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垂在褲邊的兩隻手僵了一瞬，才抬起來把她抱住:“去了趟省廳。”
　　林音一聽，來了興趣，也擔心自己會被陳司看出異樣，忙問:“怎麽樣?案子有進展嗎?還有還有，他們沒有怨我們吧?”
　　怎麽可能有進展呢?
　　他沒答，反而摩挲了下她的眼皮，問:“怎麽哭了?”
　　林音一愣，也摸了摸自己的眼，應該是剛剛跟系統聊天的時候哭的，沒想到就哭了那麽一小會兒，也能被他看出來。
　　“剛剛看了本，有點虐。”她訕訕地笑。
　　陳司點頭，理了理她有些亂的頭髮，笑著問:“餓了吧?去換個衣服，帶你去吃燒烤。”
　　林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一下跳的老高，問:“燒烤?真的嗎?”
　　陳司淺笑著答:“真的，你要是不喜歡……”
　　“喜歡！”林音打斷他的話，快跑著回臥室裡換衣服，還生怕他反悔似的，不住的跟他說等一下。
　　“等一下，馬上就好！”
　　她挑了件駝色的長款大衣，正好比陳司身上的那件顏色淺一些，站在一起，就像是情侶裝。
　　直到林音拎了個小挎包，跟陳司並排走在街上，仍有些不敢相信陳司真的會跟她一起去吃燒烤，自從他倆在一起之後，她好像就跟燒烤絕緣了。
　　“真的嗎真的嗎?陳法醫，你真的要跟我去吃燒烤?”林音攬著他的胳膊，不住地晃。
　　陳司伸手拍了下她的腦袋，輕斥道:“好好走路！”
　　林音笑嘻嘻地站直，食指中指相並放到眉邊，然後往上一揚，調皮地說:“遵命，陳警官！”
　　陳司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又帶著幾分奢望地看了眼面前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眼底晦暗不明，幾秒後又習慣性的幫她整理了下外套。
　　放眼望去，路兩旁已經光禿禿的，隻留下四季青的綠色，看起來一派荒涼。
　　兩人找了個燒烤攤走進去，林音興致衝衝地點了好多，也不管吃不吃得完。
　　陳司就一直盯著林音歡快的身影，莫名的出神，但在她望過來的瞬間，又恢復如常。
　　不一會兒，燒烤全部上桌，林音砸麽了下嘴，然後看向陳司，故意感歎道:“如果這時候再來一瓶啤酒，人生就完美了。”
　　陳司拿了一串烤香菇，慢條斯理地吃著，淡淡道:“去拿吧。”
　　林音心裡有些疑惑，怎麽陳法醫今天這麽好說話，但卻抵不住啤酒的誘惑，忙不迭的去拿了兩瓶過來。
　　等他回來，就看到簽筒裡已經放了兩根竹簽，笑著問:“好吃嗎?”
　　“嗯。”
　　林音眼睛彎了彎。
　　陳司又拿了串蝦尾，捏著竹簽末端，嘴張得不大，輕輕咬了一口，然後抿著嘴咀嚼，像是在慢慢品味。
　　林音看著她的動作，不由得感歎，真是不敢相信陳司會是個殺手，明明教養這麽好，連吃路邊攤都這麽優雅。
　　不知不覺間，她的吃相也變得秀氣起來。
　　身為一個女孩子，總不能比自己男朋友還要粗魯吧。
　　陳司將竹簽丟進竹筒裡，看著面前的燒烤，問:“你以前很喜歡吃這些?”
　　林音邊吃邊點頭:“是啊，之前上大學，期末考試前總是要突擊一段時間，那時候每天都要學到很晚，從圖書館出來後餓得要死，然後就跟室友一起結伴出去吃燒烤。”
　　陳司抿唇笑了笑，他好像都能想象到那時候林音的樣子，只不過，那個世界他從未去過而已。
　　林音又吃了一會兒，看陳司面前的簽筒裡面仍是只有三個竹簽，不由得問:“陳法醫，你不吃了嗎?”
　　陳司搖頭:“你吃吧。”
　　林音疑惑地看他一眼，總感覺陳司今天奇奇怪怪的，像是遇到了什麽悲傷的事情，又在極力掩蓋……
　　“陳法醫?”她喚他。
　　“嗯?”陳司回，沒有一秒耽擱。
　　好像又沒什麽不正常的。
　　林音低頭，笑了下:“你胃口不好嗎?就吃這麽點兒，我還以為你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呢。”
　　陳司站起身。
　　“我出去抽根煙。”他的聲音有些不尋常的暗啞。
　　“陳司……”林音抬眼看他。
　　“少抽點，對身體不好。”脆生生的聲音，頓了頓，聲音帶了些猶疑，“如果真有什麽為難的事，還有我在你身邊呢。”
　　陳司的腳步一頓，“嗯”了一聲，又重新抬腳。
　　阿音，如果你沒辦法在我身邊呢?
　　林音望著他的背影，也沒了胃口，她叫了老板打包，然後乖乖坐著等陳司回來。
　　她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麽事，但看樣子，應該很讓他為難。
　　她一口口喝著啤酒，一邊想，到底是什麽事，才會讓他這樣。
　　不知不覺，兩瓶啤酒下肚，她打了個酒嗝，腦子變得昏沉沉的，但有些事卻變得異常清明。
　　她好像已經猜出來，陳司為什麽會這樣了。
　　過了這麽長時間，陳司還沒回來，她起身，拎著東西往外走。
　　縱使是在冬天，路邊也是人潮擁擠，喧鬧的聲音不斷， 夾雜著各種吆喝聲，仔細聽，還能聽見一些三五好友在坐著聊天吹牛。
　　林音抬眼，看見陳司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背影蕭條，指間有著一點猩紅。
　　而他腳下，煙頭也丟了七七八八。
　　她放輕腳步，走到他背後，剛要伸手抱住他，就聽見他的聲音。
　　“吃好了?”
　　林音的動作有一瞬間凝滯，然後攬住他的胳膊，低頭看著那半截煙，鬼使神差的拿到了手裡。
　　沒說吸，也沒說丟掉，就只是拿著。
　　她看著那一縷縷煙霧，有些出神。
　　良久，才問:“你是不是記起來了?”
　　她聲音出奇地平緩，連頭都沒抬一下，仍是低著頭在看那馬上就要燃到指尖的煙頭。
　　陳司側過頭，看著她頭頂的發璿。
　　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尤為清雋。
　　“嗯。”
　　他已經知曉她問的是什麽。
　　一直在林音手裡的煙，驟然落地，耳邊所有的喧囂都在瞬間銷聲匿跡。
　　她抬頭。
　　四目相對，看著彼此眼中那小小的自己，兩人的心底都不約而同泛起波瀾。
　　林音喉嚨哽咽，眼睛也有些發澀。
　　她艱難地上前邁了一步，把他抱住，嗅著他身上的味道，與往日不同，清冽中多了些煙草味。
　　不過，同樣讓她著迷。
　　“見過他們了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