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你們真相靠他來打通天路?”,唐致遠依靠在椅背上,透過手指間的縫隙屋內正徐徐燃燒的淡淡燭光。
“沒有辦法的事,就算是你我這樣站在世間極境的人,也根本感受不到一絲天路的氣息”
唐致遠似乎有些惆悵,“是啊,人終究是人,怎麽跟那些天生的寵兒比起來,怎麽也是不得天道所喜”
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你收那條妖龍為徒又是什麽心思”
神秘人輕歎了一口氣,“逍遙雖然是妖,但是他卻是一個有著大智慧,大膽識的妖。如果溫易有一天真到了那一步,逍遙不也是一個很好的幫手嗎?”
“你們三人這盤棋下得可真夠狠啊,為了讓溫易成功打通天路你們已經是賭上全部家當了吧”
“有時候,人還是要需要一些果敢的,萬一成了呢?”,神秘人喃喃道。
“你難道就不怕溫易知曉全部後先把你們給砍了?”,唐致遠帶著嘲諷的笑意看著眼前之人。
“他?他要是不跨出那一步,對我們永遠都不會有威脅。難道你對李重陽的實力沒有了解嗎?”
“別提他,一提起那個莽夫我就心煩”,唐致遠轉過頭去,似是不願意聽到那三個字。
神秘人把了把溫易的脈搏,發現並無大礙後,便把溫易晾在了一邊。
“我現在在想,當初我師兄對這小子到底是什麽想法,為了避開我,特地言傳身教溫易兩年,一步不離。”
“你們師兄弟二人也是夠奇怪的,明明相互關心著,卻都死要面子,不肯向對方的觀點低頭。到最後真言上師好不容易死了,按理說你應該了了此願,你卻還因此產生了心結,真是有意思。”
“我師兄認為人間與天路就應該是斷開的狀態,天人相隔,兩不相乾。但是我們武者修行又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突破極限,羽化飛升嗎?他若是不想要到達那個境界,怎麽又會被心魔乘虛而入。”
“呵呵,我可不想聽你們師兄弟二人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我就想知道,溫易殺我那些唐門子弟,這筆帳我該怎麽算。”
神秘人淡漠地瞥了一眼唐致遠,“有能耐你去找李重陽要補償去,賴在我頭上算什麽”
唐致遠咬牙切齒,單手捂著臉,“我要是有那個能耐剛才我早就下手把溫易弄死了”
“哈哈哈哈哈”,神秘人看到唐致遠吃癟後放聲大笑。
當溫易迷迷糊糊地驚醒時,他發現自己在一個熟悉的屋子內,溫易拖著酸痛無力的身子坐了起來。咦,這不是?上次在龍虎山養傷的草廬嘛,我怎麽會又來到這個地方。
溫易對於昨晚後來發生的事情已經記得不太清了,隻依稀記得最後好像是有一個人出現攔住了唐致遠痛下殺手。
“唔~,嘶~”,溫易剛走下床沒兩步,腦袋上被磕碰出來的的傷口撕裂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溫易急忙用手掌按住流血的位置,坐回床上慢慢思考起來。
“極境的高手還真是名不虛傳,人家隻放了一個護體毒障,我竟然就無法傷他絲毫。”
“後來我昏迷之後,果然不出所料,幕後的下棋人出手幫我保下了我的命。可能夠在六尊之一的唐致遠手底下保住我的,肯定也是位於極境的人。不知道到底是同為六尊的其他人,還是那所謂的三聖。”
如意真人的身影立馬浮現在溫易的腦海中,溫易苦笑了一下。不可能的,如意真人不幫著唐致遠弄死自己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又怎麽可能救自己一命。 或許是想得過於入迷,溫易再一次陷入了沉眠之中。
隱隱間,一道若即若無的呼聲傳到了溫易的耳朵中。“溫易,我好想你,你最近還好嗎?”
溫易此時正站在一處小路的盡頭,前方是濃厚的迷霧。溫易聽到那溫婉的聲音後,縱身撲向了前方的迷霧,“詩穎,我知道是你,你在哪裡”,溫易聲音顫抖,匆忙地四處張望。
“溫易,你先聽我說。”,韓詩穎的聲音從迷霧的四面八方傳來。
“好,好,我聽著”,溫易揉了揉興奮的雙眼。
“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十分孤立無援,我也知道你目前十分的迷惘,但是不管什麽時候,你一定都要為了自己而活,答應我好嗎?”
“好,我都答應你”,溫易不斷地探尋著周邊的迷霧,隻為再次見到那道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自從那天之後我一直默默地思念著你,我好想與你再次攜手遊那清波碧水,想與你再次吟那世事萬千,能出來與我見一面嗎?”,溫易目光炯炯,神情激動,不知何處安放的雙手隻好背在了身後。
“我,我也想見你,可是,我一旦出來與你相見,就會........”,韓詩穎的聲音略顯淒涼,梗塞凝噎。
“為什麽?”
“我........”
“夠了,我讓你二人得以在夢中相見已經是莫大的恩寵了,韓詩穎,你該知足了”,一道冷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硬生生打斷了韓詩穎的話語。
“溫易,記得一定要為自己而活,你不是隨意被人擺弄的棋子。還有,今世不能做你的妻子,是我終生的遺憾。如若來世有緣,你一定要記得娶我”。聽到了這句話,溫易甚至能夠想象出韓詩穎溫婉又不失俏皮的模樣。
溫易擦了一把眼淚,將嗓子裡的哽咽全都吞咽了下去,“來世若有緣,我一定娶你為妻,許你一世幸福。”
“要為........自己......而活.......啊”,韓詩穎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最後一個“啊”字幾乎微不可聞。
溫易終究是沒再讓眼淚流出來,他想讓她看到他最愛的男人堅強成熟的一面。
“唉,倒是個情種”,陌生蒼老的聲音再度襲來。
“敢問前輩是何人”
“我嘛,不提也罷。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認清自己內心選擇的,既然你已經有了選擇,我也就不在這浪費口舌了。”
“且慢,我還有事想要請教”
“我什麽都不知道,日後有緣再見吧”
溫易猛然從夢中驚醒,他下意識的擁抱前方,結果卻抱了個空,反而摔了一個趔祖。
“那真的是個夢嗎嘛”,溫易摸了摸一旁的卻邪,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卻邪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沒有絲毫動靜。
“呦,溫易兄你醒了”
來者自然是此處的主人——李逍遙
溫易並沒有與李逍遙搭話,只顧著彎腰輕輕擦拭卻邪。
“不開心?”
“你不是都清楚嘛”
“我又不是神算子,我怎麽可能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情”,李逍遙無奈地攤了攤手。
“你不知道我怎麽過來的?”,溫易皺了皺眉頭。
“不知道,我只是今天清晨碰巧過來散心,見到屋內有來人的痕跡,進來便看見了正在熟睡中的你,我還想等到你醒後問問你是怎麽回事呢。”
“你不知道是誰帶我過來的?”
“誰都有可能,你也不是不知道這裡是龍虎山的後山,平時這裡就少有人活動。”
“所以說,送我來這裡的不一定是你們龍虎山之人?”
李逍遙不置可否.........
溫易此時驚訝的發現自己身上的酸痛無力感竟然莫名其妙消失了,這難不成是因為夢中的那個前輩?不可能啊,無論他武功多麽高強,也不可能在夢中影響人的身體,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溫易帶著滿心疑惑走出了草廬,李逍遙默默跟在溫易的後面。
“李逍遙,你有自己的道嗎?”
李逍遙身形突然一愣,他怎麽也沒想到溫易會問到這個問題。
“拜托,我是妖,哪裡來的什麽道”
“人又怎樣,妖又如何?在真正的大道面前,我們只不過是地位平等的攀登者”
溫易轉過頭來粲然一笑,那一刻,世間天地萬物的魅力比不上眼前這個男人的笑容。
李逍遙心裡暗罵道:他是個男人啊,我在亂想些什麽。
溫易並沒有發現李逍遙的異樣,只是自顧自的說道,“世間有萬道,皆是成仙法,可我心中的道在哪裡。”
李逍遙趕緊正了正心神,快步走到溫易身邊,“我從來沒想過去追求什麽縹緲的大道,一直以來我想的只是不斷地去追求世間的極境,幻想著終有一日能夠對峙天道,問一問它,為何不給予萬物平等修行的機會。”
“簡而言之,你是為了妖族的權益而奮鬥?”
李逍遙佇立在原地,抬頭望了望蔚藍的天空,“我可沒那麽高尚,我只是簡單地在抒發著自己內心的不平罷了”
溫易蹲在地上,仔細觀察著從寒冬中複蘇,再度煥發新芽的小草。
“你說我們在天道面前是不是就如同眼前的小草一樣,柔弱稚嫩”
李逍遙哈哈一笑,“就算是小草又如何,自然的風霜都限制不住我們。正因為我們如小草一般渺小,我們才會如此的無畏知勇”
溫易聽到李逍遙一席話後,會心一笑。
詩穎,我會試著去放下心結,用心感受這個缺少你的世界。
“卻邪”,溫易低喝一聲
卻邪聽到了主人的召喚,“嗡”的一下竄出了劍鞘,懸浮在了溫易的身前。
溫易踏上了卻邪的劍身,禦劍橫空,“李逍遙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破解橙子和赤鬼的劫數,你可不能食言啊”
“切,我李逍遙說到做到的事情會用你來提醒?”
“哈哈,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溫易的身影化為赤色長虹,飛向了遙遠的天際。
李逍遙站在下方目送著溫易的離去,輕聲喃喃道,“青龍境了嘛,瓶頸由緣起,念頭通達修行則勢如破竹”
“念頭通達嘛”,李逍遙不斷重複著這四個字,身影依然停留在原地,如同一根老樹樁扎根在此。只見李逍遙的內力飛速運轉,身體閃爍著交相輝映的黑紅兩道光芒。
遠處的如意真人看著這一幕,欣慰地笑了,“這世間,天才從來不是只有你溫易一人的”
隔天,如意真人就對外宣布天師有所頓悟進行閉關,半年以內不會再露面。
一座平平無奇的小山之上,掌櫃的正在與一位邋遢老頭進行棋局對弈。
“聽說你用化夢之術點撥了一下溫易那小子?”
“你這一步落子可真是不地道啊,容老夫仔細想一想”
“哎,你可拉到吧,我都已經將你所有退路堵死了,你是不是又想耍無賴不認這盤棋?”
“老頭子我可沒這麽說,更沒這麽做啊,你可不要血口噴人”,邋遢老頭子多少有些惱羞成怒,伸手就要把棋盤推亂。
“好了好了,回歸正題,你還是不讚成我那個打通天路的想法嗎?”
邋遢老頭子白了一眼李重陽,“在這件事情上,我還是覺得真言的建議比較好,天路被斷,無論是蓄意還是巧合,這對茫茫人間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們習武修行的目標不就是賣出那一步嘛,現在已經有了可行的辦法,你為何還要猶豫再三。”
邋遢老頭子只是笑了笑,顯然他並不想與李重陽在這個問題上多費口舌。
“你原先不是當過義軍頭領嘛,那時候熱血當頭的你怎麽會想得到有一天你竟然會親手放下保家衛國的理想”
掌櫃的撚起一顆棋子,輕輕地落在棋盤邊角,“我並沒有放棄那個想法,我只是換了一種實現方式罷了”
“比如躲在臨安開酒坊?”
“那又有何不可,我這是在告訴朝廷那幫人,我李重陽對他們毫無異心,也並沒有反叛的想法,讓他們放下對我的防備,打起精神抵禦蒙古鐵騎的入侵。”
邋遢老頭子看到棋局重開後,得意的笑了笑,又興致勃勃地對弈起來。
“李重陽啊李重陽,沒想到連你都有諸多畏懼”
掌櫃的為了防止邋遢老頭子再次耍賴,伸出一隻手按在棋盤之上,以備應對邋遢老頭子所有的耍賴手段。
“話說蒙古人的那群高手是什麽狀況?”
掌櫃的拍了拍袖子,“還能是什麽狀況,當然是不聞不問了。他們蒙古人的氣運已經生出帝皇之氣了,而反觀大宋這邊氣運一天天損耗。我估計不出十年,大宋就.......”
“唉,這些都是無可奈何的大勢,就算你想要去改變,最終結果也只能是無濟於事。遼國立,大宋衰,都是天命難為啊,”
邋遢老頭似乎對於天命很是敬畏,再說這句話的時候,特意抬眼看了看頭頂的天空。
“所以你已經做好袖手旁觀的準備了?”,掌櫃的將持棋的手懸在棋盤之上,久久沒有落下。
“說這些幹什麽,破壞心情,來,下棋”
“也是,該你了”
“我什麽時候被你包了那麽多子?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多走了幾步。”
“你看你下不過又要耍賴”
反觀溫易這邊,溫易花了大約兩個時辰趕回了文軒閣。
“你去哪了,一聲不吭的”,李興龍見到溫易焦急地問道。
“哈哈,偶然有所領悟嘛,莫怪莫怪”
“那好吧”,李興龍似乎是相信了溫易這個蹩腳的解釋,主動結束了這段問答。
溫易撓了撓頭,環顧四方,“橙子呢?我怎麽沒有感受到橙子的氣息”
“哦,昨夜橙子說他師傅給他發來書信,有些事情需要他回去處理一下,昨天半夜摸著黑走的,看著挺著急的。”
溫易笑了笑,沒有多言。
“對了,接下來你還有什麽打算沒”
溫易沉思了片刻,“要說打算吧倒還真是有一個, 不過.......”
“你跟我有什麽不好意思說不出口的,放心說吧”
溫易故作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打算自己出去走訪一下名川大山,磨一磨自己的道心”
李興龍瞬間明白了溫易的意思,“哈哈哈,你早該去磨一磨了,既然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放手去做吧”
雖然李逍遙和李世賢都提醒過自己要多多留意李興龍,但是溫易的直覺告訴他,李興龍是為數不多能真心實意對自己好的人。即使他有所隱瞞,那又有何妨?他溫易難道就沒有瞞著所有人的秘密嗎?
溫易在李興龍驚訝的目光中深深地對他鞠了一躬,“這段時間多謝了,溫易無以為報”
那一瞬間,李興龍眼神最深處的那絲緊張與不安徹底消失了,他開心地笑了。“誒呦,你這是在做什麽,下次直接給點銀票意思一下就好了,別這麽禮貌,我多少有一點兒不習慣。”
溫易象征性地揚起拳頭,嘴角掀起一絲笑意,“不知道對於這個李兄還可否習慣?”
“咳咳,還是鞠躬吧,禮節才是君子該有的東西。”,李興龍假裝咳嗽道。
“那後會有期?”
“別整這出,整得跟你永遠不回來似的”
“哈哈哈,我是怕日後你直接找了個姑娘安家落葉,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落內,過上幸福安樂的生活。”,溫易忍不住調侃了李興龍一波。
“滾吧你”,李興龍白了溫易一眼。
“卻邪,我們走啦”,溫易輕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