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婉言謝絕，“請你們以後別再賭博了，賭博是萬惡之源，多少人輸得傾家蕩產，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沒多久的功夫，開來了一輛警車，幾名警察把眼鏡男押上警車，車子鳴著警笛，快如閃電消失在了大街上。

　　秋菊姐弟倆很快來到了人民醫院，經過一番掛號、交費和各種檢查，直到下午六點多，秋菊才做完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檢查工作。

　　醫院告訴他們，第二天才能出來檢查結果。他倆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秋菊從肩包裡掏出幾個糯米糍粑和一瓶山泉水，遞給了秋山。

　　秋山早已經餓得饑腸漉漉，他狼吞虎咽，咬上幾口乾糧，再喝上一口礦泉水，吃得津津有味。

　　秋菊一點食欲也沒有，她喝了幾口山泉水，頭靠在雪白的牆壁上，腦海裡又在計算著今天花出去的鈔票。

　　秋山吃飽喝足，“阿姐，我們總得找個便宜的旅館，好好的睡上一覺吧！”

　　秋菊用手指了一下長椅，柔聲細語，“阿弟，咱們大山裡的人，哪裡都能睡！躺在這長木椅上，肯定很舒適！”

　　其實秋菊就是為了省下一點錢，在城裡到處都得花錢，上個廁所也要一元錢。今天的各種檢查費用，就用去了一千多元。

　　秋菊一想到用去的鈔票，心裡就萬分難受，這可是她費盡千辛萬苦，養了快一年的雞鴨才換來的鈔票。

　　可是心疼也沒有用，別的市場都可以討價還價，只有醫院是一口價，沒有商量的余地。

　　千錯萬錯全怪自己攤上了這種病，才會花費了這筆巨款。要是不來醫院，這一千多元錢，又足夠冬冰好幾個月的生活費。

　　秋菊想到兒子冬冰，心裡又滿是歡喜和欣慰。兒子聰明懂事，成績優異，將來肯定能出人頭地，能走出十萬大山。

　　秋山把挎包當成了靠枕，仰面躺在木椅上，沒多久的功夫，便打起了雷鳴般的鼾聲。

　　秋菊端坐在另一張長椅上，心裡思緒萬千，時而歡喜，時而悲傷。

　　她想到憨厚樸實的兒子，心裡如同喝了蜜餞，五髒六腑都滋潤著醉人的甜蜜。

　　可是想到自己的病，她又變得惶恐不安。她隱隱約約可以判斷出自己所患的病，肯定不是一般的胃病，似乎就是令人恐怖的癌症。

　　但她也盼望著出現奇跡，或許老天爺大發慈悲，能夠讓她化險為夷，度過這場劫難。

　　因為她的孩子還未成年，還需要她的精心照顧，她還想看到兒子成材的那一天，更想看到兒子娶妻成家，享受一番兒孫滿堂的天倫之樂。

　　一位年輕的女護士朝她姍姍走了過來，“大娘，如果你想休息，就到我的房間去躺一會兒吧！今天晚上我值夜班，天亮了才換崗。”

　　秋菊擺了擺手，“姑娘，謝謝你的好意！我坐著更舒適，躺在床上會更加難受。你今年多大了呀?”

　　年輕護士彬彬有禮，“我叫張雪梅，今年二十歲了，剛從衛校畢業，就分配到了這裡當護士。”

　　秋菊看著貌美如花的年輕護士，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乾閨女星語，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見到這個丫頭片子了，腦海裡全是星語貌似天仙的身影。

　　小張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拿來了一些糕點和水果，“大娘，你隨便吃點東西吧！”

　　秋菊好意難卻，她吃了一個蘋果，她倆邊吃邊聊，如同一對忘年交。

　　秋菊從衣兜裡掏出一幅照片，“這就是我兒子，你猜猜他幾歲了?”

　　張雪梅仔細打量著照片中英俊瀟灑的小夥，

“應該有十七八歲了吧！”　　秋菊噗嗤一笑，“你猜錯了，再過幾天，他才滿十五歲。他正在讀初三，成績也非常優異，年年統考全縣第一名。”

　　張雪梅一臉狐疑，根本不相信秋菊的兒子才有十五歲，但是她也不想與秋菊爭論。“大娘，你兒子倒是一位小帥哥，長得風度翩翩，一表人才。”

　　秋菊毫不掩飾心中的喜悅，天下的父母都一樣，都認為自己的兒女天下無雙。

　　張雪梅看著秋菊面無血色，知道她肯定是來醫院看病的患者。可是她又覺得奇怪，既然來看病，怎麽又不住院呢！“大娘，你患了什麽病呢?”

　　秋菊隨口說道，“近一年來，我總是感到胃裡劇痛難忍，間或口痰裡還伴有血塊，於是就到這裡檢查一下。”

　　雖然張雪梅才是一名護士，可是她也能大略看出秋菊患的絕非一般的胃病，“大娘，你也別憂心忡忡，現在醫學發達，你的病肯定能夠治愈。”

　　秋菊仰頭長歎，“姑娘，你也別安慰我了！我清楚自己的身體，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恐怕就是令人心驚膽戰的胃癌！”

　　張雪梅剝了一個橘子，遞給了秋菊，“大娘，你千萬別灰心喪氣，俗話說吉人自有天相，或許你就是患了常見的胃病，隨便吃上幾副藥，就會痊愈了。”

　　她倆談天說地，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夜。秋山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從長椅上坐了起來，他看著秋菊眼裡布滿了血絲，隨口問道，“阿姐，你一夜沒睡嗎?”

　　秋菊把挎包整理了一番，若無其事，“我身體不舒服，不想睡，也睡不著！”

　　正好張雪梅也下班了，她領著秋菊姐弟倆來到了化驗科，找到了秋菊的主治醫師。

　　秋菊心裡忐忑不安，如同一個犯人在等待著法官的審判，幾滴豆大的汗珠從她灰褐色的臉龐滾落。

　　主治醫師指著辦工桌上的幾幅透視圖片和幾頁化驗報告單，他長歎一聲，“你已經是胃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肝髒和腎髒。”

　　主治醫生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你們這些鄉下人，總是不會愛惜自己的身體，你應該早來醫院做檢查。要是你早來半年，這些癌細胞完全可以切除，完全可以治愈。”

　　張雪梅瞥了一眼主治醫師，隨口說道，“李醫生，你別盡說一些廢話了！大娘家生活拮據，才會把小病拖成了大病，我隻想問你一句，大娘的病還有希望治愈嗎?”

　　李醫生搖了搖頭，“要想全部切除你身體裡的癌細胞，神仙也辦不到。我還是建議你轉到帝都醫院，那裡有更好的專家和醫療設備。”

　　李醫生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即使給你做了手術，成功的機率也非常渺茫！”

　　秋山擲地有聲，“既然做手術可以治愈我阿姐，那麽你們就趕緊給她做手術吧！”

　　李醫生搖了搖頭，“我們這裡技術落後，做不了這種大手術，你們到帝都醫院去吧！但是你們至少得準備五十萬。”

　　秋菊姐弟倆一聽，頓時呆苦木雞。五十萬！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即使他們幾輩子不吃不喝，也攢不下這筆巨款。

　　別說五十萬，就是五千元，秋菊也感到力不從心。昨天花去的一千多元，她心裡還一陣糾結和難受。

　　李醫生指著秋菊的透視圖，細心解釋，“實話告訴你們吧，你的癌細胞已經是晚期腫瘤，大的如蠶豆，小的似豌豆，已經擴散到了整個胸腔和腹腔，即使神仙下凡，也不能徹底清除你的癌細胞。”

　　李醫生仔細端祥著這個其貌不揚的鄉下婦女，胃癌是世間疼痛最劇烈的病，發作起來如同萬箭穿心。可是這個婦女似乎從來沒有上過醫院，更是沒有吃過一片止癌藥物。

　　“你原來肯定胡亂吃過一些治療胃病的西藥，這不但沒有一點效果，還會加劇痛苦！”

　　秋菊點了點頭， 她原來以為自己就是患上了胃病，冬冰省吃儉用，經常為她買來一些胃病止痛藥，她也胡亂吃了一些。近來，她感到痛楚加劇，才沒有吃這些西藥。

　　李醫生態度誠懇，“你趕緊去辦理住院手術，我們為你做化療吧！”

　　秋菊不明白什麽是化療，以為就是醫生陪著自己說話，“醫生，我家裡還養著兩頭豬以及一大群雞鴨，更要忙地裡的莊稼活，我沒有時間陪你們聊天，也沒有那麽多話要說。”

　　李醫生和張雪梅聽了秋菊的話，倆人頓時捧腹大笑。張雪梅更是笑得花枝亂顫，氣喘籲籲。

　　秋菊一臉困惑，“有什麽好笑的嘛！我說的全是大實話，咱們莊稼人成天都有忙不完的活計，哪裡會有空陪你們話療嘛！”

　　張雪梅又是笑得前仰後翻，似乎就要跌倒在地。秋菊慌忙伸手攙扶住她，“傻閨女，我已經與你話聊了一個晚上，咱倆到是挺投緣。”

　　張雪梅好半天才止住笑聲，她一本正經，“大娘，化療是指用化學藥物控制你的病情，減少你的痛苦，並非是讓你陪著我們說話。”

　　秋菊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鬧了一個笑話。既然自己已經是胃癌晚期，再也無可救治，她可不想再花費這些冤枉錢。

　　李醫生不厭其煩，“化療可以緩解你的痛苦，一個療程就是一個星期的時間，也不會花費多少錢，大約需要十多萬吧！”

　　秋菊一聽，如同晴天霹靂，難道鈔票就是樹葉子嗎?鄉下人隨便到樹林裡一擼，就是幾籮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