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和空氣鬥智鬥勇
何忍冬看著這片平地,心中想著,終於該我出手了。
老派土夫子在夾喇嘛時最重要的一個作用,就是定出墓室的位置和規格,這都需要洛陽鏟和聞土的工夫,有經驗的土夫子憑著一隻鼻子就能從洛陽鏟帶出的土裡斷定朝代深淺和各種陪葬品的規格,這種工夫非得從小苦練不可,還得有專業的人來教,所以何忍冬很自信這裡只有他會。
他現在心裡十分得意,想著,讓你們說我沒用,現在不還得求到我?我要把所有受得氣十倍百倍的撒到你們身上。
“來,讓我給你們展示下高端操作。”何忍冬一邊咧著嘴笑,一邊往那邊走去,身形怎麽看怎麽得瑟,恨不得橫著走路了。
結果得瑟到一半就笑不出來了,他看見花爺在各處走來走去,一邊走還一邊抓一把土放到鼻子底下聞聞,聞完之後搖搖頭,又換一個地方再摸一把土聞。
而巫有易從背包裡拿出螺紋鋼管接在一起,再接上考古鏟頭,然後拿出短柄錘準備探土。
何忍冬在一旁看他們忙活著,心中卻十分震驚,這就是標準的土夫子探土,看來這裡除了坐在旁邊看熱鬧的蘇三刀外其他人都會啊,而且他們兩個人手腳還要比自己麻利許多。
他沒有失望於自己無法露風頭,而是開始懷疑,這幫人花這麽多錢叫自己來是幹嘛的?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自己幫忙,他們幾個人都可以搞定,好像只需要自己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在前幾天剛進山時他就有點懷疑,那時候他以為要讓他看風水來確定墓葬位置,結果巫有易幹了這活,當時也沒有多想,只是以為夾他喇嘛只是為了用洛陽鏟探土定穴,結果今天發現他們自己也可以,這就不由得他不多想。
何忍冬心裡思緒萬千,感覺到這件事好像沒有自己來之前想象得這麽簡單,再回想起那麽高的酬金,就更加覺得事情蹊蹺。
就在他準備接著想下去的時候,聽見那邊有人喊他。
“嗨嗨嗨,那邊那個,別拿錢不乾事啊,過來幫忙。”是花爺在叫他。
就在何忍冬發愣的時間了,巫有易已經接好了洛陽鏟,接著先把鏟頭固定,然後用短柄錘一點一點往下敲,才剛下去沒幾節就有了動靜。
他們倆人先開始以為是遇到石頭了,但換了個方向也繞不過去。然後花爺兒用手把住鋼管,讓他再敲了幾下,經驗告訴他手上傳來的感覺整塊的磚石,才知道是真碰到墓室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叫何忍冬過來。
“太淺了。”花爺說了句。
四個人一節一節把螺紋鋼管往出拔,等拔出最後一節的時候卸下鏟頭,交給何忍冬,他拿到鼻子前一聞,就皺起了眉頭,說:“還真是,怎麽這麽淺?”
他們數了一下鋼管,發現墓室頂距離地面不到五米,而這片地方也沒有人為襲擾,地面土層應該沒有大規模變動過,這麽淺很不尋常。
幾個人沒有停手,又下了幾鏟,他們最先開始懷疑墓室是不是拱形,剛探下去碰到的是拱形最高處,有的墓葬為了加固會使用這樣的結構。
結果下了幾鏟發現不是,整個墓室頂就是距離地面五米。探土定穴是土夫子基本功,很少會弄錯,更何況這裡有三個人,這要是都弄錯他們也就不用吃這碗飯了。
但幾個人還是不敢確定,又在各處都下了幾鏟,大致搞清楚了古墓的輪廓,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張草圖來討論,
如果是不懂行的人,看起來就是各種格子。 “磚石墓,長方形,分前後兩室,應該是夫妻同葬的墓。”何忍冬看著草圖說道,然後又看了看周圍的幾個下鏟的點,幾個點連起來就是整個墓室的結構,縮小之後就成了草圖。
“從墓葬風格來看應該是隋唐時期的,唐朝的可能性大一點,墓道是斜坡式,應該修建在安史之亂之前,大概是在盛唐時期,這樣的墓葬明器一定不少,還真是個油鬥。”何忍冬繼續說道。
花爺搖搖頭說:“整個墓葬的面積很大,應該花費了不少人力物力,但是沒理由這麽淺,和這麽大的墓葬規格不配。”
“說不定是地形限制呢?這四面環山,下面萬一都是岩石,修在這種地方碰到這種情況也正常。”何忍冬說了一句,但顯然所有人都不信,包括他自己也不信,但盜墓就是這樣,碰到怪事總得給自己找個解釋,即便你解釋出來的東西和真相完全無關,也會比沒有解釋好得多。
“怎麽進去?”
盜墓有各種進墓室的辦法,但碰到磚石墓,最好是從墓道進入,因為這樣的墓室結構比較結實,如果要從其他地方進會比較困難。
“這種墓道長,且不穩定,這次就咱們四個人,沒帶多少炸藥。這麽多年下來萬一有一兩處地方塌了,我們就完全沒轍了,還是直接破墓室牆壁進。”花爺說道。
“行,那直接進主墓室,主室最大,距離地面也最近,這樣的深度剛好不用做土,也不怕他塌下來。”何忍冬說。
挖掘盜洞的時候要注意,如果太深的話土層會支撐不住重量,會不穩定,整個盜洞會塌下來,所以需要加固,一般土質情況下,這個深度是在七米左右,他們這次不用挖那麽深,不用考慮加固的事。
“從側壁進,這墓室距離土層這麽淺,我害怕有什麽機關在頂上。”花爺最後敲定了主意。
然後幾個人就開始丈量了主墓室的尺寸,確定了棺槨方位,開始撒歡式的打盜洞。
打盜洞時,上面的土層用旋風鏟破開,等到土壓的比較實,旋風鏟打起來費勁的時候再用工兵鍬和貓兒鏟。
這旋風鏟是老年間傳下來的物件,沒打開的時候看起來就像一個銅棍,其實銅棍中空,裡邊裝著機括,其中的機括連接著銅棍後的搖杆,轉動搖杆就能讓它前端旋轉。
使用時要插上波浪葉,總共有九片,精鋼製成,形狀類似於煤礦的采煤機前端葉片的縮小版。
要像花瓣一樣插在銅棍前端。
銅棍前面有專門的插槽卡簧,葉片一插進去就立刻被鎖住,要把九隻葉片均勻插在銅棍前端,最終成型的樣子就像花瓣一樣,。
使用起來就像是電風扇一樣,把土源源不斷用葉片清出來。
這種工具還能調整大小,改變開洞的直徑,算是特別好用的工具了,是何忍冬托陸子野搞來的。
不一會,就聽見最裡邊的巫有易說了聲:“搞定。”
他身體最壯,所以這種事都讓給了他來做。
盜洞下面清理出一大面的磚牆,露出的磚牆間泛出白色,這應該是加了糯米汁和石灰的夯土,這種東西不僅結實還防蟲防潮,堪比鋼筋混凝土,工兵鏟敲上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但土夫子們發現醋對這種夯土牆有奇效,可能是一物降一物吧。從這些地方就能看出老派土夫子在倒鬥時的作用,有些拚了命也打不開的東西,但靠著經驗就能很輕松的破解。
把他們帶的醋澆完之後,盜洞就已經探到墓室裡,墓裡空氣質量還不錯,雖然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但可以供給呼吸。
花爺是最先進去的,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招了招手,其他三人一個接一個的鑽了進去。
盜洞是打在墓室牆壁上,距離地面有一米的距離,幾個人先後落地,然後一個個打開手電到處亂照,即便有好幾具手電,但這些都是狼眼手電,聚光太好,完全照不出墓室的情況。
幾個人只能摸索著找出了燈盞和燈柱,何忍冬打起好幾個火折子扔了進去,整個墓室就亮起來,也照出了其中的場景,但還是看不真切,如果要看清具體的地方還是要用手電照過去。
何忍冬粗略的掃了一眼,整個墓室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看起來很規矩,墓室周圍畫著壁畫,內容大致是鞍馬,牛車,列戟,步騎儀衛之類,墓室頂部繪製著日月星辰,全都是裝飾性壁畫,根本看不出墓主人的身份。
而在這些壁畫正中間就是棺床,棺床上靜靜的躺著墓主人的棺槨。
何忍冬正在四處找著有沒有墓志銘之類可以證明墓主人身份的東西,結果這墓主人好像文盲一樣,連一樣記錄性質的東西都沒有,就連棺槨上也是空白一片,除了幾個已經模糊不清的裝飾性雕刻圖案外什麽都沒有。
正當他納悶的時候,感覺有人在拉他的衣裳,一轉臉看見是蘇三刀蹲在地上扯他衣角。
蘇三刀平時就愛開玩笑,何忍冬以為他這次也在開玩笑,就沒理他,繼續去找東西,結果扯他衣服的力氣更大了,恨不得要脫下來的光景。
他心裡有點發火,想著哪有在墓裡開玩笑的啊,結果一轉臉就看見三刀在給他做擠眉弄眼,他心想這人平時雖然喜歡開玩笑,但也沒這麽幼稚啊,心中就覺得不對勁,然後想起以前聽過的故事。
說是有三個人去一個古墓倒鬥,其中一個人剛進墓就被鬼魂附身了,但沒有暴露,而是假裝成他們的同伴繼續往墓裡走。
在下墓的過程中那個鬼魂使了鬼打牆,讓三個人走散了。其中一個沒有被附身的土夫子誤打誤撞進一間墓室,那個墓室有一個棺材,棺蓋半掩著,看起來輕輕一推就能打開。這個人看見棺材就忍不住心裡的貪念,想要打開探尋一下有沒有寶貝,結果剛靠近就聽見棺材裡傳來一陣猛烈的敲擊聲,把那個人嚇了一跳。
他已經轉身準備逃出墓室,卻發現這敲擊聲是有規律的,三長兩短,三長兩短,這讓他很是奇怪,無論是粽子還是怪物都沒有思考能力,肯定沒法敲出這麽整齊的動靜。
他心裡細一思量,該不會是他的同伴被困在棺材裡,用這樣的方式在求救吧,遂大喊他兩個同伴的名字,但沒人應答,他本來都想跑了,但這個雖然貪財,卻很講義氣,實在害怕真是他兄弟在求救,最終忍不住還是打開了棺材,發現真是他的同伴。
就問:“你怎麽在裡邊的?剛才我喊你名字你為什麽不回答?”
結果一抬頭看見他的同伴臉上長出鋼針似的白毛,血紅的舌頭從喉嚨處吐了出來,落到了地上,臉上表情猙獰,兩隻眼睛直接爆了出來,噴了他一臉粘液,剛才打開棺材的土夫子直接被嚇得一聲慘叫,醒了過來,竟然發現自己睡在盜洞口,剛才那只是一個噩夢。
旁邊就是他剛才夢裡的同伴,正活生生的看著他。
那個同伴問了他一聲:“你怎麽了?怎麽爬著盜洞都能睡著?做噩夢了?”
那個土夫子就說:“我剛才夢見你死了,樣子特別可怕。”
於是又抬頭一看,哪裡還有他的同伴,只剩下他剛才看見的那個鬼魂,滿臉白毛,舌長點地,兩眼猙獰,面色慘白。張著血盆大口對他說道:“你看到的是不是這樣啊?”
這個土夫子剛醒來,就被嚇的兩腿一軟,褲子一熱,又昏死了過去,等醒來的時候發現又回到了剛才的墓室裡,那個半開的棺材又發出猛烈的敲擊聲。
他被嚇的渾身發顫,精神崩潰了,拿起刀就衝著棺材裡捅了過去,連通了十幾刀,刀鄂都把自己手劃破了,血流如注,才停下來。鎮定了下精神才發現棺材裡不是剛才被附身的那個人,而是三人中的另一個,這才恍然大悟,這個鬼怪居然引誘他殺了自己同伴,心中悔恨不已。
正要抱著屍體痛哭,卻發現這具屍體頭顱自己掉了下了,從棺材裡飛起,一邊飛還一邊說:“為什麽殺我?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這個人直接被嚇得吐出一口心頭血,腦子一陣發懵。瘋似的從盜洞裡跑了出去,一邊跑還一邊獰笑,大吼大叫。
從此以後就瘋了,見人就問:“你是人是鬼?我是不是殺了你?”
這是小時侯何忍冬父親為了嚇唬他,給他講的故事,他記憶很深。
他就想這蘇三刀是不是也被附身了?想起故事裡的情節,心裡一陣發毛,就想去找其他人,結果一看花爺也蹲在那給他做鬼臉,而且表情看起來比何忍冬豐富多了,如果不是環境不允許,他可能都笑出來了。
何忍冬心想這鬼什麽口味,神經病還傳染?附身人之後不嚇人,就讓在那做鬼臉,這鬼死之前一定是個樂觀主義者。
然後發現三刀臉色不是很好,那個表情分明就是無奈的表情,眼神就像在看蠢貨,也不做鬼臉了,在比口型,看樣子是在說:“小心,蹲下。”
何忍冬這才知道他們是在提醒自己,但還是不清楚為什麽要蹲下?正準備開口問就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嘴,正準備掙扎就聽見那人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別出聲,是我。”
他聽出來這是巫有易,然後看見巫有易的手往棺槨後面指了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有什麽東西,但長明燈的燈火現在還太小,得燒一會燈油融化才能大些。
微弱的燈光下本身就看不清,再加上棺槨影子的遮擋根本什麽都看不見,隻好把手裡的手電光照了過去,就看見有一隻穿著很破的棉襖的腿搭在棺材上,順著腳往棺材上瞧能看見趴著一隻枯手。
“嘶……”何忍冬深吸一口氣,然後鎮定了下心神,細細想了想,他們下來的時候沒有發現其他盜洞,這個墓室也沒有被人打開過的痕跡,那這個不管是人是鬼肯定是從下葬時就在這裡的。
他越想越頭皮發麻,什麽樣的情況下也不應該在主墓室的棺槨邊趴著這麽一號東西啊,這就只能是粽子了,也就是常說的僵屍,這怎麽剛下墓還沒開棺就遇到這東西。
他心裡哀嚎,這年頭菩薩閉眼,什麽妖魔鬼怪都出來遛彎了。
接著拍了拍捂在嘴上的手,告訴對方自己已經鎮定了,讓他放手。
就這麽著,四個人趴在棺槨這頭,那個東西在棺槨那頭,中間隔著個棺材,雙方都一動不動,互相僵持著。
在這麽耗下去的過程中,恐懼也被慢慢的消磨了,蘇三刀最先沒有耐心,手握著他的那把長刀開始順著棺材一步一步的摸過去,他姿勢很怪異,下半身半蹲,上半身挺直,這個動作有很好的爆發性,看來他做好了準備,一發生意外就可以直接用一隻手撐著,跳到棺槨另一邊。
花爺也跟在後邊,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掏出了一把短步槍,應該是來之前買的裝備,這次也用上了。握在手上往前走去,距離三刀大概一米的距離,這個距離既留下了反應時間,又可以在這麽昏暗的燈光下看清人影,不至於開槍後誤傷。
結果那邊的東西秉持了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還是不動的戰術,也沒有發出什麽動靜,倆人就這麽慢慢的到了棺材盡頭,距離那個東西只有一個轉身的距離,然後蘇三刀大吼一聲:“一刀斬你個笑開懷。”
就從棺槨旁邊跳了出去,而花爺直接一下跳起躍到棺床上
兩人都看見了那東西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