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你到底是誰

　　那是一道瘦削的身影，如泥塑般，一動不動。

　　“師傅，”季蘭驚喜地跑過去，“您今天那麽早就來啦。”

　　那人伸手摸摸季蘭的腦袋，並不答話，雙眼警覺地盯著一步步走近的雲亙。

　　雲亙起初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異樣，可隨著距離的縮短，他的腳步越來越沉。直至最後十米，一股強大的壓力，迫使他停下腳步。

　　“師傅，這是雲神，我新認的老師，他的本事可大啦。”看雲亙站著不動，他又蹭蹭蹭跑回去，抓起雲亙的手，往前拽。

　　雲亙努力邁出艱難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感覺眼前這人就像在海底似的，自己每向前一步，就如同往水底下沉一米。亞歷山大！

　　季蘭對於師傅與老師的會晤，既激動又興奮，完全不知道“慈愛的師傅”正在給“神仙老師”施壓。“雲神，怎麽不走呢，我師傅人很好的。”

　　季蘭拽了半天，雲亙才勉強前行了三步，季蘭很疑惑。對了，雲神是神啊，當然該由別人來覲見他。季蘭蹭蹭蹭又跑到師傅面前，把師傅往雲亙面前拽。“師傅，雲神害羞，您主動點吧。”得，季蘭自作聰明給雲亙找了個借口。

　　天曉得，雲亙花了多大的力氣，才穩住身形，沒讓自己倒退，這要退了，就太丟臉了。

　　一位腦袋長尖形的老者自火光中一步步走近。他的頭髮雪白，扎了數條小辮，披於腦後，松弛下垂、滿是褶子的黑黃色皮膚上，是白胡子和白眉毛，以及一雙極具震懾力的幽藍色眼珠。這兩簇藍色如火焰般燃燒跳躍，雲亙的意識恍惚起來。

　　“你是誰?”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悠遠而深沉，雲亙一陣發暈。

　　他下意識張口:“我……”。第二個字還沒說出，眼前的藍色倏忽消失，隨之清醒過來。

　　眼前之人很普通，除了年紀大點，頭髮白點，皮膚松弛點外，唯一能引人注意的就是那雙隱含雷霆之韻的黑眼珠。

　　“你是誰?”話未變，但原先的居高臨下和不怒自威的氣勢已然退卻。

　　季蘭頗為奇怪，雖然師傅年紀大了，但老年人的囉嗦和健忘，說話一向簡潔、有條理。而今天一分鍾裡，一句話說了兩遍。這是怎麽了?太奇怪了。

　　季蘭的師傅也很吃驚，多年來從未失手的催眠術，明明已經發揮作用了，為什麽一秒鍾後，對方的眼神竟然清明過來。這個年輕人除了白一點，看上去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可事實證明，他不簡單，自己要謹慎對待，不可小覷。

　　雲亙也很疑惑，為什麽這位老者的眼珠子會變色，難道是眼花?

　　還是小孩子思想單純，季蘭率先打破僵局，“師傅，這位是雲大神，懂鳥語、會醫術，神機妙算，還擁有神器。”他有點心虛地又補充道，“您說過，不要把您的事情告訴別人，可這位是大神，不是別人。”

　　老人嫌棄地看了一眼季蘭，教了那麽久，這小破孩還那麽好騙，什麽鳥語、醫術、神器的，還不都是騙人把戲。

　　“你到底是誰?”為了加重語氣，特意多加了兩個字。季蘭有點不高興，師傅這是怎麽了，自己明明解釋過了，還問，您能稍微給我點面子麽。況且，您需要囉嗦地問上三遍嗎，我都為您害臊。

　　“自我介紹下，我叫雲亙，昨天到的這裡，現如今住在祭司亞尼的府上，是亞尼的家庭醫生。我跟季蘭挺投緣，他跟我說起您這位師傅，

非常厲害，我想結識下，您別怪他。”　　季蘭可憐巴巴地看著師傅，“師傅，原諒我，我保證不會再跟第二個人說了。”

　　師傅很無語，我現在還能怪你嗎，這個傻徒弟，就這樣把師傅給賣了。“那是我跟我徒弟之間的事，你別摻和。現在你已經見到我了，可以走了。”

　　這回輪到雲亙無語了，有這麽聊天的嗎，一句話就把話給聊死了。“認識您很高興，敢問您貴姓?”雲亙舔著臉，主動找話題。有沒有搞錯，自己走了那麽多路，就為了見你一面?那性價比也太低了。

　　“免貴姓凱，請回吧。”老人看在小徒弟的面上，勉為其難地把自己的姓告訴對方。他覺得一個剛到蒂卡爾的人，人生地不熟的，即使知道自己的姓，也不會知道自己是誰。

　　天，這太容易猜了，只要有點智商的都能猜出來。70多歲，腦袋長尖形，姓凱，滿腹經綸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你是凱斯大祭司！”雲亙用肯定的語氣說。

　　“你，你……”凱斯張大嘴，結巴了。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驚到，最拿手的催眠術不管用，他認了，可是，對方憑一個姓氏，就能猜出他的名字和身份。莫非他真是神?

　　“你到底是誰?”

　　雲亙扶額，頭上烏鴉飛過，見面三分鍾不到，連問四遍同一個問題，可以排進吉尼斯紀錄了。

　　“我是雲亙。”雖然他很想說，我是翻譯官，來自21世紀，是你老婆的戰友。

　　這個無名小輩的姓名，完全沒有任何信息量。老者伸出兩隻手，手掌向上，雙掌相連，大拇指和食指相扣，對著自己雙眼，中指對著雲亙雙眼，其他兩指自然伸展，然後一段低沉古怪的聲音響起。

　　凱斯掌心升起一道光芒，順著他的中指射入雲亙雙眼，穿透視網膜，進入大腦，席卷雲亙大腦裡的10億個神經元，迅速讀取裡面的信息。

　　可惜只有1%的神經元打開大門，任由凱斯讀取，其他神經元則完全封閉，不予配合。可即使是這1%也足以讓他震驚。

　　凱斯讀到了太多不可思議的東西:高聳入雲的房子，滿地跑得飛快的大盒子，肚子裡裝了很多人的大鳥，會自己上下移動的籠子，無數個亮如繁星、沒有火焰的火把……

　　信息排山倒海般湧入凱斯的大腦，忽然一道閃電插入腦際，那些信息瞬間全部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