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為時已晚,夜幕低垂,草原上空微弱的星光若有若無。傳送時的不適令許諾頓時清醒了一大半,才發覺竟已到了夜晚。
草叢中竹葉青衝陸續憑空出現在身旁的逐鷹公會其余五人招呼道:“咱們慢慢溜達回去,千萬不要走散了。”她左手拉起秋芸歌的胳膊,哄道:“小薇,這次不跑了,大家一起走到公會樓。”
“嗯嗯,小薇還要拉著小諾姐姐!”秋芸歌揚起小臉,努力在黑暗中辨認許諾的表情。
“這兒呢。”許諾把手遞給撒嬌賣萌中的小狼女,一切都那麽和諧,可她卻隱隱覺得今晚不會平靜地過去。
六人行在夜中的卡茲學院,闃然無聲。
為了打破可怕的寂靜,也為了驅逐腦袋中不安的感覺,沒走幾步,許諾便問:“這一屆就十六個學員,怎麽那麽多導師啊?”這分明是培養敢死隊的架勢啊!許諾暗暗算計,目前為止露面的導師有白欲麒、墨銀和火發三個公會負責人,還有那位自己昏睡中前來看望的院長許亦。縱使她沒有進過別的學院,也越發覺得這未免太不現實了。普通學院一個導師能帶半個年級的人,哪見過這麽分配的?
“不不,主要負責咱們的就四個導師外加許亦院長,不會再有別人了。”竹葉青遲疑了一下,無語道,“確實太多了,我也是頭一次見過這種教學方式。”
“五個?不應該是四個麽……”許諾有些納悶。
“你不知道麽?哦對你的確不知道。”竹葉青貧了一句,“試煉那個打傷你和於洛的黑皮膚男子,我問過欲導師,她說他也是導師之一。”
“你是說那個卡雅龍的人叫陳旿?而且還是這兒的導師!”許諾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她不可思議道,“這可是在光之國!他怎麽進來的?”光是混進來就夠不容易的了,他居然還在卡茲學院光明正大地當起了導師!試煉那天兵器室中陳旿散發出的殺意和一種強烈的佔有欲她感受得真真切切。
“我想,大概卡茲學院設計異族人出場是為了打探考生的底細和真實實力,所以試煉的真正選拔在於第三關,由那個陳旿決定。”竹葉青推斷道。
正當許諾開始懷疑人生的時候,薰衣草幽幽的聲音像雨後花香一般從身後飄來:“混進光之國自然不易,尤其是在卡雅龍與光之國關系僵化後。那身上流淌著卡雅龍血脈的陳旿未必來自卡雅龍,或許他從未離開過光之國。就好比一個被狼群收養的人類孤兒。”這個年齡最高的少女平日孤言寡語,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她卻總能在眾人諾諾之中,發諤諤之言。
竟有卡雅龍之人生在光之國?許諾訝然轉頭,看到薰衣草紫羅蘭色紗衫在夜中無風飛揚,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冷傲。
“我堂堂光之國收養一隻敵國畜生幹什麽?留著當禍害?”黎元突然發問,鋒利的言語卻是那麽陌生,已然沒有了之前的嘻皮笑臉。許諾這才意識到這竟是一向多嘴多舌的黎元自散會以來所講的第一句話。
可薰衣草似是並未聽出黎元的針鋒相對,夢囈般低吟道:“這便無人知曉了。”
黎元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再吭聲。六人間陷入良久的沉默,草原的風仿佛也靜默了,唯余踏過草叢的沙沙聲。
幾乎凝固的氣氛應證了方才許諾心頭生出的一絲不安,她發現自己的手被身旁秋芸歌緊張地死死攥住……直到逐鷹公會樓的大門被竹葉青用鑰匙打開,都無人再言語半句。
“大家早些休息吧,
我帶許諾去她的房間。這幾天她一直都在昏睡,對逐鷹公會樓還不熟悉。”竹葉青試圖忽略尷尬至極的氣氛,疲憊地打了個哈欠道。 “其實……哎呀!”許諾剛想表明她其實沒有笨到自己在哪個房間裡醒來的都不知道那種地步,卻被竹葉青拉住衣袖拽到臥室。
“噓——”竹葉青將食指比在唇前,一面將房門掩上,鄭重其事地說,“答應我,從今以後無論如何也要隨身攜帶許亦院長給你的那把玉劍。卡茲學院太危險了。”說著,竹葉青翡翠般的眸子中竟多了幾分懇求之意。
許諾感到莫名所以。這話怎麽也應該是留下水晶石項鏈的父親或送她芊玉劍的院長許亦說的。
“我答應你。”許諾相信小竹子是為她好的。
“那就說定了,不許食言!”聽到許諾的許諾,竹葉青頓時眉開眼笑,仍不厭其煩地叮囑道,“千萬不要忘了!”
可能是由於卡茲學院冒出來個異族做導師,竹葉青一直放心不下,尤其是對自己。
許諾心頭泛起一絲暖意,微微一笑:“這你還不放心。”她走到床邊握住芊玉的劍柄,感受著它為主人回來而欣喜的情緒,許諾對這靈性十足的玉器愛不釋手。不得不說,縱使沒有竹葉青的叮囑,她怕是也再不願把它孤零零地放置在臥室中。
吃了頓簡易的夜宵後,兩人準備休息。
就在這時,大廳傳來打碎瓷器的聲音,緊接著是薰衣草的驚叫。
“過去看看。”竹葉青丟下簡短的一句話後破門而出,許諾手持芊玉,緊隨其後。
大廳內的一番景象足以令兩人瞠目結舌——薰衣草竟身形狼狽地跌坐在地上,雙手支撐著地面,滿地支離破碎的瓷片將她皙白的手指劃出淺淺的血痕。而黎元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一片鋒利的瓷片毫不留情地抵在薰衣草喉嚨上!
一切太過突然,幾乎同時從房間裡衝出來的於洛四人詫異得說不出話來。
“不要把紫霧召喚出來,你的性命現在掌握在我手中。”黎元伏在薰衣草耳邊冷冷地威脅道,“異族生來便能召喚黑霧,不管你把霧偽裝成什麽顏色我都能認出來。你定是來自卡雅龍,不然你如何知道那些我們所不了解的事情。”
薰衣草寂然無聲。
於洛見狀不動聲色地向黎元背後移動。
這些日子薰衣草的種種表現以證實她的來處,但這貌似並不是嚷嚷著要殺她的理由,黎元的舉動太過激烈了些。雖然於洛向來對卡雅龍抱有敵意,但和薰衣草的相處使他開始猜想,卡雅龍那邊主戰的只是一部分人,而其余的, 大概同薰衣草一樣向往和平。
他真的有必要阻止黎元的行為。
眼見著自己離黎元越來越近,為了不使黎元發現,於洛刻意屏住了呼吸,手中緊握一小袋昏迷藥粉,心中卻在滴血:這可是他攢了將近半年多的錢才從黑商手裡整來的,本來打算緊急時刻保命用,結果呢……試煉時他了解到黎元的身手不比他差多少,想要在不留傷的情況下製服對方只有這法子了。
隻好委屈一下黎元了,但願他醒來後不要怨自己。於洛在心中默默祈禱。可是——
“嗚嗚嗚嗚黎元哥哥……黎元哥哥求求你不要傷害薰衣草姐姐……嗚嗚嗚嗚嗚嗚……”位於於洛身後被嚇得呆若木雞的秋芸歌突然哭嚎起來。
聽到秋芸歌的哭聲,黎元心頭一軟,將頭一扭,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放大無數倍的臉。有些不悅地,黎元衝於洛開口道:“貼我這麽近幹什麽?”
計劃已經露餡,於洛放棄浪費昂貴的昏迷藥粉的想法,心不跳臉不紅地直接道:“別傷害薰衣草。”
“不傷害她?”黎元似笑非笑地望著於洛,“你們是都不知道,我光之國邊疆那些小村是怎麽一個一個消失的?卡雅龍這些畜生,他娘的召喚個黑霧就給吞噬得一乾二淨!那些安居樂業的百姓,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死了,不下十個村莊,無一幸免!”黎元的眼圈紅了。
嗡……許諾的大腦瞬間開鍋。
原來遇難的村莊不僅僅是無名村莊……其實黎元錯了,那些百姓,並非無一幸免……等等,黎元是怎麽知道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