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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酒坊》第38章 蓑衣客
  “呼~,終於回來了”,李世賢癱坐在椅子上,一把抓過桌子上的花酒痛飲了一大口。

  其實溫易五人本能夠提前一段時日回來的,但是出於對王之諾身體狀況的考慮,五人極大程度的放緩了腳步。

  溫易再回到文軒閣的時候,生出了一股親切溫馨的感覺。不知不覺間,溫易對這個地方已經生出了一絲親切感。溫易將手搭在椅子的邊緣輕輕拭過,本想加深一下內心思緒的溫易發現手上沾了一層灰,他抽了抽嘴角,心中剛剛奔騰起來的思緒煙消雲散。

  “赤蛇,你看看閣內的衛生清潔,這事你得管管啊,這可涉及到文軒閣的牌面,羅刹殿的臉面啊”,溫易還無辜地把自己手指上的灰展示給赤蛇,溫易其實並沒有這麽矯情,只不過他剛才腦海中形成的詩意被擾亂後令他很不爽,無恥地向赤蛇打了一個小報告。

  “........”,赤蛇瞥了一眼溫易,沒有說話。

  當溫易回到文軒閣後,又開始了往常的修煉生活,打打坐,練練功,提純一下體內的內力。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兩個月後........

  溫易在文軒閣的一處天級客房內打坐時,突然一口血從肺腑中湧出,溫易急忙查探了下身體內的狀況,預感到自己剩下的時日好像已經沒剩幾年了。別忘了,他今年才二十出頭,剛剛及冠不久。

  溫易用手輕輕拭去了嘴角的血跡,原本還輕松愜意的臉色開始變得凝重起來,“看來報復韓家的行動得盡快了”

  就在這一天,文軒閣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外面大晴天的天氣,他卻一身蓑衣打扮。而且來到之後一言不發,坐在椅子上就悠悠地喝起了花酒。文軒閣的仆役看到此人之後,認為這個奇怪的男人不是來吃霸王餐的,就是過來解決私人恩怨的。嚇得仆役趕緊去找了負責人魏大勳,魏大勳在專門的書房內仔細地核算著文軒閣的收入情況,見仆役冒冒失失地過來打擾自己,心中十分的不悅,但是他並沒有在臉上和語氣中表現出來。

  “什麽是這麽慌張,難不成還能是天塌了不成?”,魏大勳抬起了眼皮,瞥了仆役一眼,淡淡地說道。

  ‘“下面來了一個身穿蓑衣的怪人,還沒交錢就自作主張地享受閣內的服務”

  “吃霸王餐的你找閣內的打手不就完了,還特地告知我作甚”

  “閣主,小人實在是不放心那人,覺得不像是個一般的主,萬一他是一個過來尋仇解決私人恩怨的江湖草莽可怎麽辦”

  “笑話,我文軒閣養的打手都是白癡不成?我們不是在花重金養著四個二流高手嗎,那就讓他們盯著”

  “小人哪有敢指使那幾位好漢的膽子和權力,所以特地過來跟您匯報一下,等您做決斷。”

  溫大勳抬起頭詫異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仆役,“不錯,以後你就去專門負責這方面的事宜了,我給你去調動文軒閣所有打手的權力,工錢給你翻一番。但若是日後文軒閣要是出了什麽大的么蛾子,可別怪我唯你是問。”

  原本只是想來報個信的仆役聽到自己受到閣主的賞識後,激動地哆嗦了起來,“謝.....謝閣主,小人一定會為......文軒....閣盡職盡責”

  “下去辦吧”,魏大勳揚了揚手,示意他離開。隨即又低下頭去,繼續著自己的工作。

  蓑衣男子正在聽曲聽得興致勃勃的時候,察覺到自己身旁出現了兩個氣息悠長的練家子,

他無奈地笑了笑,裝作不知情,接著聽起曲兒來。  兩位打手看了一眼毫無防備的蓑衣男子,不屑地嗤笑了一聲,離得這麽近都沒有發現他們二人的存在,這算得上哪門子的高手。其中一位打手重重地拍了下蓑衣男子的肩膀,想要給蓑衣男子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難而退,省得自己二人再出手相勸。

  蓑衣男子並沒有表現出那位打手想象中的失態,反而面帶笑意地看著他。雖然打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但實際上打手並沒有動用內力,只是相對於平常人會覺得用了會很大力。

  但蓑衣男子會是平常人?看兩位打手陰晴不定的臉色就能看出他們二人眼前的蓑衣男子並不是平常人。“叫我有何貴乾?”,蓑衣男子淡淡地說道,但不知道為什麽很平常的一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夾雜著一絲賤賤的語調。

  打手畢竟之前是混跡於江湖的二流打手,氣度和底氣自然是優異於一般人的。“這位客官,您進門沒有繳納享受本閣服務的費用,我是來提醒你補交的”

  蓑衣男子很詫異,“進文軒閣是要先交錢的?我還以為剛才那位姑娘讓我交錢是用來........”

  “既然誤會都解開了,還望客官去把錢結算一下”

  “哦哦,好,我這就去”

  蓑衣男子並沒有表現得如兩位打手預想中的難纏,並且恰恰相反十分容易與之交流。

  “李興龍?”,一道充滿詫異的聲音從蓑衣男子的背後傳來。

  “嘿嘿,溫易老弟,想老哥了沒”,蓑衣男子淡定地轉身,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氣的姿勢。

  說話的人自是溫易,溫易剛剛出門去藥鋪買了點藥材回來調理調理身子,剛剛跨過門檻就看到了疑似李興龍的身影,他試探性地喊了一句,沒想到眼前之人還真的是消失許久的李興龍。

  隨後溫易詫異的語氣變味了驚喜,“你小子之前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掉了,去了哪裡”

  “唉,老哥我去解決了一些瑣事,順便會了會一群老熟人。這不正好所有事都解決完了,就特地向掌櫃的問了一下你的去向,然後就跑來了建寧。”

  “既然你來看我,我又怎麽能吝嗇呢,今天這個人的消費全都按照原價砍掉一半的價錢”,溫易對著旁邊負責收錢的姑娘說道。

  負責收錢的姑娘知道溫易在店裡不一般的地位,笑著說道,“好”

  李興龍聽完溫易的前半句話時,喜上眉梢,以為溫易會豪爽的包下他這幾日所有的消費。他剛把掏出來的銀子塞回身後髒兮兮的白色包裹裡,溫易後半句話就接踵而至。苦澀著個臉將銀子又掏了出來,溫易見狀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句話當然是溫易存心調侃李興龍的,他溫易可不是一個如此小氣之人。以前不是,現在自己做任務有了大筆酬勞後更不是那樣的人。

  溫易笑著把李興龍的銀兩推了回去,拉著他到外面的街上好好敘敘舊。

  “我說溫易,咱倆在文軒閣裡面舒舒服服地坐著敘舊不好嗎?出來走走多累啊”,李興龍吊兒郎當地走在溫易身邊。他一身奇特的打扮,在街道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帶你出來置辦些衣物,看看建寧風情,最後在去文軒閣把酒言歡。”

  “我可不換,我就喜歡披著這件破蓑衣”,李興龍早已習慣了世人嘲笑的目光,已經不在乎他人對自己衣著的看法了。

  “隨你的願,你若不同意咱們就不去置辦衣物了,不過,冰糖葫蘆你吃不吃”

  “多大的人了,還吃冰糖葫蘆?我要吃四串”

  “吃四串不怕把你的牙甜掉?為了讓我破費你也不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吧”

  “你管我?小爺牙口就是好”

  溫易與李興龍拌著嘴的時候,心中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穩感,溫易不自覺地笑了笑,重重地捶了李興龍胸口一拳。李興龍痛的齜牙咧嘴,大叫著要與溫易拚命。二人如同稚氣未脫的孩子般,在街上相互打鬧嬉戲。

  “你個老太婆,平時吃我的,住我的,喝我的,我哪點兒對你不好?你好好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這麽做真的對得起我嗎?”街上一個流浪漢正對著一位年邁的老婦人歇斯底裡地喊道。

  眾人聞聲迅速靠攏了過來,圍成了一個圈,將流浪漢和那位年邁的老婦人圍在了裡面。

  “我好心好意花費我所有的錢財來養你,只是想拿回我父親親手所寫的那本家書,你為什麽連我這點微薄的心願都不能滿足?”

  年邁的婦人默不作聲,顯得十分的無助。

  溫易和李興龍見到了前方有人群在圍觀,好奇地湊了進去。

  “好,暫且不提那本家書,我辛辛苦苦地養著你已是不易,你為什麽還要將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那點本錢全都拿給那個王八蛋還他的賭債。我父親死得早,你從小就讓我幫家裡乾活補貼家用,讓弟弟去私塾讀書我沒意見;後來家境逐漸沒落,你為了節省糧食把我每天的兩頓飯省成一頓飯就為了給弟弟每半旬添一頓葷我也沒意見”

  “你哪怕把我辛苦攢下的老婆本拿去給弟弟進京趕考用我也沒意見”

  “可你為什麽明知道他染上了賭債你還要繼續無條件地支持他,為什麽?為什麽?”

  男人紅腫著眼眶,淚流滿面,聲音都變得沙啞起來。

  “哪怕他對您又打又罵,您還要把我給您治病的錢給他,讓他去賭,我真的就不能明白,同樣是您的兒子,您為什麽就這麽溺愛他呢?那我又算什麽?”

  周邊的人群發出了層次不一譴責的聲音,譴責場中的男人對自己的母親竟如此失禮。

  李興龍瞥了一眼身旁的溫易,發現溫易面色平靜,沒有一絲波動。李興龍知道這是溫易憤怒的前兆,在正常情況下,遇到這種事情,溫易的性格應該是與旁人分享自己的想法,再看看能不能給予處在困境中的人一點兒幫助。

  但是這次,溫易卻罕見的生氣了。因為什麽?難不成是跟眾人一樣覺得男人對自己老母親失禮的緣故?

  溫易扒開了身前的人群,徑直走向了場中。他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男人,眼神空洞。

  男人髒兮兮的臉上被淚痕衝刷,淚水流過的地方,露出了男人原本枯黃乾裂的皮膚。

  溫易在眾人驚異的眼光中,從身上拿出了一張銀票塞到了男人的懷中,用手輕輕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我相信你能夠用這些錢去改變自己的命運,我給了你一個去挽救這一切的機會,日後不管被逼到什麽程度都不要在這樣了。拿著這些錢和你的老母親遠離這裡,去一個你弟弟不知道的地方生活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溫易在人群中圍觀時,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發自心底裡的絕望。這個男人確實做法很不妥當,但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還保持著對老母親的尊重,這絕對是一個值得去被挽救的人。

  從小到大一點一滴悲慘的生活碎片,最終造成了這個男人的絕望與崩潰。

  溫易緊接著來到人群中,一把抓出了譴責質罵聲音最高的人。

  “啪”

  那個圍觀百姓應著響亮的巴掌聲飛出。

  “如果今天這個男人想自殺了結,那麽你們這些看人鬧不嫌事大的每一個人,都是助推他走向絕望的凶手”,溫易環視眾人,聲音如冰窖般寒冷。

  那一刻,溫易甚至都動了殺心。

  “至於嗎?我們就是說說而已”

  “而已?”溫易怒極反笑。

  “世上最可怕的事物果真還是人心,古人誠不欺我”,溫易輕輕歎道。

  “你們每一個人的冷酷無情都是一柄穿堂利劍,記住了!”

  “你裝什麽裝?你生來就命好,不缺錢,不愁柴米油鹽,所以你有這顆聖人心在這說三道四,你若是什麽都沒有你又算什麽?”

  李興龍聽到這話之後勃然大怒,內力淡淡地纏繞在手掌之上,他所釋放出來的壓迫力令周邊的人心生恐慌。

  溫易上前拉住了李興龍的手臂,似是反駁,又似是自語,“遲早有一天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隨意拉著李興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後來被溫易塞與銀票的那個男人憑借著自己的踏實努力在建寧開了一家名為“懷恩”的酒樓,並樂於善施,救濟了很多走投無路的人,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善人。

  當然,這些溫易也沒有想到。

  “我們接下來去哪?回文軒閣?”,李興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他想要從溫易的語氣中摸出溫易現在的情緒。

  “當然是去買糖葫蘆啊,你不是還說要吃掉四個嘛”,溫易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不生氣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立場,所以人與人之間的意見總會發生分歧,我能做到的就是當好我自己,僅此而已”

  李興龍一臉驚訝地看著溫易,“成長了不少啊”

  “那是自然”

  “我還是懷念你當初哭天喊地要自殺的時候,那時候的你多天真無邪”

  “別提它”

  “好好好,不提你曾經的自殺往事了”

  “你還提?”

  “我不是說不提你要自殺的往事了嘛”

  “李興龍,我跟你拚了”,溫易內力外化,邁著奇妙的步法,身後生出陣陣殘影。

  “哈哈哈哈”,李興龍開懷的笑著,暗自誇讚自己終於搬回了一局。

  皇宮深處........

  黎先生與紅袍公公一同站在了趙昺的身後。

  “皇上,要不讓咱家親自出手去殺了李興龍吧”,紅袍公公恭敬地說道。

  趙昺伸出了手,打斷了紅袍公公繼續說下去的念頭。

  “李興龍終究是一個人,形單影隻,想要捏死他很輕松,不如讓我們去善加利用。”

  “皇上的意思是放任李興龍和溫易聯手去削弱韓家的勢力?”

  “正是,黎先生以為如何?”

  黎先生沒有著急答覆,略作思考,“老臣認為此計可行”

  “若拒外敵, 必要率先解決掉內部所有的異心,我國不是不可以敗,但朕不想輸得那麽憋屈。就算是輸,朕也要向那群蠻子展示一下什麽叫做我大宋的國威。”

  文軒閣內.........

  李興龍幫住溫易用內力梳理了一下他的經脈,溫易吐出了一大口瘀血。

  溫易之所以沒有叫橙子,赤鬼,李世賢,赤蛇去做這件事,是因為溫易已經想通了,他不打算帶著他們去陪自己玩命了。一開始的他認為面對羅刹殿的這些刺客自己可以毫無愧疚地讓他們去赴死,但是後來組成小隊相互了解後,他的內心松動了。最後他還是決定自己的仇自己來報就行了,不想在連累其他人了。

  所以當李興龍主動問起溫易此事時,溫易敷衍道,“不是說等到我成就劍仙之時嘛”

  李興龍臉色頓時變得鄭重起來,“你應該了解你自己的身體狀況吧,如果不是你找我幫你清理掉經脈內的血塊,我偶然知道了你的身體狀況,我可能真的就會後悔一輩子”

  “你就剩下不到五年時間了,你成就劍仙之境的把握能有幾成?”

  “我.......”

  “你的心中應該有定數了吧”

  “唉,我打算先趁這段時間多做些任務,先混到羅刹殿的天級刺客地位,到時候我就能夠接觸羅刹殿的核心情報將韓家了解得通透”

  “好,我陪你,一直到你報完仇實現心願”

  “李兄,多謝,另外此事別再讓第三個人知道了”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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