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女遙遙相望,一時無言,兩人中間月光灑落,清輝柔亮,如同一條銀河鋪向遠方。
若是按照黃衣少女以往的性格,此刻應當是要禦劍離去的,但是不知為何,她腳步輕移,穿越月幕,緩緩地來到了湖畔,站立於一株楊柳之下,與陳東君相距不過兩個身位。
嗅著身旁一絲落有落無的淡淡清香,陳東君手足無措,他的雙手慌亂擺動,無處安放,不知是要平放於身體兩側,還是要負在背後,最後只能強穩心神,令其略帶僵硬地垂落下來。
黃衣少女走過來之後也不開口,眼簾低垂,平靜的目光投落在同樣平靜的湖面,看著一輪皎月在湖中的倒影,為她的雙眸蒙上一層朦朧的薄紗,此刻,黃衣少女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一句話。
湖中月是天上月!
這話理應是還有下半句的,但是黃衣少女不知,她平日裡的時間都拿來修煉了,哪有功夫去看這些個詩詞文藻,便是這一句,還是她偶爾聽師小凝提起的,現在觸景生情,卻是突然想起。
“姑..姑娘。”
兩人都不說話,這樣寂靜的環境令陳東君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隱隱之中,他還能聽見自己蓬勃有力的心跳聲,糾結了許久,他還是率先開口了,只是話音有些顫抖,有些緊張。
“前..前幾日,是..是我不對,冒犯了姑娘,希望..希望姑娘不要怪罪。”
陳東君說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時候他像是被鬼上身了一般,完全無意識地說出了那句現在想起來都還會讓自己羞愧難當話來。
陳東君的話,黃衣少女不是沒有聽見,但是她依舊沒有出聲。陳東君見狀,又想要說些什麽,可這不過是兩人第二次見面,還不太熟悉,對於對方並不了解,即使是心中有著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卻全部忘得一乾二淨了。
時光就這樣靜止了下來,少年白衣,姑娘黃衫,月掛柳梢,水波不興,一切好像都凍結在了這一時刻。
突然,一陣清風徐來,吹動湖面,引起一片波瀾。
黃衣少女的眼眸中也起了一陣陣的漣漪。
“你叫什麽名字?”朱唇輕啟,聲音清冷,黃衣少女出言問道。
陳東君微微一愣,似乎是想不到少女會開口,但他隨即反應了過來,連忙說道:“在下陳東君,不知,不知...”
這最後一句話陳東君本想是問少女姓名的,可是話到嘴邊,就像是卡在喉嚨裡的骨頭,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將他的臉漲得有些發紅。
“林溪涵。”
仍然是冷得如清月般的語調,但是不知為何,卻是比之剛才小聲了一些。
這是沒外人在場,倘若小凝師姐在此,見著此情此景,定會驚得合不攏嘴,因為在她的印象當中,這個青元劍宗的大師姐從來便沒有對外人主動說起過自己的名字,也沒有主動開口問過別人的姓名。
陳東君自然是不知道這事的,他口中喃喃,又反覆念叨了兩遍少女的名字,後滿心歡喜,好像知曉了少女的姓名,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般。
“陳東君,那一日在吳山海小屋前你便認識我了嗎?”
不久後,林溪涵再次問道,自從開口之後,她便變得不似最初那般高冷了,在她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覺,令她想再多聽一些陳東君所說的話。
欣喜過後,陳東君也平靜了下來,他聽少女問話,輕輕搖了搖頭,道:“那一日是我與姑娘的第一次見面,
我自然是不認識姑娘你的。” 即使是知曉了少女的姓名,但是陳東君卻更願意稱呼她為姑娘。
“那你為何那日...”
說到這,林溪涵便不再開口了,因為她知道,陳東君明白她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抬頭望月,陳東君回憶起那時候的情形,輕輕訴說,像是講給林溪涵聽,又像是講給自己聽。
“那一日,我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好像是一股來自於內心深處的感覺引導者著我,指使著我,說出了那句話。那時候我很是迷茫,意識似乎是清醒著的又似乎是模糊著的。說來也不怕姑娘見笑,雖然那時我似夢非夢,如雲裡霧裡,但是那句話卻是真心實意的。”
收回視線,陳東君緩慢轉頭看向了林溪涵,這一刻,沒有羞澀,沒有無措,目光之中只有一片平靜,他問道。
“姑娘,你相信前世今生之說嗎?”
林溪涵靜看湖月,半晌,才回答道:“我等皆是修仙之人, 既已在路上,自然信得前世今生。”
“是嘛。”
陳東君也看著湖面,良久,一道輕聲細語響起。
“那請問姑娘,我們是不是上輩子見過。”
波瀾乍起,風比剛才的凜冽了一些。
柳枝起舞,柳絮紛飛,點點落在了湖面之上,將兩人的倒映弄得支離破碎,片刻之後,又緩緩複原。
少女不言,黃杉舞動,如同仙子一般,就要踏著月波禦空而上。
林溪涵最終還是離開了,她沒有回答陳東君,也沒有再次循著山路離去,直接禦劍而起,在月光的指引之下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
佇立於原地好久好久,陳東君也不曾動過,直到月色被雲朵遮蓋,天地黯淡了下來,他才猛然驚醒,環顧了一下四周。
柳樹依舊隨風而動,湖面蕩起微波陣陣,但是此處現在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人。
幽幽一歎,陳東君望著林溪涵離去的方向,心中有些沉重,他冥冥之中感覺到了什麽,好像今日一別,就再也見不著姑娘了。
已是深夜,夜空之中,風開始變的刺骨。
林溪涵站立於飛劍之上,並沒有運起靈氣將寒風隔絕,任由其吹打著自己光滑如玉的臉龐,青絲飛揚。
她的目光一直望著一處,那裡有幾株柳樹,一片湖泊,還有一個仍然未走的少年。
“陳東君...”
林溪涵微微張嘴,從喉嚨中發出了一聲低吟,但是很快就消散在了風中。
“我們上輩子,好像是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