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界的入口飄忽不定,但若是借助上帝和鴻鈞的力量,也能將其定位成功。
最終在某個偏僻大氣層螺旋裡,找到了入口的影子。
巨大的空洞在天頂上盤旋,裡面容納了你能想到的一切混亂,這是一扇門,通往未知的新規則,前往未知的新世界,沒有人知道前方究竟有什麽。
蘇墨站在空洞前。
“你決定了?”鴻鈞將造化玉碟遞給蘇墨,沉聲問道。
蘇墨點了點頭。
這種時候實在沒什麽可說的,豪言壯語也只是一紙空文。
誰都清楚,這可能只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旅程,目的地是未知與虛無。
深入幻想者,自始至終都只會迎來這個答案。
空中樓閣,還是海市蜃樓?
兩者沒有區別。
蘇墨凝聽著眷禮般的終末挽歌,仿佛看到毀滅的雙翼在天地間舒展,耳邊是禁忌神靈們給予最後的祝福。
很難想象,連永恆不死的諸神也有禱告的一天。
始皇帝將自己的神格分出一部分,耶和華也同樣如此,各種神權融合凝聚出璀璨的光芒,如朝陽懸浮在識海中。
纖月沒有來送行。
蘇墨清楚原因,所以也未曾失落。
“走了。”他輕輕說。
“但願你能成功。”
最後一眼回望這片荒蕪之地,當重重幻像在天玄瞳中盡數化為虛無,真實且殘酷的景象衝進蘇墨的眼中,他踏進了空洞。
扭曲變換。
眼前所有的景象都被鏤空,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線條與近乎素描的影線。
所有的線條開始擰轉,糾纏在一起,如煙升騰。
再一眨眼,他已經進入了虛界。
十二劫劍神光收斂,難以言喻的莫名法則無孔不入,壓迫著蘇墨的力量,混亂侵襲著他的意識。
這是一片不可能存在任何秩序的疆土。
它完美地繼承了幻想的特性,擁有打破任何已知邏輯的權力,混亂像根針扎破秩序的氣球,爆鳴聲過後氣球只剩下淒涼的碎片。
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生物保持清醒吧。
身邊突然有一股氣息掠過。
沒有形體,沒有意識,在某個不存在的地方存在一個生物,或許稱生物也不太合適,總之是種一閃而逝的壓迫感,讓蘇墨心生警惕。
很危險。
虛幻與混亂中衍生出的怪物。
蘇墨凝神諦聽,沒有呼吸,沒有任何聲音。
這種純粹的幻想法則,在此之前從未曾被任何人掌握。
也難怪鴻鈞說這裡已是殺機四伏的絕地。
造化玉盤飛到頭頂,這件與鴻鈞伴生的至寶,此刻展現出神聖的威能。
三尺仙光垂下,浩然的秩序之力將蘇墨周圍護住。
即使與漫長的漆黑相比,這點秩序弱小得如同風中燭火,弱小到只能在飄搖中熄滅,但也仍舊帶來了一點點光。
沒有黎明的永夜裡,光就是希望。
那個沒有形體的怪物微微後退,隱沒在不知名的角落。
天玄瞳開啟。
金色的瞳孔下,整個虛界變成以法則之線的形態在識海中重新構建,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變成亂成一團的毛線球。
雖然仍舊難以辨認,但比起一無所知已經好了很多。
冥冥中,蘇墨感知到那個家夥的大致方位。
轟。
殺戮劫劍裹挾著奔流般的法則,遽然向身後撲去。
劍柄處的法則拖曳成龍尾般的猩紅光芒,那是無比接近於鮮血的顏色,在漆黑裡格外奪人眼球。
由於不知道怪物的底細,蘇墨剛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法則上的對撞沒有取巧可言,即使對方佔據地利,但面對這個級別的一擊也很難擋住。
殘暴的腥氣將這片空間填滿。
殺戮洪流下,那個怪物消失了。
蘇墨不確定對方是否被殺死。
畢竟混亂之物究竟會不會死亡,本身就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這是迥然於原本正常世界的法則,以截然不同的規則運轉的新宇宙,一切常識都不能套用。
而按照虛生的劇本,這個混亂的新宇宙用不了多久,就會將原來的世界吞噬。
想到這,蘇墨心中多了幾分緊迫感,殺戮劫劍飛回身後。
他向前走去,憑借本能向核心前進。
一場徒步的旅程,將穿越無垠的虛幻世界,將走過混亂的漆黑之地,然後換得一個未知的結果。
......
天堂山。
“吾主,您覺得他能成功嗎?”米迦勒垂著蟑螂毛。
“虛幻之海迷霧重重,欲渡彼岸者終將沉淪,這個結果......不好說。”
上帝垂袖,十字架上閃爍著聖殿的光輝,幾個紀元的信仰全部匯聚於其中,這是他的庇護之地。
“睡一覺吧,若有機會醒來,就有機會迎來新生。”他喃喃道。
天堂的大門閉合,伊甸園在空間裡塵封。
無數天使們隨著上帝一起,在永恆靜止的時間中將自己塵封。
十字架吊墜停止搖曳,教堂尖頂的晚鍾上,指針像是被磁石緊緊吸住,無法再走動一步。
禱告聲倏忽間消失、遠去、幻滅,最終成為絕響。
其他地點,皇陵、金字塔、昆侖宮......也盡皆封禁,碎掉的磚石化為黃土,似乎要將過往的歷史一同在剝落中風化。
鴻鈞找過纖月。
“你確定不把自己封印嗎?”
混亂法則侵蝕,沒有人能清醒著承受下來,將自己封印,然後沉睡,這是最好的選擇。
鴻鈞說話時,靜靜地看著風撩著纖月的銀色長發。
月光清澈如水,纖月的眼眸清明如鏡,似乎在月光與銀色長發之間,她將以絕代的風華永不老去。
“需要有人接他。”纖月回道。
如果所有人都睡著了,那麽等他回來的時候,又有誰能為他定位此世的坐標?
“你會在孤寂中度過漫長的歲月,在混亂中承受精神的折磨,那段時間甚至長久到能將萬物遺忘,這並不值得。”
鴻鈞很欣賞這個將自己從封印中救出的女子,因此不願她走上歧路。
“我知道,但很多事不能用時間衡量。”
鴻鈞還想再勸,可是剛剛張口,就聽見對面纖月斬釘截鐵的聲音:
“我意已決。”
有點霸道,沒有任何反駁的余地。
終究是別人的選擇,鴻鈞不好插手,輕歎一聲,隻好作罷。他回到了鴻蒙匯聚之地,在陰陽中入夢。
纖月莞爾一笑。
隨後安然地等待著星河輪轉, 即使世界已經沒有了星河,她也照樣可以等下去。
在她的左手邊,浩大的神石被切割成整齊的塊狀,像搭積木般築起蒼茫的祭壇,在黑暗中散發出絕倫的氣魄。
每年,一塊神石被摞上去,一種異象便從世上誕生。
衝天而起的霞光染遍千山萬水,但凡霞光籠罩之地,玄妙之感如潮湧來。
現在她的手上有修真界漫長時光中的積累,各種絕世罕見的異寶紛紛化作祭壇的一部分,恐怕世間再也找不出更華貴的封禪儀式。
十億塊神石,等到它們全部被用完時,仙道就會多出一位真正的女帝。
在這之前,纖月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
等待這場儀式的開始。
因為有個人說過,那一天,他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