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六六用來捆住蘇墨的繩子乃是上品靈寶,因此不擔心他會逃脫。
蘇墨大概估計了一下繩子的強度。
材質是黑金拉成的細絲,至少經過三次祭煉,擁有限制靈力的作用,尋常金丹期都不可能掙脫。
即使蘇墨的實力遠超金丹,但他若是將力量壓製到億萬分之一,也很難抵抗這件法寶,至少會被困住一刹那。
不過現在沒有掙脫的必要,反正都是要上山頂的,正好順路。
齊六六帶著兩個人質,找了一處隱秘地點休息。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群長老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凶惡的綁匪在作案後竟然沒有離開長淵宗,反而提前來到山巔的葬劍塚。
夜色漸深。
葬劍塚旁,森然的劍氣直衝雲霄。
這裡埋葬了長淵宗誕生以來所有的靈劍,不僅有著重要的象征意義,更是劍修修行的無上寶地。
齊六六將兩人丟在一旁,謹慎地設置了結界防止他們偷跑,隨後盤坐在邊上冥想。
“喂,你剛剛為什麽不逃跑?”凌師兄湊過來小聲問。
“實力差距太大,沒有逃跑的必要。”
很誠實的回答,沒有任何錯誤。
“原來如此,對啊,實力差距太大。”
凌師兄的眼中閃過絕望,抬頭看天,似乎想要於無聲中發出悲鳴,但最終只是化作無奈的感傷:
“想我機關算盡,終究比不上絕對的實力,報仇無望啊。”
蘇墨不想聽人發牢騷。
他有種預感,讓這家夥繼續說下去,會有更麻煩的事情發生。
見蘇墨選擇沉默,凌師兄幽然一笑,娘裡娘氣的樣子讓人起雞皮疙瘩,他繼續說:
“我的故事,從未告訴過別人。”
蘇墨心說這種奇妙的遺言氛圍是怎麽回事?白帝城托孤嗎?你既然沒告訴過別人,難不成今天想告訴我?
必須要采取措施,他決定提前出招。
蘇墨輕輕一笑,看向凌師兄:
“你知道什麽叫秘密嗎?”
“秘密?”
“是啊,每個人心裡都各自的深坑,每個坑裡都埋著不能說的往事,這些往事提醒著我們,要有負重前行的勇氣。”
蘇墨的目光悠久而深遠,仿佛看透了亙古的歲月,直達時間長河的彼岸,這是來自蒼茫盡頭的目光。
凌師兄默默地體悟著這句話,眼中逐漸多了一絲神采,似乎靈魂活了過來,他看著蘇墨,繼續露出纖弱的笑容:
“你說的對。”
蘇墨呼出一口氣。
總算避免了,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來,這家夥絕對會說出一堆與血神宗有關的破事。
這種套路,蘇墨見得多了,什麽滅門慘案,僥幸逃過一劫後痛苦萬分。
基本都是被玩爛的梗,沒什麽新意。
反倒是自己,一旦聽說這件事,就會被莫名的因果糾纏,從此麻煩接踵而至。
“你明白就好。”蘇墨躺在地上,絲絲縷縷的劍氣升騰,在上空形成錯亂的寒芒,與高懸的孤月相互映襯。
“今晚月亮好圓啊。”蘇墨感歎道。
“沒想到你居然猜出來了,”凌師兄突然說,“我的故事就和月亮有關,那是一個秋天,發生了一樁滅門慘案。”
“......”
我為什麽要多嘴?
蘇墨只能歎息說:“節哀順變,我知道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難以抹平,但血神宗......”
“你知道?!”凌師兄瞪大了眼睛。
怎麽可能不知道?這麽俗套的情節。
但蘇墨不能這樣回答。
他好歹經過了地球文化的熏陶,是個有良心的人,即使這件事再俗套,但對於凌師兄來說,就是難以跨越的悲憤。
“是啊,我知道,”蘇墨說,“但很多東西也差不多應該放下,人不能隻活在仇恨裡。”
“我也是這麽想的,然而血海深仇要是能輕易遺忘,我就不會如此苦惱了。”
凌師兄面露哀戚。
蘇墨隻好繼續安慰:
“我明白,或許你的家人,為了保護你而死......”
“呃,你說啥?我家人活得好好的。”凌師兄愣住,傻傻地看著蘇墨。
“不是滅門慘案嗎?”蘇墨錯愕。
“對啊,我爹當初心狠,把血神宗的聖子滅門了。”
凌師兄咬緊銀牙,“本來不是件大事,卻被血神宗的人銘記在心,可惡至極!”
說著,他欽佩地看了蘇墨一眼,“要是這群人都有你這份胸襟,現在我長淵宗可就和平了!”
“......”
又不是你被滅門,你憂愁在那裡什麽?激素分泌過多無處發泄?
蘇墨升起了一種身心被玩弄的感覺,和這家夥說話好累。
之後凌師兄開啟話癆屬性,唾沫星子橫飛,攪得蘇墨靈氣混亂,蘇墨強忍著將對方拍死的衝動。
終於,這家夥說完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凌,叫凌芸曦,名字有些娘,還請蘇兄見諒......呃,蘇墨,你能不能別盯著我,會害羞的。”
然而蘇墨並沒有移開目光。
凌芸曦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蘇墨心中狐疑,這家夥不僅名字娘,長得也娘,聲音也不夠渾厚,甚至沒有喉結。
“你其實是個女的吧。”他猛然說道。
但聽到這句話,凌芸曦勃然大怒:
“我引你為知己,可你卻說這種話,莫非是看不起我?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我性別有問題,但我以道心起誓,自己絕無隱瞞的意思!”
這段話說得義氣凜然, 而凌芸曦的道心......沒有絲毫影響。
對道心起誓,相當於叩問本我,一旦說了謊話,必然會出現裂痕,再強的人都不例外。
也就是說,真的是男的?
蘇墨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在異世界也會由變態出沒。
心裡面,他將凌芸曦列為S級警惕對象,與泰坦之王、魔獸之父同一級別,絕對要警惕萬分!
因此接下來的時間內,蘇墨沒有再和對方說一句話。
葬劍塚內萬劍嗡鳴,時間一點點流逝。
翌日傍晚。
一眾長老來到這裡,齊六六站起身,面容冷峻。
凌芸曦被他提在手裡。
而由於天人合一境界過於強悍,蘇墨仍舊不起眼地待在一邊,就像塊小石頭,融入花花草草,融入大自然。
七位半步元嬰的峰主同時現身,氣息縱橫肆虐,上百位金丹境的長老站在峰主身後。
然而齊六六面色不變。
“長淵珠帶來了嗎?”
一位峰主點了點頭,拿出一個銘有仙文的小盒子,輕輕打開,深沉的黑光從盒中迸發而出。
一個看不出材質的小珠子躺於盒中。
蘇墨也展開神識,趁機瞅了一眼。
但看著這個珠子,似乎有種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莫非……與自己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