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帆目光森冷，自己打出了一行字——

　　“現實裡臭屌絲，遊戲裡裝土豪?一條狗戴VR，玩的都比你強。”

　　“奈斯——！！！罵得好！”

　　耳機裡立刻傳來樂男的歡呼聲，還有哢哢哢敲鍵盤的聲音。

　　周帆好不容易才攔住這貨不讓他為好兄弟瘋狂噴人，但顧此失彼，水友那邊已經和精靈使噴上了。

　　“算了，反正他路人隨便噴...”

　　周帆被人罵了心情很差，也就懶得管了。

　　就是樂男這種平台人氣主播，罵了人才會被追究，主要還是看的人多影響不好。像周帆這種新人這麽噴一句，頂多罰點錢甚至口頭警告就算完事。

　　至於水友噴人...他就一路人，想怎麽噴怎麽噴，跟其他隊友一個樣。

　　周帆挺高興看到精靈使被隊友們國罵問候的。

　　這不是說他們就知道精靈使錯了，而是純粹出於最後一波團自己沒有治療而對方有，從而生出的極大憤慨。

　　不過，這種怒火來得快去的也快。己方2殘血很快被收掉，這局結算過後大家也就散了，也沒人說什麽不服solo或是加好友繼續罵什麽的。

　　每場對局最多20分鍾、普遍10-12分鍾分勝負的遊戲，根本沒必要追著人咬。

　　除非那是個畜生。

　　所以，周帆立刻就繼續開始匹配，還出言安慰直播間裡為自己不平的稀疏彈幕:“黃金段就是這樣的，覺得自己強但不夠強，就總是出怪事...揭過去就完了。下場下場。”

　　雖然被罵了很不爽，但自己也罵了回去，對方也是不會玩......周帆現在想的還是趕緊把分打回來，這個號是客戶要上鑽石的，在黃金段輸了一局實屬無奈，兩局就丟人了。

　　然而，變故突生。

　　周帆的直播間彈幕原本稀稀拉拉，都是在問玩法或是為什麽這麽做的，周帆都會一一解答，不算熱鬧但很舒心。

　　但在第二場對局打到8分鍾，突然就有大批觀眾湧入，很多人都開始刷“臭屌絲”“垃圾代練”的彈幕，讓周帆有些摸不到頭腦。

　　樂男那邊遭遇了同樣的情況，而他主播經驗豐富立刻就反應過來:“遠帆，你把彈幕全封了！剛才那個B是同台主播，他腦殘粉來報復了！”

　　樂男稱呼這群人腦殘粉是一時嘴快，但這稱呼還真的沒錯。

　　這一大群人湧進來給周帆直播間加了兩倍人氣，但隨之而來的就是粗俗不堪或者陰陽怪氣的彈幕。周帆這邊只有一個房管、粉絲也很少，完全被淹沒在了這群暴民的輿論裡面。

　　“好。”

　　周帆知道自己跟樂男不同，沒有眾多可靠的房管和龐大粉絲團，就立刻關閉了直播間的彈幕功能，眼不見為淨。

　　即使他這麽做了，直播間的熱度仍然在保持，甚至因為人氣暴增衝上了首頁一次，帶來了更多的流量，變相撐住了周帆直播間的人氣。

　　直到周帆晚上下播為止，人氣仍然是超過了每天正常增長幅度的水平。

　　而在周帆盡量不考慮是誰在搞自己、專心打代練單子負重訓練的時候，在後來被稱為‘狗王事件’的這次對局引發的風波，正在不斷發酵之中。

　　......

　　“明王?”

　　“明王?！”

　　周帆與樂男發出了意義截然不同的疑問。

　　周帆單純好奇這人是誰，而樂男卻是發出了仿佛在表達“居然是這個爛人”的聲音。

　　“是的，是明王。所以這件事才很難辦。”

　　說這話的是灰蛇工會運營者之一、擔任秘書職位的吳志遠。

　　周帆、樂男、吳志遠都在一個語音聊天室裡面，商討著該怎麽應對這場‘無妄之災’。之所以這麽鄭重其事，還是因為對方是同台遊戲區的大主播，綽號‘明王’的鄭右明。

　　鄭右明也是娛樂型主播，同時還走人設和炫富路線，女粉、腦殘粉佔粉絲比例很高。因此他只是用抱怨來暗示一下，大量腦殘粉就逼得周帆把直播間彈幕暫時關閉。

　　但這不是長久之道。因為腦殘太多就不讓自己粉絲發彈幕，這樣持續下去損害的還是周帆剛剛建立的粉絲基礎。而且這些腦殘粉沒法在彈幕裡嘴臭，就流散到貼吧、論壇、評論區甚至自媒體上面大放厥詞，完全把責任甩到周帆這一邊，肆意辱罵他來獲取優越感。

　　所以，作為工會秘書的吳志遠必須出面，幫這個趙叔打算捧起來的代練主播解決問題。不然在這個流量至上的年代，他們為周帆做的所有努力都會變成那個‘明王’的墊腳石。

　　腦殘粉們是蠢，鄭右明是壞。

　　周帆歎了口氣:“不就遊戲裡罵起來了嗎...當個男人，氣量就這麽小?我都沒去找他麻煩呢。”

　　樂男覺得有點不對味:“說的你不是男人一樣...”

　　吳志遠打斷樂男的胡扯:“這不是氣量的問題。遠帆，你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嗎?”

　　“......不太明白。”隻覺得他是個亂咬人的畜生...這種話當然是不能跟工會秘書、985財經碩士在讀的高材生說的。

　　樂男哎了一聲:“你還是太嫩了啊。吳哥，我跟他說吧。”

　　“那就交給樂男了。”

　　“嗯， 遠帆你聽我說啊...”

　　簡單來說，周帆把這個事件當成是‘明王’故意找茬玩砸、惱羞成怒甩鍋罵人，後來又暗示唆使粉絲來爆破他直播間。這種想法太表面化了。

　　因為周帆的這種想法，是把自己當做代練、把‘明王’當做普通玩家。然而兩人現在都是主播，事件的本質就不一樣了。

　　周帆在意的是對局勝負，這直接影響他掙錢的效率。至於直播間的觀眾們，他打得好、打得贏自然能博得掌聲，強者更受歡迎，周帆這還是代練思想。

　　而‘明王’鄭右明，根本不關心對局勝負。他關心的是自己的臉面，以及大量粉絲對他的印象分。

　　遊戲可以輸，但一定不能是因為他輸。不然的話，粉絲的印象分會下降，自己也會丟臉。

　　鄭右明是個要臉的人，卻也知道自己單論黑盟遊戲水準多半是比不過代練的。所以就用遊戲外的富有和女人說事，然後周帆只是反罵他一句就夠了。

　　只要有這個截圖，鄭右明就能‘擺事實’、‘訴委屈’，佔領道德的製高點，引導輿論的風向標。

　　因為他確實是大主播，很有錢、女朋友也是網紅。那他講的都是事實啊，周帆憑什麽罵他?還不是臭屌絲惱羞成怒?

　　歸根結底，周帆直播間被爆破不是腦殘粉太盲目，而是腦殘粉與一些路人自認‘正義’，以自己的方式‘執行正義’。

　　這個世界上，人類對於善與惡的選擇根本不是選擇。所有人都會選擇善而不是惡。

　　——選擇他們認為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