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團青幽色的火焰,在長街一邊的燭塔中悄無聲息的燃燒。雖然寬廣的街道,都已被它們的光亮籠罩,但是那淡淡的冷色,卻實在無法人感受到火焰本該有的溫暖。
不過就是在這昏暗的街道上,卻也並不乏行人,伴隨著車輪壓過泥濘的街道不斷發出的“嘎吱嘎吱”聲,一隊身穿藍衣的隨從,簇擁著一輛馬車不快不慢的在路上上行進。
不過即使有著路邊搖曳的燭火,在馬車裡,一個青年依然拿著一座燭台,用那溫暖的紅色火光照亮車上的桌案。
而這位老人身上穿著寬大的朝服,但還是不停的翻閱著眼前,一堆堆的各級官員奏疏和各部堂的文書,然後比劃著,讓那個青年用他空出的手把看完的都歸類放好。
“爹,已經過了湛明祠,離皇城還剩兩坊,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青年小心的問。
“怎麽,蠟燭舉累了?”老人一邊繼續看著文書一邊說。
“不、不敢,就是爹您今天,不是要……”
“我就是今天要出城打仗,這些也得接著看。”老人放下文書緩緩說:“山巒崩於前而不動,越是非常之事,就越要不能自亂陣腳。”
“是……”青年回答說。
“對了,我之前讓你派人給你大哥捎話,人回了嗎?”老人問。
“還沒有,但是算算日期,最近應該快回來了。”
“怎麽慢騰騰。”老人歎了口氣,“算了,這件事你大哥去海西之前我就已經叮囑過了,想必問題不大。一會到了皇城,你去把這些已經批完的文書送到各部堂去,那些我看過的奏疏過一會送到宮裡,其他的就帶回家裡吧。”
“爹,那個……這時候,要不要在政事堂也放些。”
“你在想什麽呢,這個時候姚啟臣那家…夥……”老人說著說著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你這小子倒是機靈,那這事就交給你了。”老人說著難得露出了一抹微笑。
老人又低頭看了會文書,不一會馬車停了下來,馬車外傳來了隨從的聲音:“稟右相,已經到翰轅門了。”
“知道了。”老人說。
青年急忙吹滅蠟燭,然後先行下車,再攙扶著老人下車。此時朝霞紅色的晨光,已經灑在了城市筆直寬闊的月狐大道與鱗次櫛比房屋上。
““見過右相”“一眾同樣身穿朝服的官員立刻迎了過來,老人看了他們一眼,接著揮了揮手,讓青年趕緊回車上離開。
“都說虎父無犬子,右相的次子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想必將來定是大有作為啊。”一個官員吹捧說。
“王尚書過譽了,不過是一介犬子罷了。各位讓我們邊走邊說吧。”老人說著,但一把抓住了剛剛那位王尚書的手腕說:
“我讓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右相這大可放心,大可放心。”王尚書笑著拿出袖子裡的笏板,將寫在上面的字給老人看了看。
“嗯,王尚書果然是賢能之人啊。”老人笑著說。
“不過右相啊。”王尚書伸長脖子,轉頭看了眼後面另一群聚在一起的官員,然後轉回頭壓低聲音說:“左相那邊也有都官和殿中兩部,若是他們極力反對,恐怕這事也難成吧。”
“沒事,沒事。”老人笑著松開了王尚書的手,然後怕了拍他的後背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行軍打仗之事,什麽時候輪到他們這些住在烏衣巷的人插手。”
“右相,右相。
”這時另一個官員迅速靠了過來說:“我有個子侄平時好習武,您看……” “右相,五兵部堂那邊……”
“右相,右相,祚府郡那邊……”
“右相……”
“各位,老夫年紀大了,光是這樣說我也實在記不下, 所以還是按照老規矩,有什麽事寫個折子到政事堂說吧。”
““是……””官員們有些失望的退開。
老人看著他們的樣子,心中默默歎了口氣。他抬起頭看向了正前方,在那裡,是護城河和上面雕琢華麗的石橋,而在它們之後,是那高大的灰色城牆,和朱紅色的三道城門與樓閣。
伴隨著城樓下身著鎧甲的軍士們齊聲高吼,三道朱門同時大開,一陣強風裹挾著一陣淡淡的焚香,吹向了這些身著朝服的大臣們。
老人情不自禁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笏板,然後率先大步走上了石橋,向著午門之後,這個國家至尊之地走去。
“呼~”青年拿出手帕擦了擦頭上的汗,然後看著桌案上被自己重新整理出來的奏疏和文書,滿意的露出微笑,然後掀開車簾看向車旁的隨從問:“圓子,現在幾時了。”
被稱呼為圓子的隨從抬頭看了看,然後回話說:“二公子,應該是卯時了吧。”
“那爹他們應該是要上朝了。”青年說完看了眼桌案上的文書,想了想,然後接著說:“那這次就繞點路吧,朝食不去豐業坊,去行景坊吃麵片湯。”
“二少爺,我前段時間聽說行景坊那邊,還有家胡餅做的是有酥有脆,配上柳林齋的羊湯面片,那絕對是香的沒說。一會您先去坐著,我給您買去。”圓子奉承著說。
“好,那這就交給你了。”青年說完,放下車簾坐了回去。
“哎,周懷祁啊周懷祁,你什麽時候也能去麟元殿上朝啊。”青年小聲呢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