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在暖娣胖胖的小腿上,輕輕掐了一下,“你這個小屁孩,誰叫你亂說話,以後姐姐再也不帶你玩了。”
暖娣寶石一樣的大眼睛瞪著招娣,“姐姐,你怎麽要掐我?難道我又說錯話了嗎?”
招娣瞪了她一眼,“就你這個小屁孩多嘴多舌!”
暖娣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明明就是星語姐姐打爸爸嘛!你還不讓我說。”
秋菊凝望著星語,“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招娣搶先說道,“今天晚上,我爸爸喝醉了酒,又拿我媽媽做出氣筒。他不但對我媽媽拳打腳踢,還用一根大竹棒抽打我媽媽。星語姐姐看不慣我爸爸的野蠻凶橫,就教訓了一下我爸爸。也沒把我爸爸怎麽樣,就是握了一下他的手。”
秋菊聽了招娣的訴說,她放下懷裡的暖娣,拾起一根杯子粗的木棒。“這個畜牲,別的本事沒有,成天只會打老婆。我非去扒了他的皮!”
星語慌忙攔住秋菊,“乾娘,你不用再去收拾舅舅了,我給他吃了一點小苦頭。相信舅舅以後再也不會打舅媽了!”
秋菊怒火難消,萊花聰明能乾,勤勞賢惠,是她親自為秋山選的好媳婦。這樣能吃苦耐勞的好女人,還要天天受秋山的氣,輕則辱罵,重則拳腳相加。
秋菊越想越生氣,“這個孽障,不但不會心疼菜花,還要天天毒打老婆。今天我非去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秋菊又要奔出去教訓秋山,招娣和星語緊緊拉住秋菊,並把她扶坐在了竹椅上。
星語一臉柔情,“乾娘,我已經替你教訓了一下舅舅,讓他明白,咱們女人不是好欺負的軟柿子,任他拿捏。更不是他手下拉車的騾馬,想打就打,想騎就騎!我給舅舅講道理,擺事實,相信他以後一定會與舅媽相親相愛,不會再打罵舅媽了。”
秋菊原來也懲治過秋山很多次,可是她每一次對秋山的打罵,如同在給秋山撓癢癢,起不到一點成效。秋山依然我行我素,根本沒把菜花當人,如同他養的一匹馬兒,想打就狠狠地揍上一頓,想騎了就拉出去兜兜風,逍遙快活一番。
秋菊對星語的話半信半疑,她可不相信一個黃毛丫頭,能把強牛一樣的秋山收拾得服服帖帖。
“好閨女!你可千萬別騙我,你舅舅是頭強驢,連我都降服不了他。你一個丫頭片子,能有什麽辦法,能讓你舅舅以後再也不敢打罵菜花?”
星語“噗嗤”一笑,“乾娘,那麽我讓舅舅吃了一點小苦頭,你不會生我的氣嗎?”
秋菊一臉嚴肅,“別說隻給他嘗點苦頭,就是扒了他的一層皮,只要能製服那頭強驢,乾娘也不會怪你。”
星語咯咯嬌笑,櫻桃小嘴在秋菊的額頭輕輕的吻了一下。“其實我也沒把舅舅怎麽樣,但是他非常聽我的話,舅舅說他要痛改前非,要做個模范丈夫!”
秋菊一臉困惑,“真就這麽簡單?”
星語柔聲道,“的確如此,我輕輕松松就說服了舅舅,不相信的話,你可以看著舅舅以後的表現,是否與從前判若兩人。”
星語說著從背包裡拿出一套淺褐色的羽絨服,以及一雙粽色的鱷魚皮鞋。
“乾娘,這是我為你買的一套衣服和鞋子,也是我孝敬你老人家的一點心意。”
秋菊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買過新衣服了,身上穿的衣褲補丁摞補丁。她每年都要給冬冰添買新衣服,卻從來舍不得給自己買上一套。冬冰如同一棵小樹苗,
每年個子都在長高,才穿了一年半載的衣服,就再也穿不上去了。她就用冬冰的舊衣褲改裝一下,縫縫補補自己穿。 她知道農村人的艱難與不容易,能省一分是一分。“好閨女,乾娘都沒有送給你見面禮,可你卻給乾娘買這麽好的衣服,真讓乾娘不知該說什麽!”
星語擺晃了一下右手腕上的玉鐲,“乾娘,你已經送給我最好的玉鐲了。這衣服也不值幾個錢。我知道大山裡天氣涼,最適合穿羽絨服。”
秋菊一下緊緊抱住星語,“你真是乾娘的好閨女,聰明又孝順。真是感謝老天爺的忍慈,讓我有了一個美麗善良的好女兒。”
“乾娘,你先穿上試一試,是否合身。只要乾娘喜歡,以後我年年給你添新衣!”
秋菊拿起羽絨服和皮鞋,走進臥室,不一會兒的功夫,煥然一新走了出來。
招娣和幾個小妹妹,用羨慕的眼神看著秋菊,“姑媽!你穿上這套新衣服,仿佛又年輕了十歲。”
秋菊在鏡子前照了照,人靠衣裝,泥菩薩靠金裝,自己穿上了這套新衣服,的確比原來更精神百倍。雖然兩鬢斑白,面容憔悴蠟黃,但依然神彩奕奕,別有風韻。
秋菊穿著這套衣服和鞋子,不但非常合身,而且舒適宜人。
“你真是乾娘的親閨女,明天就讓乾娘到村裡顯擺顯擺,讓他們眼饞羨慕和嫉妒。”
秋菊說著就要脫下新衣服,她可舍不得穿,留著過年過節穿一下,圖個喜慶和吉祥。
星語慌忙製止秋菊,“乾娘,你就別再脫下了,以後女兒經常給你買衣褲,讓你一天換一套,天天穿新衣。”
秋菊被感動得熱淚盈眶,緊緊把星語再一次攬在溫暖的胸懷裡。心裡如同裝滿了蜜餞,甜蜜而又醉人。
“好閨女,乾娘能夠有你這樣聰明懂事的好女兒,是幾世積下的功德。”
星語的腦海裡又浮起了母親的身影,在她幼小時,母親就是這樣緊緊抱著她。在她傷心時,母親給她安慰和鼓勵,快樂時,母親與她一起分享喜悅。
星語想到已經逝去的母親,苦澀的淚水又湧出眼眶,心裡充滿了酸澀與苦楚。
“好閨女,怎麽又哭了,是不是又想起傷心的往事了?”
秋菊掏出手帕,為星語揩拭著臉龐上的淚珠,“乾娘,有你疼我,關愛我!我是太高興了,就控制不住自用己的眼淚。”
暖娣小手撓了一下胖嘟嘟的圓臉蛋,“星語姐姐害羞羞,大人了還會哭鼻子,還要姑媽哄你!”
秋菊和星被暖娣逗得捧腹大笑。星語掙脫秋菊的懷抱,用手輕輕彈了一下暖娣的額頭。
“小屁孩,你看見誰流淚啦?”
暖娣指著星語,“姐姐的臉上還有眼淚呢!來我幫你擦乾淨。”
星語彎腰抱起暖娣,親吻著她的小臉蛋。暖娣用她的兩隻小胖手,在星語的兩腮擦拭著淚痕。“星語姐姐,以後你可要做個乖孩子,再也不許哭鼻子了!”
星語和眾人,被這個萌寶逗得捧腹大笑。
“好閨女,乾娘已經為你燒好熱水了,我知道你們城裡人愛乾淨,一天不洗澡,身體就會難受。”
星語放下暖娣,從背包拿出她的洗漱用品,以及一套天藍色的牛仔服。
冬冰帶著星語來到盥洗室。洗藻室簡單狹窄,只有五六個平方,四周圍滿了舊木板,一塊舊窗簾掛在門口,把窗簾拉下來便就成了門。
洗藻室裡既沒有熱水器,更沒有自來水龍頭。只有一個半人高的大木缸,也就是山裡人的藻盆子。
冬冰提了兩大桶滾燙的開水倒進木缸裡,又提來幾桶冷水摻合進去,用手指拭探了一下水的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合試。
“星語,山裡人條件艱苦,你就將就一下。”
冬冰說著退了出去,並隨手拉下了門簾。
星語脫光衣服,先站在浴缸邊,洗乾淨了頭髮。然後輕輕跨進水缸裡,蹲下身子,一股從未有過的舒適傳遍全身。
水溫不冷不熱,恰到好處。全身的疲憊一掃而空,血液裡的每一個細胞,仿佛瞬間都活躍了起來,呼出汙濁的氣息,吸入新鮮的養分。
她跟隨父親到過很多地方,也泡過無數次溫泉,可卻從未有過這樣的酣暢淋漓。
星語閉上眼睛,享受著從未有過的幸福和甜蜜。心想能夠天天晚上躺在這樣的水缸裡,舒舒服服享受難得的清靜與愜意,也是人生的最大幸福。
她忽然想起了杜甫的《佳人歌》:
絕代有佳人,
幽居在空谷。
自雲良家子,
零落依草木。
……
在山泉水清,
出山泉水濁……
富貴如同過眼雲煙,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真想永遠棲身在這個美麗迷人的山莊裡,清晨與鳥兒為伴,晚上與星月為伍。
“好閨女,洗好了嗎?”秋菊在外面問道。
“乾娘,有什麽事嗎?馬上就可以了。”
秋菊見星語在洗澡間大半天了,以為她出了意外。聽到星語的回答,她懸著的心又落了下來。
“好閨女,別洗得太久了,水涼了的話會感冒的。”
星語“嗯”一聲,起身跨出了浴缸,用毛巾擦乾頭髮和身上的水珠。穿好衣服走出了盥洗室。
秋菊已經在臥室的地板上,鋪好了一個寬大的地鋪,七個小表妹已經打著香甜的鼾聲,進入了夢鄉。
秋菊找來一塊乾淨的圍巾,纏在星語的頭上,“好閨女,時間已經不早了,咱們也睡吧!”
秋菊拉著星語,躺在了寬大的地鋪上。並為她蓋上了厚實的被子。
秋菊緊緊摟抱著星語,輕輕拍打著她的脊背。
悄聲啍唱著兒歌,“乖寶寶,快快睡!夢中媽媽領你拔芫荽,芫荽拔了一大筐,回家涼拌甜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