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晴朗”，顧曉丹呼喚了一聲。

　　沉默不語的李晴朗，“嗯?”

　　“明天我們回C市吧。”，顧曉丹是很久沒回去了，最近幾個周末，不是上課，就是去看秦淮，或者各種各樣的事情牽繞著她，就連上次陪秦淮去方舟亭都沒有時間繞回家看看父母和爺爺。

　　“好！”李晴朗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回到眼前的現實世界，無論如何珍惜眼前的愛人才最重要，也是要回去看看自己的母親了。

　　~

　　午飯後又圍坐在一起，顧和德又是有意無意地聊到了龍山湖。

　　顧曉丹突然想起了那個徽派園林。

　　“北海園?”

　　顧和德重複了一句，頓時就明白，“哎，這麽多年過去了，韓鍾國心裡還是沒放下陳小北。”

　　“陳小北?”，顧曉丹很好奇。

　　“爸，你是不是知道這北海園名字的來歷?你說的陳小北是韓天琪父親曾經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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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以後，韓鍾國就離開了王長青的廠，帶著陳小北搬來我們家這附近。他又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就是我後來也跟著他去的那個工廠，但他也不再做機修工了，而是去拚命地跑供銷，記得那時他跟我說他想多賺點錢，去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給陳小北建個宅子，帶著她遠離這裡，他想好好和小北靜靜過完下半輩子。”

　　顧和德還記得那天，韓鍾國跟自己說這話時眼神裡流露出各種複雜的情緒。

　　韓鍾國搬到這運河畔只有顧和德這一個朋友知道，因為顧和德的忠厚老實值得他信任。

　　再後來方志遠接手了王長青的廠，立刻趕走了顧和德還有好幾個工人，韓鍾國就馬上把顧和德介紹到自己的新廠裡繼續做機修工，這樣工作閑暇之余，韓鍾國也算是有個能吐吐槽說說心裡話的知心朋友，而且顧和德也住得近，有事情兩家也相互照應。

　　“那?後來韓天琪他爸爸怎麽沒能和陳小北在一起?他們為什麽事情分手?”，顧曉丹知道韓天琪的媽媽的名字不叫陳小北。

　　“這是因為……”，想到這事顧和德也是很鬱悶糾結，還很心酸可惜，“因為後來……陳小北死了。”

　　“死了?！”顧曉丹很吃驚，繼而也覺得好惋惜，可惜這麽好的女孩，還是韓鍾國的初戀和摯愛，天知道韓天琪的父親當時該有多傷心。

　　“她是怎麽死的?方志遠找到他們了是嗎?要橫刀奪愛?”

　　“因為……後來陳小北生了個兒子，因為時間準，都說那孩子是方志遠的，很快很快外面風言風語就又傳了出去。”

　　顧和德緩了一口氣，顧曉丹瞪圓了眼睛。

　　“那一天韓鍾國和我都在單位裡，結果就接到了那個最不好的消息——原本陳小北抱著兒子在運河邊曬太陽的，不知道怎麽回事沒想開，我猜估計是受了什麽人的言語刺激，突然就抱著孩子一起投了大運河。”說到這裡，顧和德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記得那一天，他追著韓鍾國的腳步一口氣從廠裡趕回來，只可惜一切都太遲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坐在運河邊看著陳小北的屍體痛苦哀嚎，然後又絕望地把陳小北抱回家去。

　　“那個孩子呢?也淹死了嗎?”

　　顧曉丹聽得好揪心。

　　“在那運河裡隻撈到了大人的屍體，那個孩子尋不到蹤跡了，都說是因為孩子體重輕薄，屍體很快被水流帶走了。”

　　這段往事被塵封了很多年了，

年輕一代出生後，就沒有人再會主動跟他們提起。　　若不是今天顧老爺子先去睡了不在場，此刻肯定不會讓兒子把這段陳年往事翻出來，當著孩子們的面再說一遍。

　　顧曉丹也沉默下來，這麽美麗的的一段相遇和緣分，居然因為方志遠的邪念化成泡影，給兩個家庭留下那麽大的傷害……

　　顧和德也曾經一度以為韓鍾國已經徹底將陳小北埋在心底了，因為後來沒兩年韓鍾國就結婚了，還生下了兒子韓天琪，過得好像已經忘記了過去。

　　過了幾年平靜的日子後，韓鍾國就把那些年跑供銷攢下的錢拿出來，跟別人一起搞了一個小型的工程隊，承包了附近幾個建築工地的活。

　　再後來，真沒想到他的工程隊口碑很佳，生意漸好，就這樣越做越大，不久就成立了韓氏房產開發公司，能承接到幾個更大點的工程項目。

　　韓鍾國也曾經邀請過顧和德跟著他一起去做，無奈顧和德家裡有宅，對於其他是無欲無求，隻想過平靜如水的生活，再加上妻子的反對，便就沒有跟著韓鍾國去做房產開發項目。

　　發了財的韓鍾國也很快就從運河邊搬到別處去住了，這些事情顧曉丹應該都還記得。那時候她整天和韓天琪玩在一起，兩家母親還說過將來可以結個娃娃親。

　　顧曉丹也沒見過幾次韓天琪的父親，但她知道韓鍾國很會教育兒子，把韓天琪的性格養得很好很開朗，不像嬌貴公子，也不愛生氣，好像他也確實很疼愛韓天琪的母親。

　　顧曉丹記得舊時，韓天琪的媽媽也時常責罵調皮搗蛋的韓天琪，可韓天琪卻從不真正害怕過。

　　“她就是假裝凶凶我，看起來很可怕，一會就笑了，根本沒脾氣！我爸說我媽笑起來的時候很美，很像一個人，我估計我爸肯定喜歡哪個電影明星才愛上我媽的。”

　　現在想來，原來是這樣韓天琪的媽媽應該是真的很像愛笑的陳小北，韓鍾國把沒有辦法繼續給陳小北的愛，全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她。

　　這樣看來韓天琪還算很幸運，這世界差點就沒輪得到他來一遭，還能有一個性格很好愛笑的媽媽也是他和父親最大的幸運。

　　不過，要是陳小北知道韓鍾國又那麽快地結了婚，也不知道是應該悲傷還是欣慰。

　　但如今這“北海園”是徹徹底底地證明，韓鍾國根本沒有忘記過這個昔日的戀人，他把對陳小北的愛一直都深深地鐫刻在心底。

　　如此這樣，陳小北的在天之靈應該還是會很欣慰吧。

　　~

　　顧曉丹又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回頭看著一直一言不發只在思考聆聽的李晴朗。

　　“晴朗，那上次方志遠會不會就因為你幫韓鍾國設計了龍山湖才?”

　　李晴朗沒有否認。

　　李晴朗跟顧曉丹提及妹妹被害死和復仇那段往事之時，未曾指名道姓地說是安凱，顧曉丹便不清楚李晴朗與方安的更多糾纏情節，他也不想顧曉丹牽扯太多愛恨情仇的細節中來。

　　李晴朗適才一直不言不語在聆聽，顧和德的話完善了他所知道的細節。他緊擰著眉頭，心裡又確定了一件事情，安凱並不是韓鍾國拱手送還給方志遠的！

　　看來除了當年現場的幾個方家和安家的人，其他人確實都不知道陳小北的兒子其實還活著，甚至連韓鍾國自己都不知道，那個他以為已經淹死且被流水帶走的孩子，後來是被方志遠帶走了，還好好地生活在安志雄家裡。

　　顧和德還沉浸在另一種鬱鬱不平的心緒裡，像方志遠這樣鐵石心腸的陰險的人，怎麽後來“運氣”能那麽好！

　　帶著王氏板材廠的拆遷款去了N市區，重建昌遠板材之後生意也是不溫不火，但也是穩中求進。有些年，昌遠的業績一直上不去，一直被當時C市最大競爭對手順先板材碾壓，要不是趕上順先那場意外的火災，估計方志遠根本就沒有機會打敗這個競爭對手，更別提後來還有機會在房地產行業混的風生水起。

　　~

　　向晚。

　　顧曉丹拉著李晴朗的手，兩個人沿著運河的堤岸緩緩地散著步。

　　這是這個冬季裡最暖的一天，但是天氣預報說明天會降溫，夜晚就應該會開始落雨。

　　他們停下了腳步，憑欄眺望這運河緩緩流淌的水。

　　難得的暖風掠過運河涼的水面撲上岸邊，吹在他們的臉上，這是一個剛剛好很舒適的溫度。

　　李晴朗看著波光粼粼地運河水，又想到了陳小北。

　　粼粼地運河向是在訴說一個秘密，李晴朗，韓鍾國，顧和德和安志輝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當年並根本不是陳小北想不開想要帶孩子投河自殺……

　　當陳小北的兒子被方志遠的人搶走的那一刻，絕望的陳小北縱身一躍，便長眠這條大運河底……

　　~

　　“晴朗你看！”，顧曉丹一聲的呼喚，李晴朗轉過身，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遠處有一片碧綠的草坪，在冬季裡，這樣碧綠的草坪讓人們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清新。

　　草坪上有一對正在拍著婚紗照的情侶，女孩子穿著雪白的婚紗，臉上洋溢著青春和青春燦爛的笑容。

　　大草坪往再遠處就是這C市區裡唯一的一座基督教堂。

　　教堂灰色的尖頂，白色的牆面，琉璃的玻璃窗上映著耶穌的全身畫像，在這暖陽余暉映射下，顯示出對所有人的慈祥和博愛……

　　李晴朗看得出來顧曉丹打心底的羨慕，他握緊了顧曉丹的手。

　　危險依舊還在並沒解除，我不能把悲傷留給一個可憐的妻子，曉丹，很快，待我處理完一些事情，會給你一個比這更美好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