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
走上前幾步,看清了棺中之人,陳東君失聲叫道。
吳山海是在他與林溪涵一同躍下棲魔淵後才堪堪趕到的,故而陳東君並不知道吳山海被棲魔淵魔氣卷入淵內之事,隻當他還在外界某地等待著自己。
這陡然一見,心中自然訝異萬分。
“風溪前輩,我這好友怎麽會躺在棺槨之中?”見吳山海表情平和,不像是出事的模樣,陳東君放心的同時轉頭對著風溪問道。
風溪輕撚著額頭散落的發絲,眼神一飄,也看向了棺內的吳山海,“昨日棲魔淵魔氣上湧,突破至外界,將這個少年帶入淵中,我看他抵擋不住那洶湧的魔氣,便出手將其救下,帶到這來。”
說話之間,風溪便邁開步子,來到了青銅小棺面前,雙手搭在了棺槨邊緣,指尖輕輕敲擊,奏響出了一段神秘的旋律。
聲音傳響,在這片空曠之地更顯幽遠。
陳東君和林溪涵兩人皆是聽不出這旋律所蘊含的意味,隻感覺到了一股雍容華貴之氣,其中又帶有丁點的自然典雅氣息,兩種極端交融混合在了一起,卻絲毫不顯雜亂,更增添幾分風韻。
兩人不由沉迷其中,過了好一會,他們才恍然驚醒。陳東君回過神來,急忙開口說道:“多謝前輩出手救我好友一命。”
“不必言謝。”風溪指尖依舊在起起落落,旋律不絕,“我救他,緣法所至而已。”
正當陳東君不解之時,就見在風溪的十指之間,有道道淡青色的光紋驀然出現,像是水面的波紋,一圈一圈往四周擴散開來。
光紋越變越大,最後竟是將那尊青銅小棺槨覆蓋包裹住了。
一團如雲霧般迷蒙的青色光輝似一塊綢布將棺槨遮掩,擋住了吳山海的面目。不久之後,只見有一塊殘破的陣盤從棺槨內緩緩升起,衝破了光輝,浮現在眾人眼前。
這個陣盤古老破舊,處處都流露出一股歲月的氣息,像是千萬年的物件,按理說應當是不會有人認得的,可陳東君卻看得有些眼熟。
這不就是吳山海師傅留給他的遺物嗎,還在摩天嶺時顯化了一方星辰大陣,救了兩人一命。
“前輩,這個陣盤?”陳東君疑惑地問道。
咚——
最後敲下了一個音節,風溪終於收手了,他看著那塊殘破的古老陣圖,眼神中閃過一絲緬懷,緩緩而言道:“這個陣盤,是我萬年前所持的物件,陪我渡過了一段漫長的歲月,想不到今日竟還能得見。”
言語唏噓,風溪伸手一招,便將陣盤輕輕拖了在手中。
說來也奇怪,這陣盤本來是一塊死物,破損得很,可一入風溪手中,卻忽然亮起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光芒之中,那陣盤仿佛是有了靈智,居然蹦蹦跳跳起來,在風溪掌中起舞,還顯露出了一股情緒波動。
即便是外人,也能讀懂這陣盤此刻的心境,那是喜悅,是興奮,是與故人久別重逢後的歡愉。
手握陣盤,風溪周身的氣勢煥然一變,變得威嚴十足,他那雙眼間精光閃爍,令人不敢與其對視,一股尊貴無比的皇道氣息從他頭頂油然而起,在半空處演化成了一尊華麗精美的九彩華蓋,道道流光垂落,氤氳之氣升騰,將風溪襯托地恍如天神一般。
陳東君和林溪涵望不敢望,接連後退幾步,只能以手覆面,擋著這道強烈的異光。
半晌過後,一切異象才緩慢散去,風溪又恢復了原先淡然松閑的模樣。
“風溪前輩,這?”陳東君眨巴眨巴眼,雙目才從閃光中恢復過來,他看著風溪,惶惶不知所言。在剛才,他隻覺得自己好像在面對著一個至高無上的皇者一般,那股厚重的皇道氣息如山嶽般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至現在心中還隱約有些發怵。
風溪見狀,哈哈一笑道:“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啦。”
他似乎不想多言,陳東君也不會去刨根問底,只是心裡明了,這個風溪前輩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鎮守棲魔淵之人。
將陣盤又放回了棺槨之內,風溪再度說道:“這個少年身懷周天星陣,與我緣分不淺,又因緣際會入了棲魔淵,這更是冥冥之中天意使然,合該由他來傳我陣圖大道。”
陳東君在一旁聽著,暗中想到這周天星陣大抵就是那個殘破陣盤的名字了,他不去做過多的探究,內心深處只為了吳山海而感到高興。
與吳山海相處久了,陳東君自然知道吳山海這一生便是一入陣道,永不回頭。
對於陣圖一道的熱情喜愛,吳山海可以說是遠超一般人了,只是可惜無名師指點,才令他的陣圖之術過於粗陋,時常被他人嗤笑,今日倒好了,這來歷神秘的風溪前輩說要傳授吳山海陣圖大道,陳東君怎能不為他這個好友而感到開心。
雖然不知曉風溪前輩的陣圖之術如何,可看那日在摩天嶺時殘破陣盤自行布置而出的星辰大陣,威力浩大,聲勢不絕,由此便可從一窺百,料想風溪前輩在陣圖之路上,造詣定然不淺。
見陳東君默不作聲,風溪還當他在為吳山海擔心,便解釋道:“小友,你不必憂慮,你這朋友留在我這修行陣道,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這周天八易雖不是什麽厲害的陣術,可也是玄妙無比,不會將他導入歧途的。”
聽風溪這麽一說,陳東君慌忙擺手說道:“前輩嚴重了,我定然是相信前輩你的,山海他能留在前輩你這參悟修煉陣圖一道,即使他的緣法,也是他的福份,我為他開心還來不及,又怎會憂慮呢。”
“如此便好。”風溪淡淡然地笑了一笑,他右手點在了棺槨之上,剛才消弭的玄音頓時又響了起來。
玄音旋律之下,只見有一副四象八卦圖從星海中浮湧出現,遙遙對應著青銅小棺槨。
四象八卦圖其上條文縱橫,銘刻繁雜,暗合周天之術,又與大道契同,在四角分別又有一道模糊的瑞獸虛影,潺潺流動,似要掙脫而出。
這圖不過數來尺長寬,在浩瀚無垠的星空之中像是一粒塵埃般渺小,可不知為何,此圖顯化出現,陳東君兩人就覺得眼前所見,視野之中,竟都是四象八卦圖的身影。
這時,四象八卦圖一陣晃動,自顧自地旋轉了起來,如同流星似的墜入至青銅小棺槨中。
風溪扶手一招,停留懸空在遠處的棺蓋又翻滾地飛騰了過來,“轟”的一聲蓋在了棺槨之上,青光湮沒,棺中的所有皆被遮掩。
“這少年需要在我這停留長久,等他醒來,我會令其去找尋你們的。”風溪腳步一踏,身子輕靈躍起,像靈鵲入水般落在了青銅大棺槨上。
他環顧前方,看著陳東君和林溪涵說道:“好了,此次醒來,說夠了話,也傳下了陣道,倒是值得,小友,我又要陷入沉睡中了,你們便從此處離開吧”
說話之間,風溪衣袖飄搖,一道靈光從他的袖口打出,在兩人不遠處打開了一道冒著白光的圓門,圓門之外的景象,赫然是棲魔淵上方的那座山崖。
陳東君和林溪涵相視一眼,先後拱手拜謝道:“多謝風溪前輩,晚輩便不做叨擾,有緣他日再見。”
“走吧走吧,緣法一到,自會相見的。”揮手告別,風溪一躍而下,徑直躺入棺槨之中,星輝震動,那塊被他打落不知去向的巨大棺蓋驀然從星河下飛起,將棺槨蓋合。
緊接著,一大一小那兩尊棺槨就緩緩沉下,沒入無邊的星光之中。
青銅棺槨消失,點點星光也是相繼湮滅。眼看此處就要再次變得黯淡,兩人不再多想,並肩而行,一同跑向了那道圓門。
在兩人離去之後,圓門就開始不斷縮小,直至不見。
至此,青銅門內,又變成為一片混沌蒙昧的黑暗之地,不見光亮。
未知多久,有一聲沉悶的聲響從青銅門外傳來。
“你都死了,離不開此處,怎麽再與他們相見。”
青銅門內,死般寂靜,似乎千百萬後,才有一語幽幽響起。
“終會有那麽一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