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迷霧桃林是橫斷山脈深處的傳說。
這一團大霧,在山脈深處隨處飄動著,來無影去無蹤,有些人一輩子也撞不到,有些人可能一個月就碰到兩次,完全沒有固定的規律可言。
而在迷霧之中,傳聞有一片桃花林,那桃花林常年盛開,永不凋謝。傳聞那桃林之所以能經年不敗,是因為桃林是天神仙人種下的,而不是這凡世間普通桃樹。
龍三爺曾聽說,有人入了迷霧之後,再也沒出來;也有人出來後,什麽都記不得了,像是做了一場夢;也有人從迷霧出來後,十年大妖變成了百年大妖,十分神奇。
也有一隻猴子,不小心入了迷霧,足足百年之後才從迷霧中出來,當他出來時,赫然是一頭千年老妖,拿著一根大鐵棒,戰天鬥地,橫掃無敵,掀起血雨腥風,最後還是橫斷山脈核心處萬年柏樹精出手,將其鎮壓,橫斷山脈深處才恢復平靜。
所以這迷霧桃林,端是神奇無比。
白霧移動速度很快,一下子之就將楊峻和龍三爺罩在其中,而且霧氣越來越重,楊峻目光所及,竟僅有二十丈來遠。
此刻楊峻看到龍三爺現出本體,大吃一驚。這龍三爺本體是一隻巨大的龍龜,身長六七丈,龍首龜身,四肢如柱,搖頭擺尾,說起話來轟轟直響。
“小子,你死定了!見過我本體的人都死了,這也必將包括你!你看看,我這個堅固的龜殼,就像岩石一般;你看看,我粗壯的四肢,如同天柱一般;你看看我這腦袋,如同龍首一般......今日,好叫你知道,什麽叫做體力大無窮,什麽叫做罪不可赦。”
龍三爺如同打雷一般,甕甕地,羅裡吧嗦介紹了一下自己,從頭說道腳,生怕漏掉一絲細節。
楊峻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卻在此時,龍三爺舉起前腳,指間肉蹼相連,如同門扇一般,呼呼向著楊峻蓋了過來。
“知道什麽叫做大而無用嗎?”
楊峻不甘示弱,正要提起真氣時,發現體內真氣竟然紋絲不動,像是被封禁住了一般。
見龍三爺的前掌就要蓋在頭上,楊峻連忙就地十八滾,躲開龍三爺的攻擊。
待他起身,看到龍三爺戲謔的神情,心中也明白了幾分。
此地甚是奇特,可以將靈氣真氣給封禁住,不單單楊峻的內力提不上了,真氣無法運轉;龍三爺的靈力同樣也被封禁了,所以他當下就現出了本體,恢復到最初面目。
“嘿嘿!你沒有靈力,那頂多就是隻大烏龜!”楊峻冷笑一聲,從腰間把銅爐拿在手上,向著龍三爺的腦袋扔了過去。
見銅爐飛來,龍三爺將腦袋往龜殼裡一收,但銅爐不大,竟也順著龜殼和身子只見的縫隙,飛了進了,重重砸在龍三爺的鼻尖上,痛得他眼淚滾了下來。
“氣煞我也!”
銅爐打中了龍三爺後,隨即又飛走了。
龍三爺將腦袋探了出來,一看四周,盡是茫茫白霧,早就不見了楊峻和柴嶙駒的蹤影。
“臭小子,不要讓我再碰到你!”龍三爺怒吼幾聲,隨即也搖搖晃晃,在白霧中探索了起來。
此刻楊峻牽著柴嶙駒,摸了一下腰間的銅爐,將它拿下來握在手上,看著四周茫茫大霧,現在能看到不到一丈遠距離。
身後傳來龍三爺痛苦的咆哮聲,楊峻不禁感慨道,“沒想到這個小銅爐這般厲害,果真例無虛發。只不過這霧太大了,不然真得留下來,好好砸砸那頭烏龜,
將他砸成龜渣龜泥。” 柴嶙駒在身後,搖了搖頭,打了個響鼻,回應楊峻。
在白霧中走了一會兒,楊峻聽到了潺潺溪水之聲,就從他右手邊傳了過來,他想了一下,便拉著柴嶙駒向著右邊走去。
又走了約有兩裡地,楊峻眼前的白霧越來越淡,可以看到一個桃樹林子,隱隱約約就在前方;溪水的聲音也越來越響,像是有一條小溪在桃樹林子間流淌。
“看樣子我們是走出迷霧了!”楊峻拉著韁繩,繼續往前走去,待到桃樹林子外頭,霧氣已經很淡了,只剩下有些煙霧在桃樹之間繚繞。而在桃樹之中,有著一見茅草屋。
“走,我們到林子裡頭看看!那裡像是有一戶人家。”楊峻一回頭,卻大吃一驚,只見他手上拉著韁繩,韁繩後頭柴嶙駒卻不見了。
楊峻拿起手中的韁繩,覺得太不可思議,自己剛才明明還拉著柴嶙駒,怎麽一轉眼,手中就剩韁繩了,而且自己竟然毫無察覺。
“麟弟!麟弟!”楊峻向著後頭叫喊了幾聲,白霧中並無任何回應。
“這都能走丟?”
楊峻心中驚愕,“也罷,這迷霧走過來,應該沒什麽危險,只要迷霧散去,應該很快就能碰到他。我且先到前方那戶人家去,討口水喝。”
跟龍三爺打了大半天,楊峻此刻是又餓又渴,疲憊不堪了,也顧不上許多,便走進了桃林之中。
進了桃林,楊峻左右觀望,只見這桃林之中,並無雜樹,千姿百態,樹枝上花開勝火,灼灼芳華;樹下芳草萋萋,又有流溪在其間流淌。
落英繽紛,花隨流水,流到遠處去,隨後沒入了遠處的迷霧之中,也不到流到了哪去。
楊峻心中驚奇,桃花春風,但此刻已經是臨近寒冬,萬物肅殺,此地竟然尚有花開,如同春日醺暖。
走到草廬門前,楊峻舉手扣門,喊道:
“請問有人在家嗎?”
“有人在家嗎?”
楊峻換了幾聲,沒人應答。
於是他拍了一下門板,卻在此時木門“吱~”的一聲,打開了。
“打擾了!”
楊峻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屋子不大,屋內陳設樸素、老舊,一覽無遺。
在側旁擺著一席床榻,床榻上鋪著一張草席,草席上還放著一個稻草編制的蒲團。另一側壘著一個石灶,堆著一堆柴火,還有鋤頭,耙子,扁擔和籮筐等農具。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矮幾,矮幾上倒扣著幾個海碗,竹筒內放著一把筷子;有四把矮凳圍在矮幾四周。
矮幾的後頭擺著一個紅木案子,案子左角卻整齊擺放著卻是文房四寶,筆墨紙硯;右角還放著一摞書籍,中間放著一張宣紙,用青玉鎮紙壓著。在案子後的堂上,玄掛著一幅畫像,畫像是一個老者。
被堂中畫像吸引,楊峻走到了案子後頭,抬頭仔細看了看堂上畫像,畫中是一個須發全白,鶴發童顏的老者。
那老者一襲白衫,腰間帶著一塊青玉;左手拿著一卷書置於腹前,右手持一把劍負在身後。有一隻狻猊獸匍匐在老者的腳跟,戲著一個彩球。
老者的眼睛栩栩如生,此刻戶門打開,老者的眼睛遠遠望著戶外的天空,些許期待和些許哀傷。
“耕讀之家,說的就是這樣的人家吧!”
楊峻心中想著,農時務農,閑暇讀書習武。今日看來草廬的主人應該是出門去了,尚未回來。
“像是老神仙一般,不知道是不是此間主人。”
拿起堂前案子上的一本書名《算經》的書,楊峻打開一看,這上面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符號,就像鬼畫符一般,不認識,看不懂。
楊峻翻了幾頁,感覺那些稀奇古怪的符文,像是鑽進了眼睛,要鑽進腦袋一般,有些頭暈目眩,腦袋漲的要炸了一般。
趕緊將書放回原處,楊峻看到案子正中放著一張畫, 紙上畫著一個仕女形象。
這仕女雍容端莊,儀態萬方,一席潔白霓裳羽裙,飄飄如仙;一卷烏黑亮麗的長發,松松挽著;小巧的鼻子,鼻翼微微;薄薄的嘴唇,朱唇輕啟,像是要開口說話。
只是眼睛被那青玉鎮紙壓住,看不到全貌。
“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楊峻讚歎道,為一睹全貌,楊峻將壓住眼睛上的鎮紙拿開,露出了女子的雙目雙眉。
淡淡煙眉如遠山含黛,長長雙目恰雨晴虹彩,
“鍾靈毓秀,豐神雋永”正當楊峻盛讚女子之美時,仕女微閉的雙目陡然睜開,寶石般流光溢彩,恰如星空般深邃。
“啊!”
楊峻隻覺得周身一暗,身子一輕,仿佛漂浮了起來,墜落虛空之中。
這時,迷霧桃林一陣晃動,大風嗚嗚直響,草廬外的桃樹,花葉掉落,漫天飛舞,絢爛無窮。
而此刻尚在迷霧中爬走的龍三爺,也爬到了桃花林外,那桃林密密麻麻,落英繽紛,而在桃林深處,他看到了一座大墓。
這座大墓造型如同“靈龜汲水”,大墓隆起,如同龜殼,墓碑如同龍首,竟然和龍三爺的本體造型相似。
龍三爺看得心驚膽寒,驚悚萬分,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屍首一般,大叫起來:
“這是什麽鬼地方!然道我要死了嗎?不,我還隻活百年,我還只是一隻少年龜,我連母龜都沒見過,我龍龜家不能在我這裡斷絕了”
龍龜本來就有趨吉避凶的本能,此刻龍三爺瑟瑟發抖,竟然感覺自己大限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