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二十七號嘎嘎地怪笑了兩聲:“故事是你講給他的,他又講給了我,他很痛苦,我幫助他解決了痛苦,但源頭卻是你,說你間接害死了他,也合理,你說呢?”
我冷冷地看著他。
二十七號臉上突然浮現了一抹驚恐,死死地抱緊了那隻毛絨兔子,道:“你可別這樣看著我,你是一隻鬼,我很害怕的!”
此時已時近傍晚,夕陽染紅天際,地面上慢慢浮現物影。
我慢慢地從長椅上站起來,在夕陽下揮了揮手,我的影子也隨之動了起來。
我一臉諷刺地對他說:“沒錯,我是鬼,你家鬼有影子?”說著,我又踢了踢腿,“鬼有腳,是吧?”
二十七號突然有點急了,他提高了音量,喊道:“我說的是事實,你真的是鬼!”
我只是不置可否地衝他笑笑,這人真的有病。
“我告訴你,你父親是鬼,所以你殺不死他,還記得你說的那夥要債人嗎?還記得他們被逮捕時那種驚恐的表情嗎?其實都是你父親乾的,他回來了!”
此時,我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他說的這些想法,也曾經是我的推斷。
二十七號繼續對我說道:“其實你已經把自己殺死了,但不知為何,你又活過來了,所以你現在的臉是完好無損,這就是你為什麽是鬼的原因,你肉體的臉已經被自己砍爛了,但魂魄還是完整的。”
夕陽完全沉落,夜幕降臨。
我跌坐在地上拚命地抓著臉,一抹,就是摸下一片肉,血止不住地向下流,殘肉不停地向下掉落。
我躺在地上,漸漸喪失了意識。
後面的事情是警方提供的,我卻沒有半點記憶,對此,醫院給出的解釋是:正處在發病時間。
如果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事實,那我確實活不成。可我明明活著,這是一種矛盾。
現實與幻想之間的衝突,我活著,就代表我真的有病。我忽然間心灰意冷,二十七號無意中的話讓我明白,自己其實一直在刻意地忽略一個問題,自己的這張臉。
我清楚地記得,當天晚上,我把自己的臉砍爛了,可為什麽如今我沒死,而且臉還在?
二十七號對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茫然,下次放風的時候,還是這個地方,我會再找機會把你身邊的臭蟲引走,你來找我,我可以告訴你真相!”
說完這句話,他抱著兔寶寶走了,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驚訝於自己居然聽完一個精神病的長篇大論?
這時,隨行醫生回來了,看著二十七號遠去的背影,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對我說:“你又對他講你那個故事了?”
我說沒有。
醫生對我說:“你今後少接觸這個人,他有暴力傾向,而且他進來之前是個偵探,進來之後,對這裡的工作人員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我點了點頭。醫生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你還有沒有其他的家人?”
我搖搖頭。
他說道:“這就怪了,有個自稱是你未婚妻的女孩來找過你,你過去看看吧。”
未婚妻?真能扯淡。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精致的五官,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站起來身高大約一米六五,標準的身材,尤其是她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質,高貴,典雅,跟這個時代的人有鮮明的對比。
她很漂亮,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未婚妻,也不錯!
我這樣想著,
跟她對視了一眼,然後我們二人漫步在大操場上。 家人來看望,允許接觸病人,醫生可以暫時不陪同。這有點像是探監,但也不全是。
我們彼此沉默了許久,最後她先開口道:“我叫夏小魚。”
“陸鳴。”
夏小魚說道:“我知道你恨疑惑,但這是事實,我們兩家從小就是鄰居,在你母親還沒有去世之前,我們就定下了娃娃親,後來你的父親成了賭徒,動輒對你母親又打又罵,她終於受不了,自殺了,我家也就搬走了,彼此具少了來往。”
她說的這些陳年舊事,我也都知道,父親每次在毒打我時,時不時地總會透漏出一些信息,他口中總是狠叨叨地咒罵著:“賤人,早知道你自殺的話,還不如把你賣到窯子裡,讓你給老子賺點錢花!”
這些陳年舊事,夏小魚說得一絲不差,可我還是不明白,她來到這裡的目的。
如果某個女孩,有個精神病未婚夫,肯定會避之唯恐不及,再說,即便我們二人有娃娃親在身,可是從小到大也沒見過面,更不用提什麽感情。
她身上的氣質雖然很典雅但到底不是古代女子,沒有那種貞烈的性子,不可能為了一個早就不存在的約定還來找自己。
我冷淡地對她說:“我有病,精神病!”
夏小魚緊抿著嘴唇,眉毛微微揚起,說實話,她的眉毛真的很好看。
“你想說什麽?”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我自嘲地一笑:“你一個黃花大閨女,特意地來這裡跟我提娃娃親,顯然,你是想跟我攀上關系,然後了解一些事情,對嗎?”
她驚訝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聲一笑,美目流轉,瞬間恢復平淡:“看起來,這裡的醫療水平也不差嘛!”
雖然和美女獨處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過此時我卻有些不耐煩了。
她繼續問:“聽說你看到了自己去世五年的父親?”
我回道:“我是個精神有問題的人,這話我從嘴裡說出來,很奇怪嗎?”
“你看起來對我懷有很深的戒備之心。”
“這是一個精神病對外界的防范之心。”
夏小魚緊鎖眉頭,駐足,轉身,俏臉上布滿寒霜。
“我希望你能老實地回答我幾個問題,因為這關系到你的性命。”
我微微啞然,轉過身,與她面對面。
“第一,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你的父親?”
“回答我!”她的聲音猛然拔高,如同一尊女王,在對著自己的·臣民發號施令一般。
我心裡一震,忽然感覺到一股涼意蔓延全身,感覺到,如果不回答她,就會大禍臨頭!此時我能感到,她不是個簡單的人。
我冷著臉回答:“是!”心中微微有些怒意。
“第二,你看到的不是人,或者你認為不是人。”
“沒錯。”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我嘲諷道:“你連我看到的是鬼都清楚,還會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你的廢話很多。”
“你的問題同樣很多。”我不想再理會這個臭婆娘的神經,直接轉身想走。
夏小魚在背後對我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幫助你解開那晚的秘密,只有我能讓你從這場陰謀中活下來。”這聲音很冷,沒有一絲人的感情。
我不由地停下了腳步, 說實話,我有點心動了,她的話再度勾起了我探尋真相的欲望。
“你所看到的,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讓你進入這家精神病院。”
我沒有轉身,就這麽背對著她,因為一旦轉身,就意味著主動權落在了她的手裡,如果我要知道更多的事情,就不能示弱。
“這件事,我必須要從你嘴裡還原,一絲不差地還原。”
“一個多月前,晚上。”
“一個多月前?”夏小魚有些疑惑,她問道,“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我在這裡已經生活了一個多月了。”
“可是你兩個月前就已經失蹤了,根本沒有在你居住的房子裡。”
“什麽?”我震驚地回過身,忙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夏小魚面無表情:“你在這家精神病院已經呆了兩個月。”
我頓時愣住了,隨即然不住嗤嗤一笑:“原來精神病也可以傳染,而且這傳染的速度還不慢!”我只不過是強裝笑臉說出這句話,其實內心已經開始恐懼了,因為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地讓人害怕。
“你丟了一個月的記憶!”她不屑地瞥了我一眼,“這就是我說的陰謀的來源,你可以不信,但是你不能不信你自己的身體。”
我慢慢地後退,每退一步我都拚了命地想要忘記她剛剛的話,但是腦子裡卻一遍遍都傳來:你要相信自己的身體!
是的,我的身體是我最大秘密,因為我發現,自己從小到大被父親毒打所留下的痕跡,全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