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冰念完打油詩,步履蹣跚,踉踉蹌蹌走下山崗。
山下的石壁上,一般碗口粗的泉水從崖縫裡噴湧而出,在岩石上激起一個個美麗的浪花。
他彎下腰,小嘴湊到溪水上,咕咚咕咚喝了個痛快。但是水喝多了,感覺更加饑餓和難受。
驀地,他發現溪水旁邊有一個小菜園,周邊圍著一米多高的竹籬笆。裡面種滿了青菜、白菜、蓮花萊和大白蘿卜。他如同發現了一堆無人看管的珠寶。
他縱身一躍,輕松躍過了低矮的竹籬笆。隨手撥出一個白蘿卜,用手揩了一下上面的泥土,哢嚓用勁咬了一口,又脆又甜的味道傳遍全身的每一個感覺細胞。
一會兒的功夫,一個兩斤多的白蘿卜,被他全部吞進了肚裡。
“孩子,你沒吃飯嗎?怎麽連喂豬的蘿卜也吃得那麽津津有味。”
冬冰聽到說話聲,頓時被嚇了一大跳,仰頭一看,只見一位兩鬢斑白的老奶奶站在籬笆外面。她身背竹簍,手裡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鐮刀。
冬冰暗想,要是老奶把他當成偷萊的小偷,朝他身上砍上一鐮刀,那他有口也說不清,畢竟他偷吃了人家萊地裡的蘿卜。
他慌忙轉過身,還是逃之夭夭為上策。幾步竄過菜地,剛想翻身躍過籬笆牆。老奶奶慈愛的說話聲又傳了過來:
“孩子別怕,這是我種了喂豬的蘿卜,你要吃多少,盡管吃吧!”
冬冰止住就要躍起的雙腿,“謝謝奶奶!我已經吃飽了,你是來割菜的嗎?”
老奶奶柔聲道,“家裡的老母豬產崽了,一天吃得也就多了,我來背些蘿卜回去做豬食。”
“奶奶,我幫你拔蘿卜吧!”
冬冰不由分說,幫助老奶奶拔起了蘿卜。
“孩子,你是青龍中學的學生吧?”
冬冰毫不遲疑回答道,“是的,我在青龍中學今書,今年已經初三了。”
老奶奶的臉如同六月的天,說翻臉就翻臉,剛才還是和言悅色,眨眼間變得一臉寒霜。
“你不好好待在學校念書,跑到外面來偷雞摸狗,遊手好閑。你對得起辛辛苦苦供你念書的爹娘嗎?”
“奶奶,我是因為今天沒課,才跑到外面來透透空氣,並不是逃學的學生。”
老奶奶舉起手中的拐杖,“你小子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今天我非替你爹娘管教你一番。”
冬冰慌忙跪到地上,“奶奶,我真的不是在逃學,請你老人家相信我的話。”
“今天才是禮拜一,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這個老太婆。我孫子就在青龍中學讀初二。”
冬冰無言以對,越說越黑,奶奶越會懷疑他是一個偷雞摸狗的壞學生。
“奶奶,你別生氣了,我這就去學校。”
老奶奶又變得和言悅色,“孩子,你爹娘含奶辛茹苦把你養大,還要省吃儉用供你念書,你要有一顆感恩的心,不要辜負了她們的期望。”
冬冰順著老奶奶的心意,“以後我再也不逃學了,做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老奶奶笑得合不攏嘴,“知錯就改是個好孩子。喜歡吃蘿卜就多撥幾個帶走,可別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
冬冰又拔了一個大蘿卜,“奶奶,我走了!謝謝你的大蘿卜!”
“以後可別在逃學了,要是讓奶奶再看到你四處遊蕩,非用拐杖揍死你!”
冬冰轉回身,興高采烈向大街上走了過去。
現在他已經解決了眼前的饑餓,
他想去街上碰碰運氣,能否遇到一個賺錢的機會。 他慢步來到一個建築工地,房子已經蓋好了兩層,但是工地前還堆著一大堆紅磚,估計房子還要加高一層。
一個身體肥胖的男人,正在與幾名建築工人商量著什麽,嘴裡嘰裡呱啦的,冬冰什麽也沒有聽清楚。
冬冰暗想,機會總是留給那些有準備的人。他幾步走到胖老板的面前,彬彬有禮問道:
“老板,你的工地需要工人嗎?如果需要的話,我想來做幾天。”
建築老板抬頭看了看他,“我正需要一名工人把這些磚頭挑到二樓去,可是你一個學生娃娃,乾得了這種苦力活嗎?”
冬冰用拳頭拍了拍結實的胸膛,“老板,你別看我年紀小,吃苦耐勞是我的強項。”
“這是剛從磚廠拉來的一萬塊紅磚,你把它挑到二樓去,給你三分錢一片。”
冬冰仔細算了一下,三分錢一片,一萬片磚頭就是三百元。他如同拾到了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興奮的說道:
“老板,我現在就可以開始乾活了。”
胖老又補充了一句,“可是你必須在兩天之內,把磚頭全部擔上二樓。如果中途不幹了,或是到了後天還沒有完成任務,你就得不到一分工錢。因為你影響了我的工期不說,還得麻煩另找工人。”
冬冰信心十足,“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按時完成任務,但你可不能到時克扣工錢。”
胖老板嘿嘿一陣大笑,“我王老板是個一個唾沫一個釘的人,說出來的話一定辦到。”
說乾就乾,冬冰找來挑磚的鐵絲架和扁擔,他悉練地把磚頭碼在兩端的鐵架上,一邊裝了十塊磚頭,兩邊就是二十塊。他輕松桃著一百來斤的磚頭,快速登上樓梯,不一會兒就上了二樓,往樓板一放,又急匆匆跑了下來。
王老板暗自大笑,看你一個十四五歲娃娃,能夠耐得了多久!他又撿了一個免費的苦力,心裡樂滋滋的。他哼著歌曲坐上了一輛奔馳汽車,一溜煙消失在遠方。
幾名工人圍了過來,“小兄弟,你真是一個小傻瓜,剛才王老板已經給我們五分錢一片了,我們都還嫌價錢太低了,可你卻三分錢就幹了。”
另一個工人接著說,“王老板是個有名的狐狸精,他精於算計別人,精於陰謀詭計。你想想看,這麽多的磚頭,你一個人能夠挑上去嗎?”
“別說你還是一個孩子,就是我們也完成不了這個任務。他是想把你當成一個免費的苦力,讓你還無話可說。”
“快別幹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要是幹了一半又停下來的話,你就白白辛苦了。”
聽了建築工人的話,他的心裡毫不動搖,因為他已無路可走,也無路可退。沒有經過饑餓的人,永遠也不會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他雖然才餓了快兩天,可是已經知道了生活的不容易,已經明白了能夠吃飽肚子才是最幸福的事。
建築工人見他不聽勸告,一個個離開了工地。他一會上樓,一會下樓,馬不停蹄來回忙碌著。
他在心裡默默地記著所挑的擔數,從一到了五十。他暗自歡喜,自己已經擔上去了一千塊紅磚,已經有了三十元錢的收入。
天邊的夕陽就要落山,彩雲如同一群群仙女在翩翩起舞。
他坐在磚頭上,感到胃裡又在開始擊鼓抗戰了,他隨手拿起老奶奶送給他的白蘿卜,用手揩去周邊的塵土,哢嚓哢嚓啃吃起來。
他就像一隻山裡的小野豬,餓得饑不擇食的時候,只要能夠下咽的食物,都是人間美味。
可是白蘿卜吃得太多了,他隻感到胃裡一陣難受,一股股怪味從嘴裡噴了出來。
驀地他看見一隻小白鴿撲騰著翅膀,落在了他前萬不遠的空地上。小白鴿的腿似乎已經受傷了,試著飛了幾次,都沒能飛起來。
冬冰輕輕走到小鴿子的面前,小鴿子滿眼驚懼地看著他,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小鴿子,請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冬冰雙手伸向白鴿, 小白鴿靈巧地向旁邊挪了挪,一副生人別靠近的架勢。
冬冰收回雙手,準備來個突然襲擊,他趁小鴿子分神的時刻,右手快如閃電抓向小家夥。
他把小鴿子捧在手心裡,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它的右小腿已經骨折了。
他找來一根短小的木棍,用細線把小木棍,捆綁在鴿子受傷的小腿上。
“你偷我的鴿子!你是小偷!”
冬冰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朝他奔了過來,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但眼神裡充滿了仇恨與怨惡。
小男孩一把搶過冬冰手中的鴿子,“鴿子是我的,請你還給我。你就是個偷鴿子的小偷,我要叫警察叔叔來抓你。”
冬冰一臉懵逼,“你的鴿子受傷了,我是想把鴿子腿上的傷治好,才把他綁上了小木棍。”
小男孩小嘴一撅,“誰要你多管閑事啦?鴿子的腿就是我給故意弄斷的。”
小男孩說著伸手就要解脫鴿子腿上的繩索,冬冰慌忙勸阻道,“如果你解脫了繩子,小鴿子的腿就會變成殘疾了。”
冬冰循序漸進說,“你想隻用一條腿走路嗎?”
小男孩搖了搖頭,“一條腿走不了路呀!”
“小鴿子也與你一樣,要是它沒了一條腿的話,也會走不了路!”
“小胖子……”不遠處傳來了婦女的呼喚聲。
“大哥哥,我娘叫我了,謝謝你救了我的小鴿子,我明天再來找你玩!”
小男孩說完,向她的媽媽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