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內,是一片幽暗無光的世界。
陳東君和林溪涵邁步走進來,入目處,恍如混沌般蒙昧,令人感覺像是回到了天地未開之時。站立於其中,兩人就如同是懸浮在一處未知的虛空中。
所見無人,陳東君當即朗聲說道:“前輩,晚輩兩人前來拜訪,望前輩告知出去之路。”
聲音傳響回蕩,幽遠深長,飄出去了好遠,這片天地好像與青銅門外的山洞一樣,空曠寬廣至極。
可是過了許久,卻無人回話,陳東君見狀,只能又重新詢問了一遍,結果依然沒有人應當。
“這人好奇怪,叫我們進來,又不露面,是何意思。”身後,林溪涵小聲說道,她的性子本是清冷無求,但是跟陳東君待得久了,話也是多了起來。
陳東君搖頭表示不知,正當他想第三次發問的時候,就見在兩人的目光遠方,有一顆顆微弱的光點驀然之間綻放了出來。
光點起初很少,也很細微,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光點就仿佛是跳動了起來,逐漸往兩人這邊湧來,如同潮起。
點點光輝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閃亮,不消多時,就把陳東君和林溪涵淹沒在了一陣光潮之內。
這時,兩人才發覺,這些光點竟都是一些如同珍珠般大小的袖珍星辰。黑色中,鋪灑星光點點,兩人猶如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隻覺得神異非凡。
四處張望,陳東君看著這一幕,莫名感覺眼熟,好一陣子後,他才驚覺,這不就是在摩天嶺時,吳山海所布下那座星辰大陣陣中的場景嗎?
想到這,陳東君不禁心中一怔,依稀中記得,在其來棲魔淵時,吳山海是在後面跟隨著的,也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
陳東君還在回想當中,可突然聽見林溪涵一聲呼叫:“陳東君,你快看前方。”
頓時回過神來,陳東君舉目前望,就見在不遠處,有兩尊棺槨正從由無數星點匯聚而成的長河底下緩緩抬起上升,星輝如瀑,從棺蓋上散落,濺落在星河中,揚起道道朦朧的晶瑩薄光。
兩尊棺槨一大一小,皆是由青銅鑄就而成,大的那尊已經是腐朽破敗,充滿了歲月的痕跡,但是小的那一尊卻煥然如新,像是才剛剛打造不久。
這兩尊棺槨來歷神秘,出現突然,陳東君和林溪涵頓時一驚,心中警惕。
“小友,莫慌。”
忽然,有一道溫和寬厚的嗓音從那尊大棺槨中幽幽傳出,與剛才那出言讓黑龍放行之人的語氣一般無二。
話音剛落,就見青銅大棺槨一陣輕搖,好像裡面有人在推動似的,橫壓在上方厚重棺蓋驀得偏移了一下,露出漆黑空洞的一角。
雖然緊張,但陳東君和林溪涵同樣也是有些好奇,他們腳步輕移,緩緩走上前去,想要看看棺槨之中到底有何物。
目光投下,穿過了棺槨張開的一角,入眼處,卻是一處極致的黑暗,那死般的寂靜空虛,令人心裡不由一涼,背後冒汗。
棺槨內空無一物,那又是何人在說話。
陳東君疑惑不解,剛要同林溪涵撤身離開之際,就見在棺槨中那一片無邊的黑暗裡,有一顆眼珠猛地張開,直直看向上空,正好和陳東君的目光互相對視著。
忍不住驚叫一聲,陳東君匆忙拉著林溪涵連連後退,遠離那棺槨數十米開外。
方才那顆突現的眼珠林溪涵也瞧見了,縱然她內心平靜如水,也忍不住嬌軀輕顫一下。
“姑娘,
此處當真是詭異無比。”呼氣緩神,陳東君左右瞧著一大一小兩尊棺槨,聲音沉重無比。 林溪涵蜷首輕點,剛才那一幕過於驚悚,即便是他們這種不懼神鬼的修道之人,亦是被嚇了一跳。
“小友,莫慌。”
此時,那尊大棺槨中的聲音再度響起,內容與前邊一致,語氣也是一模一樣。
“你究竟是何人?”
陳東君面容一沉,不由得出言問道。
在陳東君的問喝聲下,棺槨又是晃動了起來,不一會兒,就聽見一道轟聲響起,那塊看著就有千斤之重的青銅棺蓋竟是自行掀開,在空中翻滾了一陣後,落入星河之中,消失地無影無蹤。
棺槨開啟,就有一股獨特的氣味從中飄蕩而出,彌漫在了四周。
這股氣味很怪異,不是那種難聞的腐屍惡臭,而是帶著點點清香,淡然典雅,一聞便讓人忽覺得有百花盛開,春意盎然。
香味入鼻,不知怎麽的,陳東君和林溪涵的內心登時平靜了下來,看著青銅棺槨的眼神也不再那麽謹慎嚴肅。
異香四溢之間,只見有一道人影從棺槨中飄然而出,凌空虛立,懸浮於棺槨正上方不遠處。
人影一襲青袍覆身,面若白玉,青絲如瀑,眉心有一抹淡淡的豎痕,如水般流動,他氣息平和縹緲,就像九天遺落的仙人一般,氣質非凡。
“小友,是我令敖潛放你們進來的,我並無惡意。”
這人微微一笑,眼睛輕輕眯起,煞是好看。
人影當前,陳東君心中的驚慮盡數散去,這個青衣男子身上好像有一股奇特的魔力,令所有看見他的人都能心生好感,陳東君亦不例外,他作揖行禮道:“前輩,不知叫晚輩兩個進來,有何事情吩咐。”
青衣男子袖袍一揮,蕩開了星河,露出一條道路來,他腳尖輕點在上面,泛起一圈圈波紋,好像踏著水面一樣,就這麽往陳東君和林溪涵這邊走來。
待青衣男子到了身前,陳東君他們這才驚然發覺,這男子身體虛幻,恍如靈光匯聚而成,竟不是實體。
看著兩人訝異的目光,青衣一笑,道:“不錯,我並非活人,早已死去了數萬年之久,如今只能以魂魄寄托在青棺內苟延殘喘。叫你們進來也非有事吩咐,只是想尋了人說說話罷了。”
青衣笑地釋然,但語氣卻有些寂寥。
數萬年的沉寂,數萬年的黑暗,這豈是常人所能忍受得了的。
青衣男子的說辭雖然和不久前古老魔所言基本無差,可不知為何,陳東君和林溪涵聽在耳中,卻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孤獨之感,一種包含了其余意味的沉重。
這是一種凝聚了千萬年而稠密到化解不開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