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濃鬱到如水一般凝實的乳白色氣流順著打神鞭上奇特的紋路盤旋而上,直至與李逍遙的手掌觸碰,全然沒入李逍遙的手掌之中。
李逍遙微閉著雙眼,眉宇之間透漏著驚喜的神色。
“真是想不到啊,只是剛認主就反饋給我如此龐大的氣運,不愧是與龍虎山一脈相承的聖器。”
李逍遙輕輕地提起打神鞭,仔細地觀察起它身上奇特的紋路,運氣流淌之間,可以看出打神鞭的紋路在散發著淡黃色的光芒。
不遠處趴在地上的唐千思面目猙獰,眼神中充滿了對於李逍遙的怨恨情緒。一咬牙,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從身後偷偷取出一個小盒子,拿出了裡面那根他多年苦心祭煉的小銅球。趁李逍遙沉醉在打神鞭上龐大氣運之際,以複雜的暗器手法狠辣地向李逍遙扔去,如果李逍遙挨了這一擊,結果斷然是非死即殘。
可唐千思終究還是糊塗了,他為得到龍虎山正一天師一位算盡了一切小心機,可卻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打神鞭這一龍虎山至寶的周邊怎麽可能沒有如意真人的貼身守護呢。
果不其然,在唐千思的銅球丟出之際,一道強橫的內力將飛向李逍遙的銅球擊落了下來,在唐千思的身後出現了臉色暗沉的如意真人。
“孽障,你當真以為你所做的一切我全然不知?雖然你一路投機取巧,但卻未曾觸犯我訂下的規矩,所以我不跟一般見識。但是現在你已經涉及到了下死手危害同門師兄弟性命的底線,我便絕不能在留你。”
如意真人輕輕一掌拍在了唐千思的丹田之處,強橫的內力瞬間擊碎了唐千思的丹田。唐千思痛苦的悶哼一聲,直接疼到昏厥了過去。
“你身為內門弟子應該比旁人更加明了龍虎山的規矩才對啊,雷法是絕對不能外傳出去的”,如意真人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韋世昌,雖然你的所作所為沒有破壞規矩,但是你卻違反了修道之人的道義。我不會對你做出任何處罰,因為你的心中已經產生了心魔,日後好自為之吧。”
“胡金祿,你身為論道排行榜第一名,雖然你已與胡家斷絕關系,但今日胡家會在山下惡意封鎖路口的行為還是因你而起,這個責任你是推脫不掉的。”
胡金祿一臉苦澀道,“是,師尊,金祿甘願受罰。”
如意真人轉過頭來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逍遙,李逍遙此時悄然睜開了雙眼,與如意真人相互對視。
“罷了,終究是你命數使然,這是你應得的。”如意真人暗暗嘀咕了一句。
李逍遙若無其事地收起了打神鞭,畢竟認過主之後,這東西就是他的了。
“師尊,您是特意來恭喜我拿到這份大機緣的嗎?那倒不必了,這都是弟子百般努力後得到的回報。”李逍遙厚顏無恥地說道。
如意真人被突如其來的這麽一句話噎住了喉嚨,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不錯不錯,日後望你繼續努力,道心無阻”
“謝師尊吉言,弟子恭送師尊離開”
如意真人卷起了袖子,他有點想上去打這廝的衝動。拿完好處,就著急把送他機緣的人趕走,這小王八犢子,白照顧他了。
“咳咳,行了,不用你送了,我要去懲治一下干擾你們試煉的有心人了。”
隨後,如意真人化為一道白虹向著某個家族所在的方向飛馳而去。
待溫易等人看到李逍遙神色愉悅地從山頂下來的時候,心中皆舒了一口氣。
“老大,看來這李逍遙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真的把打神鞭搞到手了”,李世賢掐了掐赤鬼的大腿,赤鬼痛的哀嚎了一聲。
“不是,你樂歸樂,你掐我幹什麽。”赤鬼一邊揉著腿,一邊咧著嘴。
“這不高興嘛”
“來來來,你站著不動讓我打三拳”
“憑什麽我站著不動讓你打三拳,你當我像你一樣傻?”
“他媽的,李世賢,甭管今天是高興還是掃興,老子都要給你腦袋捶到山裡去。”
說完,赤鬼拎起自己的虎頭大刀就追著李世賢繞著其余三人跑來跑去,活脫脫的像兩個頑皮的稚童。
李逍遙走到了溫易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道友出手相助”
“哈哈哈哈,道友?我可談不上。既然你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我的諾言也實現了,那我們後會有期吧”
溫易瀟灑地轉身,向著山下走去,不曾回望一次。
李逍遙看著手中的打神鞭,站在原地自言自語道,“你真一點兒都不貪戀它嗎?怎麽會,人的本性可是唯利是圖啊。”
夜間的山風夾雜著山腰處濃鬱的鮮血氣息,霸道地吹起了李逍遙淡黃色的道袍衣角,李逍遙皺了皺鼻子,似是濃鬱的鮮血氣息讓他作嘔。他眺望了一下溫易等人下山的背影,深深地做了一拜後轉身離去。
“終究是歲月哀哀悠微,隻及皮膚榮枯;熱忱拋卻頹廢,必致靈魂深處。千百年的等待,我又何懼天道之艱辛。”
溫易等人回到龍虎山山腳下的客棧時,已至午夜子時。
李世賢落寞的坐在客棧的屋頂,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身形似乎也變得偉岸高大起來。
“怎麽,睡不著?”,一道身影出現在李世賢的身後,他輕輕地拍了拍李世賢的肩膀。
“嗯”,此時的李世賢表現得與平時截然不同。
來者自然是溫易。
“說說吧,你和之諾姑娘在元宵都發生過什麽美麗的邂逅,讓你如此春心蕩漾”
“也沒什麽所謂美麗的邂逅,只是,自從遇見你我第一次遇見之後,令我更加珍稀起與之諾在一起的日子。”
李世賢的聲音逐漸沙啞起來,並伴隨著陣陣抽泣。
“老大,你知道嗎?我最近經常夢到,我被仇家殘忍的分屍八塊。
之諾........之諾她眼睛都哭瞎了你知道嗎?她,她悲傷地拚湊著我七零八落的身體,嘴中溫柔地說道:我來帶你回家了,好嗎?
此時她的身後正站著殺我的仇人,那個人淫笑著看著之諾,慢慢地伸出了他的魔爪
我站在她的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我大聲地告訴之諾讓她快跑開,可那一切都在按著我最不願看到的情景展現。我想去殺了那個仇人,可我卻動彈不得,我撕心裂肺地掙扎著,直至流出血淚。”
李世賢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鮮血的苦澀味道縈繞在他的齒間。
“你知道當時我為什麽選擇向你屈服嗎?”
溫易搖了搖頭。
“因為我在與你相遇之前,恰巧就聽說過你的事跡——江湖上流傳著有關於你的傳言,我認真收集過幾個版本,最終確定了一條重要的信息——你是為你心愛的女子才隻身獨闖的韓府。我李世賢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而你溫易就是我最敬佩的一個。”
“眾人說你是見色忘義,欺師滅祖的小人——因為你將利劍親自刺進了你師傅的胸膛,親手殺死了身為羅刹殿天級刺客的師傅。但在後來與你的接觸中,我漸漸地發現流言所傳非實。是啊,一個敢為了心愛女子拔劍怒向將相侯的人,怎麽會無情地欺師滅祖。”
“而羅刹殿將你召去文軒閣做事,就恰恰證明了你師傅之死不是你蓄意為之,而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所以我才敢將賭注下在你身上,賭你能夠理解我當時的處境,賭你能夠解救我於危難之中。”
“看來,老天爺還是眷戀我李某的”
溫易突然就笑了,他解開了一個困擾已久的心結。是啊,鼎鼎大名的千面狐李世賢,當初怎會如此輕易地屈從於他,原來一切的緣由都在這。
“明天就是元宵節了,你不打算回去陪陪她嗎?”
李世賢苦澀地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細長的刀疤,“不了,李逍遙這邊才剛拿到機緣,而這次死了這麽多人,那些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謝謝”,溫易用細小的聲音快速地說道。
“你剛剛說什麽?”,李世賢瞅著身邊埋下頭的溫易。
溫易沉默無言,心裡暗道:怎麽我會如此害羞於大聲地說一句謝謝。
“沒事,晚上太涼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哦.......哦,好”
正當溫易要從屋簷上跳落下去時,突然鄭重的說了一句,“放心吧,只要我溫易還活在世上一天,我就不會讓你夢裡的事情發生,不論,敵人是誰”
隨後溫易輕輕地從房簷上躍下,消失在李世賢的眼前。
李世賢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泛紅的眼眶,隨即自嘲道,“我這都是說了些什麽傻話,唉.......”
“不過,說的話還令人蠻舒服的”
第二天,當溫易睡眼朦朧地從床上爬起時,外面的大街小巷上充斥著熱鬧的喧嘩聲,彰顯著元宵節喜慶的氛圍。溫易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街道上的孩子們互相追逐打鬧,看著白發蒼蒼的老者們相聚在一起,細數著陳年往事。
“你怎麽還在這?”
赤蛇冷淡的生意從溫易的背後傳來,溫易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神情中夾雜著一絲慌亂。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衫,然後身影瞬間消失在屋內,化為了一道白虹遠去。
“唉,不省心呐”,赤蛇此時像極了一位慈母的模樣。
“不過他丹田內的內力已經凝實到這種程度了嗎,估計白無常對上他也不會討到什麽好處了吧。”
此時的李世賢與赤鬼正站在龍虎山觀星台之上,監視著所有異常的風吹草動。
不過在今天讓他們倆去站哨也是夠為難他們倆的了,正值元宵佳節,來龍虎山上香的門客勝過平常日子裡的數倍,龍虎山的道觀已經被各形各色的人潮所淹沒,想要從如此密集的人群中找出心懷不軌的刺客何其之難。他們倆站在那半天,刺客沒找到不說,反倒是抓到了幾個行竊的盜賊。
“誒呦,這做善事的感覺還真不錯呢”,李世賢在抓到了幾個盜賊被人稱讚後,心中的得意已經掩飾不住了。
“屁,能發現盜賊那不都是靠老子的一雙火眼金睛,乾你何事?”赤鬼嘟囔道。
李世賢摟過赤鬼的肩膀,“誒,元宵節嘛,咱倆今天就別老處處做對了成不,今天咱倆就開開心心地過一個元宵節”
赤鬼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怕不是瘋了吧,天天對元宵節碎碎念念,這個破節日有啥可過的”
“一看你就是一個粗人,得,今天老哥我不跟你計較”
“那你跟我計較計較吧”,忽然一道銀如鈴般清脆的聲音從李世賢的身後傳來。
李世賢猛地轉過身去,看到了那個令他日夜思念的人——王之諾。
李世賢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保不是自己看花了眼。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那張無比溫柔溫馨的面孔貼到了他的面前。李世賢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終是在所有人異樣的眼光中仰天大笑起來。
“別光顧著笑啊,放著這麽好的一個姑娘不管,在一旁傻兮兮地笑”,溫易的聲音淡淡地傳入李世賢的耳畔。
“這是怎麽一回事,之諾”,李世賢望著眼前人皎潔靈動的雙眸,輕語道。
“在我知曉你要來龍虎山這邊時,我就向溫易公子提過了,若是你們不能在元宵之際回去,我便從建寧過來主動與你相聚。這段時間也多虧了溫易公子私下裡與我書信來往,讓我大致了解到你的動向”,說著說著,王之諾俏皮地對著李世賢眨了眨眼睛,嫵媚地笑了一下。
李世賢久違地老臉一紅,口中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任何話。
當赤鬼看到王之諾粲然一笑時,眼睛都看直了,心中暗道:李世賢真是好福氣啊。
溫易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赤鬼啊,看來今日這監察任務只能我們兄弟倆去做嘍”
“沒問題,今天世賢老弟的事情最大,我這粗人多費點力氣應該的,應該的”,赤鬼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這可能就是他所能展現出最溫柔的一面了吧。
“那之諾在此謝過二位”,王之諾做了一個萬福禮。
赤鬼連忙搖手示意,並且還拍著胸脯保證今天李世賢所有的任務都由他來做。
待李世賢興高采烈地帶著王之諾離開時,留下了兩個略顯寂寞的身影。
沒過多大一會兒,橙子和赤蛇也陸續趕了過來。
赤鬼疑惑的問道,“出什麽事情了,你們倆急匆匆地趕來這裡。這個時間你們倆應該在客棧盯著才對啊。”
赤蛇神色有點尷尬,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些什麽為好。
一旁的橙子看不下去了,簡明地說了一句,“李世賢帶著他的心上人回客棧向我們倆嘚瑟了一陣。”
溫易嘴角抽了一下,“你們倆不會是被刺激到了,然後逃到這裡躲清靜來得吧”
橙子和赤蛇神情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李世賢帶著王之諾來到了一條小河邊上,兩人親昵地坐在岸旁。
王之諾摸著李世賢臉上那道細長的刀疤,眼神中滿是憐惜。李世賢溫柔地抓住了王之諾白皙的玉手,“有什麽可摸的,男人身上沒有兩道刀疤,怎麽能體現出雄壯的男子氣概呢?”
“你呀,就知道與我貧嘴”
“我也能跟其他的漂亮姑娘貧嘴”
王之諾佯怒,氣鼓鼓地掐著李世賢的臉。
“你還有膽子敢想與別的漂亮女子貧嘴,信不信我把你打成豬頭”
李世賢意識到自己說岔了嘴,“我當然信,我李世賢任憑王女俠您宰割,絕不敢說一個不字”
王之諾可愛地拍了拍手,“這還差不多”
“謝謝”,李世賢溫柔鄭重地說道。
“傻瓜,以前發生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只要我還活著,在這世界上你永遠都不會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
李世賢摟過王之諾的肩膀,將自己的腦袋輕輕地與王之諾的腦袋靠在一起。
“我之所以特別鍾情於元宵這一天,就是因為我小時候,就是在這一天被一群專門抓兒童去做奴隸的組織給擄走了。我不記得家鄉所在何處,現在連我父母的容顏都在我腦海中逐漸模糊了,我隻記得那天就像現在一樣,漫天都是漂亮的孔明燈,家家都洋溢著喜悅的氛圍。而我......”
王之諾伸出了兩根玉指,溫柔地印在了李世賢的嘴唇上。
“我會陪你一起去尋找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家,我所能幫助你的,只有溫柔的陪伴。”
“哈哈哈哈,我本是青燈不歸客,怎想到卻因濁酒戀良人。”,李世賢在心底裡喃喃道:溫易的詩寫的確實不錯啊。
“好詩呀,沒想到你作詩還能作出這一種層次的”,王之諾認真地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誒?我平時作詩難道層次不高嗎?”
“切,得了吧你,你聽聽你平時做的詩,詩中酒,酒中情,再飲一杯可還行”
“這多押韻啊,你看看那句子對的,多工整。”
“呸!你的臉呢?”
“...........................”
李世賢臉上掛起了一抹壞笑,一把將王之諾抱起,“走,讓我們回客棧歡歡喜喜過元宵。”
“你幹嘛........快,放我下來.......會被人看見的.......”
“哈哈哈哈哈,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