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灣村的鄉親們都知道,何乃亮對這一屆的村支書位子,是志在必得!
他暗地裡做了許多小動作,都知道。
甚至,何乃平直接對振華說:“振華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我老了,你讓我做一屆村支書,讓我圓了這個心思。再到下一屆,誰都搶不走你的村支書職務。誰敢跟你搶,我去跟他拚刀子!另外,這一屆還是我們搭檔,具體村務都是你處理。你有這個工作能力,我也必須綁著你,跟你一起主持全局。”
振華確很淡定,說道:“我對職務無所謂,只要能為大家做點事就行。”
“那就這麽說了,等結果出來,我請你喝酒!”何乃平樂呵呵的,更以為穩操勝券。
十一月,選舉結果出來了。
全村一百七十個黨員投票,何乃平得了八十五票,振華得了五十多票,剩下的票,被其他支委瓜分了。
毫無疑問,何來平坐定了這個村支書的位置,就等著上級任命和宣布了。
半個月之後,全鎮基層選舉結束,集中在河源鎮辦公大樓,集體宣布任命。
縣裡的組織部,派來了兩個委員,出席這次任命大會。
誰也沒想到,何乃平就在這任命大會的現場上,翻了車!
會議剛剛開始的時候,東灣村的鄭懷亮忽然衝了進來,高舉手裡的一遝材料,大叫:“我是東灣村黨員鄭懷亮,舉報東灣村的何乃平,他拉票,村支書的位置,是他花錢買來的!”
頓時,全場炸鍋了。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鄭懷亮已經衝到了台前,將手裡的材料,遞給了組織部的兩個委員。
何乃平又驚又怒,站起來指著鄭懷亮,大吼:“鄭懷亮,你有什麽證據,在這裡亂說話!?”
鄭懷亮從口袋裡掏出好幾包香煙來,舉在手裡大叫:
“東灣村所有的黨員,每人兩包好煙,是不是你何乃平發的?農歷十月初十,到十月十五,你連續五天在飯店裡請客,每個黨員你都請了,讓別人投你的票,有沒有這回事!?你花了這麽多錢來活動,是不是打算當選以後,加十倍撈回來?我告訴你,只要我鄭懷亮活著,你這種人,別想禍害東灣村!誰敢包庇你,我就連他一起舉報!”
何乃平汗如雨下,張口無語。
全場都一片死寂,只有鄭懷亮的聲音在回蕩。
“縣裡的領導,可以下去查記!”鄭懷亮吼完了,又對著台上吼。
鎮上的書記臉色鐵青,站起來說道:“鄭懷亮,你也是老同志了,也做過幾年村支書,怎麽一點也不成熟?既然有情況,就應該早早匯報,現在衝進來喊冤,打亂我們工作部署,這是一個老黨員做的事嗎!?”
鄭懷亮也會狡辯,說道:“我的方式錯誤,我檢討,但是我的出發點是好的,我以黨性保證!”
台上,組織部的兩個委員商量了一下,起身宣布:“任命大會延遲,徹底查清楚東灣村的事,以及全鎮所有村級選舉的不正之風。鎮裡的主要負責同志,寫檢討材料上報。散會!”
這次的風波,涉及到了全鎮。
不僅僅是何乃平倒霉,還有另外兩個村子的書記,也因此而落馬。
何乃平被除名,留黨察看。
振華順理成章,成了東灣村的書記。
何乃平一怒之下,把鄭懷亮飼料店的玻璃門砸得粉碎,然後卷起鋪蓋,去城裡討生活。他的兒子女婿,都是木工,在城裡做家裝工程。何乃平因勢而為,開了一家裝修材料店,最後卻發了大財——這是後話。
對於振華當選村支書,村子裡有兩種說法。
一種說法是,振華有能力,為人正派,這些年為家鄉做了很多實事,讓家鄉越來越好,理所當然做村支書。
一種說法是,東家不倒,西家不發,振華撿了個便宜。
但是不管怎麽說,振華當選了村支書,便成了東灣村最耀眼的人。
最高興的人,就屬於振華的老爹了。兒子成了村支書,他覺得,自己也成了太上皇。
振華自己,到沒有太多的高興,反倒更加小心翼翼,不敢辜負了鄭懷亮對自己的期望。
當了村支書以後,振華的工作量大增,尤其是剛剛合並過來的十個自然村,情況不熟悉,工作不好做。
振東大道修建好以後,村子裡的其他岔道,都吵著要修建。
振華隻好一邊向上級爭取,一邊安撫這些鄉親,保證在自己這三年任期中,將所有的進村道路修建成砂石路。
跟鎮裡匯報的時候,鎮長衝著振華瞪眼:“人心不足蛇吞象。振東大道花了幾十萬,我們給你兜底了,你現在還要錢,當我們開銀行呢?慢慢等著吧,全鎮的鄉村道路,我們要統一進度,一步一步來。”
書記說:“等靠要,是個壞習慣,你是村支書,要帶著大家致富。現在講究招商引資,築巢引鳳,你得想想辦法,拉一些企業過來,吧家鄉的經濟搞上去!有企業來了,就有路!”
振華苦笑無語。
因為振東大道,是全鎮第一條進村砂石路,已經引起其他村子的羨慕和不滿了。自己再要錢修建岔道,上面肯定不同意。
至於招商引資築巢引鳳,振華覺得自己辦不到。
東灣村沒有什麽資源,交通不便,誰來這裡辦企業開廠子?
眼看又到了年底,振華在琢磨,等春節的時候,東灣村在外地的老板們回家過年, 自己找他們聚一聚,吃個飯,請這些外面的能人,幫自己想想辦法,出出點子,看看能否拉來企業。
臘月二十二。
振華這天沒事,便抽空將自家的門對寫了。
正在這時候,門後馬路方向,傳來震天價的炮仗聲。
振華側耳聽了聽,扭頭問老爹:“爹,誰家今天辦事嗎?我怎麽沒聽說誰家有事?”
趙成海也不知道,連連搖頭。
剛好,隔壁響大爺走過振華家的門前,大叫:“振華,是齊磊這小王八蛋回來了,後面放炮竹,就是他在給秀蓮上墳呢!”
“齊磊!?”
振華哆嗦了一下,手中的毛筆跌落在地。
王響似乎比振華還激動,連連點頭:“是齊磊,是齊磊,這狗東西又發大財了,開了一輛什麽、什麽……奔馳車回來了!”
“這狗東西,終於回來了!”振華恍惚了半晌,終於咬牙切齒地說了這幾個字。
趙成海也愣了半天,這時候忽然反應過來,抬腳就走:“我去找他要錢!”
“爹,別去——”振華一聲大喝。
趙成海被兒子嚇得一激靈,站住腳步,回頭看著兒子。
振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老爹不用去找他,他自己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