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見眾人安然無恙,他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招娣,你們待在姑媽家別亂跑,我回家照看你娘。”他說著跨出了院子。
冬冰不忍心看到眾人凍得瑟瑟發抖,他到院子裡抱來了一些松樹木柴,由於木柴全被大雨浸濕,他費了大半天才在堂屋裡生起了一堆篝火。
眾人走下樓梯,圍坐在篝火旁,她們再也不覺得寒冷了。秋菊柔聲說道,“這裡沒有外人,你們都把濕衣服脫下來烘乾吧,免得著涼感冒。”
招娣與幾個小妹妹爭先恐後脫下了濕衣服,用大火烘烤了起來。
幾姐妹嘻嘻哈哈,“星語姐姐,你也脫下濕衣服吧!沒有人會笑話你。”
星語搖了搖頭,她可不想讓旁人看她的隱私,“沒關系的,我穿在身上,一會兒就焐幹了。”
冬冰找來星語的背包,裡面的衣服也全部濕透了,他取出一套白色運動服,在火焰周圍認真烘烤了起來。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烘烤,總算是烘幹了衣服,大夥都穿上了溫暖的乾衣服。
此時,天色已經蒙蒙亮,冬冰檢查了一下圈舍,由於牲口柵都是栽到地下的木樁,非常結實牢固,他家的一頭大胖豬和雞鴨鵝全都安然無恙。
寨子裡的房頂全被大風掀飛,有十多家人的房屋全被夷為平地,倒處堆滿了瓦礫和茅草。
冬冰握了一下星語的手腕,輕聲說道,“香兒,你受了一夜的驚嚇,好好待在家裡,我去磚窯看看。”
星語不以為然,“我也要與你一起去,我擔心你受不了打擊。”
倆人踩著濘泥,深一腳、淺一腳向磚窯走了過去。齊腰深的秧苗睡倒在泥水中,漫山遍野的玉米地裡也鋪滿了禾苗,玉米剛剛冒出花蕊,看來今年的秋收全成了泡沫。
星語看著觸目驚心的慘狀,仰頭長歎,“冰冰,眼看村民今年就要顆粒無收,不知道你們的日子將怎麽度過?”
冬冰安慰道,“這個你不用擔心,山裡人種上一年糧食,足夠吃上兩三年,我們吃的全是往年的陳谷子。”
冬冰指著十萬大山,“即使是幾年顆粒無收,也餓不到我們山裡人,十萬大山就是我們的天然糧倉。”
星語懸著的心終於踏實了許多,俗話說民以食為天,這裡山高皇帝遠,要是等到政府的救援隊到來,恐怕早已經屍骨遍野。
他倆來到磚場,只見涼棚上的茅草早已經飛到了田野裡,有的掛在枝頭上,有的漂到了稻田裡。
磚坯變成了一堆稀泥,幾個人十多天的辛勤勞動,全化成了肥皂泡沫。所幸磚窯仍然固若金湯,安然無恙。
冬冰悲從中來,他仰頭長籲短歎,“看來蒼天也要與我作對,也要刁難我!為什麽要如此捉弄我?”
星語安慰道,“天將將大任於廝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你也一樣,一定要接受老天爺的考驗!”
冬冰仔細一想,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大不了重頭再未,他有的是精力和時間,他一定要燒製出磚瓦。
忽然,星語感到頭暈眼花,周圍的大山和蒼天都在快速旋轉了起來,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冬冰眼疾手快,他驀然一把攬住星語的柳腰,“香兒,你怎麽了?”
星語全身滾燙,如同一盆熊熊燃燒的烈火,“我可能生病了,全身酸軟無力……”她話未說完,使暈厥了過去。
由於星語受了一夜暴雨的襲擊,
她本來就身體嬌弱,現在更是雪上加霜,她患了嚴重的感冒。 冬冰抱起星語,大步流星趕回了家裡。星語是金枝玉葉,絕不能讓她有半分閃失。
秋菊早已經把濕透了的被子衣服,晾曬在了外面的竹竿上。她撫摸了一下星語的額頭,知道星語是受涼發起了高燒。
“冰兒,把閨女放到大床上,你趕緊去挖上一些中草藥,先把她的高燒退下去。”
冬冰把星語放到母親的大床上,他脫下自己用身體焐幹了的外套,裹住了她瘦弱的身軀。
他背上竹簍,扛起藥鋤就衝出了院子。冬冰心裡默默地祈禱,“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你一定要保佑星語平安無事,保佑她健康醒來。”
龍眼河上的木板橋早已經被洪水衝走,要想挖到好的中草藥,必須渡過河水。
可是混濁的河水波浪滔天,嘯聲如雷,如同要毀滅十萬大山。
冬冰脫下衣服,赤身裸體跳進了波浪洶湧的河水中,一個個小山一樣的巨浪,劈頭蓋臉向他砸來。
他如同一條靈活的大鯉魚,屏住呼吸在巨浪裡穿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被衝出去了幾公裡遠的距離,才遊過了幾十米寬的河面。
他爬到岸上,如同一個野人,快速鑽進了十萬大山中。由於他經常到大山裡采藥,早已經輕車熟路,很快他就挖到了大半簍板藍根、金銀花、野柴胡……退燒的草藥。
為了防止草藥被河水衝走,冬冰用野葛藤密不透風纏繞住了竹簍的開口處,他背著竹簍跳進了濁浪滔天的河水中。
他迎著一個個大山一樣的巨浪,奮勇向前,經過一番殊死搏鬥,他終於爬上了河岸。
村民們正在岸邊割著茅草,他們肩挑背扛,把茅草搬回家裡,修繕被大風吹走了的屋頂。
李老實走了過來,“冰娃!你是不要命了嗎?這麽大的巨浪,你竟然也敢遊來遊去。”
冬冰穿上衣服,“大爺,星語淋了一夜的大雨,著涼發起了高燒,我隻好到大山裡挖上一些草藥,為她治病。”
李老實長噓短歎,“你真是一個好娃,自己不顧生命危險,也要去采藥救人。”
冬冰就是在河水中泡大的孩子,自小如同一條小魚兒成天在龍眼河裡遊來遊去。“大爺,你放心好了,再大的波浪也難不倒我。”
李老實自言自語,“吉人自有天相,龍王也嚇唬不了山民,我們仍然會把房屋蓋起來。”
冬冰快如旋風奔到家裡,把草藥清洗乾淨,裝進了一個小土罐裡,一絲不苟煎起了中藥。
秋菊坐在床沿上,守護著星語,她不時用手撫摸一下星語的額頭,喃喃自語,“閨女,你一定要好起來,千萬別嚇唬乾娘。”
她不停用雙手在胸前劃著十字,“天靈靈,地靈靈,眾位神仙一定要保佑閨女平安無事,保佑她健康快樂。”
冬冰趁熬藥的功夫,用鐵鍬把房屋裡面的淤泥清理得乾乾淨淨,還順便打掃了一下院子。
冬冰把熬好的湯藥倒進一個小磁碗裡,小心翼翼端到了秋菊的床前。“娘,還是由我來喂星語吧!”
秋菊右手輕輕地抬起星語的頭部,左手舀起一羹匙湯藥,用嘴吹涼了,再小心謹慎喂進了星語的嘴裡。
“冰兒,咱們家的房頂也被大風掀了個乾乾淨淨,你去割上一些茅草,隨便修繕一下!否則晚上下大雨的話,咱們又得變成落湯雞。”
冬冰挑上大竹筐,剛要跨出院子,只見李老實帶領著鄉親們挑來了幾十擔茅草,“冰娃,我領著鄉親們來給你家修繕房屋。”
冬冰千恩萬謝,“謝謝各位父老鄉親!”他向鄉親們行了幾個鞠躬禮。
鄉親們異口同聲,“你是我們的神醫,我們首先得修複好你家的房屋,讓你的家人們住著安心。”
冬冰無言以對,隻好又對他們行了幾個鞠躬禮。
鄉親們七手八腳, 有的把茅草編成索子,有的把芧草織成長條形的扇子。李石柱三兄弟爬到了房梁上,修繕著屋面。
人多力量大,才個把小時的功夫,村民們就修複好了冬冰家的屋頂。秋菊要挽留大夥吃午飯,可是鄉親們婉言謝絕,他們還要修繕自己家的屋頂,眾人又匆匆忙忙到田野裡割茅草去了。
招娣和幾個小妹妹為秋菊母子倆送來了午餐,“姑媽,這是我親手為你們熬製的雞湯,趕緊趁熱喝了吧!”
秋菊一點胃口也沒有,冬冰也只是就著雞湯吃了一小碗米飯。眾人圍坐在床前,只見星語雙眼緊閉,如同一個酣睡的孩子,只知道沉沉入睡。
七個小表妹撫摸著星語的手腕,大聲呼喚著,“星語姐姐,你快點醒來吧!我們都好想和你玩耍,好想與你做遊戲。”
秋菊朝她們擺了擺手,“你們別在這裡吵星語姐姐,她睡醒一覺就沒事了,趕緊去幫你們的父親修繕房屋吧!”
幾個小姑娘異口同聲,“姑媽,晚上我們還要來陪星語姐姐一起睡,聽她講故事。”她們說著跨出了房屋。
冬冰又喂了一次湯藥給星語,用手撫摸了一下她的額頭,高燒已經退了不少,可是星語仍然面如土色,沉沉酣睡。
冬冰用溫水浸泡了一塊毛巾,敷蓋在星語的額頭上,希望替她把高溫徹底降下來。
秋菊握住星語的手腕,“閨女,你一定要趕緊好起來,千萬別嚇唬乾娘!乾娘像親閨女一樣疼你、呵護你,希望你快點醒來,別再像隻小懶貓,只知道成天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