招娣和盼娣分別抓住星語的兩腕，“星語姐姐，你在跟誰說話呢?你想攀爬到樹梢上嗎?”

　　星語頓時如夢初醒，她滿臉紅雲，輕輕地推開了招娣和盼娣，“我在跟木棉樹說話，希望它快快長大，將來也會開滿嬌豔欲滴的鮮花。”

　　小表妹們信以為真，也不再追根問底，她們把星語推到河岸邊，“星語姐姐，咱們來上一場游泳比賽，看誰最先遊到對岸。”

　　星語不甘示弱，“比就比唄！誰輸了就學兩聲小狗叫，不準耍賴。”

　　小姑娘們爭先恐後脫下衣服鞋襪，撲通撲通跳入了清澈見底的河水中，好似一群小魚兒快速向對岸遊了過去。

　　星語小心謹慎取下含羞草戒指，裝進了塑料袋中，用橡皮筋箍緊了袋口，藏在了衣兜裡。她也迅速脫下衣服，僅穿著粉紅色的小內衣，飛身掠進了清涼的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