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C市已經一月有余。

　　因為新房與父母家很近，且李晴朗早出晚歸大多時間都是在忙碌，白天的顧曉丹就在舊巷裡的父母家和海棠齋安心地養胎。

　　午後的海棠齋靜謐如水，爺爺顧海塘也已經去午睡，顧曉丹就一個人坐在院子回廊裡，敲打著電腦鍵盤，答應幫呂主編寫幾篇稿子。

　　停下來休息，顧曉丹站起身子去看看滿池的深綠淺紅，聞聞蒲草的清香，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點綴著池水裡幾尾暢遊的金魚……

　　歲月如初遇見李晴朗那般美好，她又低著頭撫摸了自己的肚子，如今這美好，又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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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說

　　人生自古多離別

　　多離別

　　年年辜負，海棠時節

　　嬌嬌獨坐成愁絕

　　胡笳吹落關山月

　　關山月

　　春來秋去，幾番圓缺

　　……”

　　隔壁傳來一個孩童的背讀詩詞的聲音。

　　顧曉丹知道每天下午這個時間，隔壁李阿姨家的小孫子就在奶奶的吆喝聲中開始大聲背誦一些唐詩宋詞。

　　稚嫩的讀背聲後，還經常穿插著李阿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訓示——

　　“這‘如何說’，你懂哇，就是想說卻不知道怎麽說出來，你這高高興興地背味道不對啊，還要多讀讀，一會重新背。”

　　“奶奶，什麽叫‘想說不知道怎麽說出來’?”

　　孩子稚氣的聲音問奶奶。

　　顧曉丹笑了笑搖頭，這麽小的孩子，叫他這樣死記硬背唐詩宋詞，也只能是熟音律而已，不能解其意。

　　不過這總比顧曉丹在他這般年紀，還只會剪破韓天琪的舊棉襖，忙給李阿姨家的小花狗做衣服有用處得多。

　　“這，”李阿姨答不上來，“反正你按我說的背就是，要不然你媽晚上回來又要說我教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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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我想到了，是不是我心裡想吃冰激凌，怕被你罵，這個就叫‘想說不知道怎麽說出來’?”

　　顧曉丹笑出了聲音，這小孩子的真是既可愛又機靈，還知道用冰激凌做比喻暗示奶奶。

　　“你這小子，都吃了兩盒了，不能再吃了，晚點給你媽知道又要說我！”

　　“奶奶，我不跟我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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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說

　　人生自古多離別

　　多離別

　　年年辜負，海棠時節

　　嬌嬌獨坐成愁絕

　　……”

　　複始。

　　沒吃到冰激凌，這孩子語氣確實“悲傷”了很多，奶奶覺得滿意也不再訓示。

　　“嬌嬌獨坐成絕愁。”

　　說到嬌嬌，顧曉丹想著，也不知道這兩天她還在不在“成絕愁”的狀態了。

　　前兩天打電話來的時候，她在抱怨著新單位的人情冷漠，同事一個比一個欺負她，一點也沒以前在X報時的溫情，以前就算有說話難聽的同事，頂多也只能算上薇薇安一個。

　　而現在，戴嬌嬌覺得還不如在南京雜志社的相處氛圍，在這裡大家都幫她當成跑腿小妹，還美其名曰幫她減肥……

　　顧曉丹知道戴嬌嬌不是真心嫌棄新單位人情味不夠，因為無論在哪裡，剛入職新人都得謙虛卑微。

　　她有那樣不平衡的心態，根本原因還在於她的心還沒有真正安定下來——她的心還留在那N市。

　　只是當初嘴巴硬，頭腦一發熱就辭職回來了，現在怕再後悔也沒有臉面一個人再跑回N市去……

　　~

　　“顧曉丹！”

　　一個聲音從海棠齋門口傳來。

　　顧曉丹回頭一看。

　　“呂主編?你怎麽來了！”

　　“我把核桃給你送來了，說好的讓你補補腦嘛。”呂海智舉起手裡的袋子笑著說完，便跨進門檻走進院子裡。

　　“原以為你要地址是要郵寄，這麽遠你也沒有必要單獨跑一趟。”雖然這麽說，但是能看到呂主編，顧曉丹還是覺得很幸福。

　　“不遠不遠，開車一個小時多而已，不這樣怎麽借著緣由來看你，”

　　呂海智笑著，然後向院子裡環望，“正好也來參觀下一下你常說的你爺爺的‘私家’小園林海棠齋。”

　　呂海智放下手上的袋子，騰出手來扶了扶金絲框眼鏡，抬頭看看院落的天空下的屋簷，又沿著回廊走到院子中間，看一汪小池水，金魚暢遊睡蓮下面，蕩漾起漣漪……

　　看到回廊上的書畫，又趕緊兩步上前去欣賞觀摩，半晌，轉身看身後支撐著回廊的朱漆圓柱，翹起來蘭花指尖輕輕撫摸著，驚歎。

　　“真的不是親眼所見，不敢相信這C市這老巷子裡，居然還真有這麽貼近百姓生活的民國建築珍寶遺珠！”

　　從小在這舊巷子裡民國老房子裡長大的顧曉丹，自然體會不到呂海智現在激動的心情。

　　她只是站在那看著呂海智，看他像個進了“大觀園”的孩子一樣興奮雀躍著，雖然這裡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江南老院子……

　　爺爺顧海塘也已經睡醒，站廳房門口微笑著看著這個嬌滴滴閨女一般模樣的“呂主編”在一邊欣賞一邊讚歎他的“海棠齋”。

　　顧海塘猜到了他是誰，曉丹沒少在家人面前提及這會這個伯樂般的愛翹蘭花指的“恩師”朋友，顧海塘也向來也最喜歡這樣懷有仁義之心的良師益友。

　　“您，是爺爺吧?”呂海智轉身，看到那位面帶善意的白須長者。

　　“對，爺爺顧海塘，他應該會不介意你喊他海棠齋‘堂主老頭’”顧曉丹笑著說，“他最近可喜歡我這麽稱呼他”。

　　“堂主爺爺，您好！我是呂海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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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爺拿出珍藏的白茶，給呂海智泡了一盞茶水。

　　圍坐在石頭桌邊的呂海智聞著清香，細細品香一小口，又看了一眼顧曉丹對著爺爺不斷讚歎“堂主爺爺，你這茶好，泡茶的手藝也好，連這茶盞我都好喜歡！”

　　呂海智蘭花指翹翹，嘴巴甜又甜。

　　顧海塘這精神勁提上來，“喜歡這茶水，那你就常來，喜歡這茶盞嘛……”

　　顧海塘故意停下來捋了捋胡子看著一旁的棋子與棋盤，“你可得常來多陪我下幾盤棋。”

　　“爺爺你真幽默，這下棋本身就是對弈雙方的樂趣，何來饋贈禮品之道理。以後我可以陪你下棋，只是這茶盞，我就存放在你這裡，作為我喝茶的專用之盞，如何?”

　　“也好。”

　　顧曉丹笑說“爺爺，你可別開玩笑，人家呂主編從N市趕過來一趟都不容易，哪能經常來這裡陪你下棋，你還是早點把那‘盞’送給他吧。”

　　沒等顧海塘開口回應，呂海智突然嚴肅了表情“曉丹，我這次來，正好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議……”

　　顧曉丹不眨眼等著呂海智繼續，呂海智看了一眼堂主爺爺慈祥的臉，又對著顧曉丹，“我想辭職，來C市發展！”

　　“你想來C市?”顧曉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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