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
“嘩啦啦,嘩啦啦……”
浴室中厚重的霧氣彌漫,花灑上水流噴灑,鏡子已經被蒙得模糊,暖燈將暈暈的黃光鋪開,少女輕輕哼著歌,躺在浴缸中。
“雲瀾,洗完澡就趕緊睡,就算是高三,也要注意身體。”
“知道了,媽。”雲瀾應了一聲,身子往下沉,直到下巴觸到水面。
高三了,時間好快啊。
聽說隨著時間的流逝,人會越來越聰明,可自己還是傻乎乎的,明明只是去看場電影,就這麽高興。
眼睛向下瞟去,水面上倒映出她青澀的面容。
“你真笨。”她看著自己的影子說。
又想了想,似乎覺得隻罵自己,有些不公平,小聲補充了一句,“蘇墨也很笨。”
“雲瀾,快點睡。”
“知道了——”
十分鍾後,她收拾好了書包,穿著小熊睡衣躺在床上,困意上湧。
總之,全是蘇墨的錯。
“真是青春啊,想當年我也這樣。”一個清脆的女音響起。
雲瀾睜開眼,向四周看去,然而房間中空無一人,書桌、椅子、幾個擺設的娃娃、一書架的練習題,仍舊是原來的樣子。
幻聽嗎?
她再次閉上眼。
“存在感這麽低嗎?拜托,我很久沒和人說話了,理一理好不好?”
雲瀾再次睜開眼,然而仍舊沒看到任何東西。
剛剛看了恐怖電影,此刻難免往這方面想,一時間有些害怕。
“你想對了,不是人哦,呃……雖然生前是,但現在情況有了點變化,總之就變成鬼了,不過先聲明,我可不害人……”
“鬼?”
這種超自然的事件,有些刷新了雲瀾的三觀。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生物,說生物不太合適,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鬼小姐?死人女士?總覺得不太禮貌。
“對,女鬼。”似乎高興於雲瀾回答,她顯得很欣喜,“現在你被我附身了,雖然我也不是故意的,但現在出不去,沒辦法,只能再從你體內呆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多長?”
“三四天,也可能三四個月,說不準,反正早晚會消失,你不覺得這件事很酷嗎?一個神秘存在從自己體內安家……”
那聲音絮絮叨叨地說,雲瀾隻覺得腦中有點吵,“冒昧一問,我只是有點好奇,你是死了?”
“對啊對啊。”
“那你還記不記得生前的事?”問出這句話,雲瀾純粹是有些好奇。
可那個聲音突然沉默,從嘰嘰喳喳的狀態轉變,讓人有些不適應。
外面的風吹著葉子,發出沙沙的摩挲聲,就像兒童搖著的玩具,透過窗戶傳進來,伴隨著清冷的月色,顯得有些寂寥。
過了良久,那聲音才再次出現:“你先睡吧,不聊了。”
怎麽可能會忘呢?
但人都死了,面對這種銘記的痛苦,也是無能為力。
第二天,雲瀾很早地來到學校,比以前提前了十分鍾,腦海中的那個家夥已經恢復狀態,又在嘰嘰喳喳地說來說去。
“早。”
“早。”
她坐在位置上複習課本,其他同學一個接一個地來到教室,在這種清晨未明的時刻,披星戴月地湧進門。
蘇墨照例是到得不早不晚,將書包放在桌子下面,畢竟高中的輔導資料、試卷多得嚇人,早就侵佔了抽屜與桌面,
基本放不開東西。 纖月跟在蘇墨後面,同樣走進了教室。
進入教室前,她還緊張地看著藍沐沐。
“真的要這樣嗎?”
“放心,相信我,女追男隔層紗,你就要學會單刀直入!”藍沐沐給予鼓勵的眼神,從後面推了纖月一把,“快去。”
“可是......”纖月又開始猶猶豫豫。
“沒什麽好可是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要有信心,快點,別磨蹭,不然到時候人都來了,會比較尷尬。”
纖月深呼吸了一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蘇墨旁邊的位置。
此刻時間還早,教室裡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窗外的光還沒有透亮,室內開著燈,光斜對在這二人上方。
“師兄。”
“嗯,纖月啊,早上好。”
蘇墨應和一聲,此刻他在思考昨天的事情,那個女人,冥府,入口,以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家夥。
有些頭痛。
而且,他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就是系統的規則侵蝕通知,仍舊未曾解除。
也就是說,現在仍舊存在著某些不合常理的東西,但究竟是什麽?或許應該從銀浩那家夥入手。
如果再聯系最近的失蹤事件,說不定能得出一些線索。
至於那個想殺自己的家夥,最近也沒有動靜,但越是這樣,反倒讓人不安心。
他已經從主宰那裡拿到了高塔的資料,對方的實力不容小覷,而且那個鑽石果實,蘇墨並不太清楚究竟強到什麽程度。
畢竟力量體系不同,如果不打上一次,很難弄清。
一堆破事堵在心頭,就像纏成一團的毛線,然後塞入某個下水道。
蘇墨看了看纖月,對方坐在旁邊,很認真地盯著自己。
“師兄,我要和你說件事。”
蘇墨也隨之正色,很少見過纖月這種態度,是出事了嗎?
他心中一沉。
“我......”
很明顯,蘇墨能夠看到纖月的緊張,事情也差不多能猜透。
莫非是師尊惹了麻煩?
亦或是修真界發生了動亂?
還是說,天道那家夥,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我......”
秒針滴滴答答地轉,夏日的海風拂來,戴著一點鹹腥的味道。
清冷的教室裡,機械鍾表齒輪切合的聲音,給故事插入了一種獨特的背景。
“我......”
蘇墨覺得,這件事可能相當不妙。
“我……”
“我喜歡師兄!”
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這是要攤牌的節奏。
蘇墨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
“我喜歡師兄。”纖月重複了一遍。
表白這種事,一次之後,就會逐漸嫻熟,尤其是在面對同一個人的時候,那份緊張感也會逐漸褪色。
蘇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說實話,他一直在避免著這種事發生。
避免攤牌,始終維持著那點若有若無的距離。
從修真界離開,也許不只是天道的緣故,本身就意味著一種擺脫,擺脫過去的種種。
或者稱之為,逃避。
但沒想到,她會追過來。
說不定,從纖月橫渡虛空的那一刻開始,這份感情就超出了蘇墨的掌控。
當迷霧被赤裸裸地清空,顯現的,就是雙方都要面對的痛苦。
他有自己的理由。
完全無法避免的理由。
身受道傷,壽元只有百載,雖然有恢復的可能,即使有主宰的幫助,也仍舊希望渺茫。
而纖月是仙君,即使未曾長生不死,也足夠千萬年不朽。
因為自己短短百年,耽誤對方近乎永恆的一輩子?
“抱歉。”蘇墨苦笑著回道。
這是拒絕,很明確的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