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白夜小心翼翼避開許多的花草蟻蟲，也被電到幾次，偶爾會有一道劍光閃爍，他的旁邊就會掉落一隻蛇蠍之類的毒物。

　　越走越開闊，足有十車之距，綠色更加的濃鬱，其上的電弧更加強烈。

　　白夜試著觸摸一朵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被雷了個外焦裡嫩，好一陣子才緩過勁來。

　　黃巢和陳褀鈺適時停下腳步，白夜會意，這是以他為主。

　　又接連觸摸了三次，那種劇烈的麻痹感才沒那麽強烈，又耗費了一個時辰，白夜把小花摘了下來。

　　“這些合歡花泡水喝能滋陰補陽，不過在外界已經瀕臨滅絕了，這裡還生長著一些。”黃巢道。

　　滋陰?補陽?

　　那不就是凡間的草藥一樣了，沒啥神奇的功效嗎?

　　陳褀鈺輕聲說道:“這種花在凡間很搶手，經常有價無市，光你手上這一朵便值黃金百兩。”

　　說話間，再次走了一刻鍾，一方三丈方圓小潭擋住去路，三人站定，黃巢道:“別看這潭面風平浪靜，水下卻是危機四伏，有一窩上古虺蛇的後裔，其毒與合歡花相似卻要強上百倍，必須要與異性陰陽調和才能解。”

　　陳褀鈺笑嘻嘻的提議道:“白師弟沒見過這等靈蛇，師姐給你捉一條來。”

　　按理說女子都對無足或多足生物會感到恐懼，但是陳褀鈺修道小有所成，道心逐漸形成，便是有我無敵，不懼世間一切敵。

　　修士只有凝了道心，或有情或無情，才能衝擊苦海境，也是修道第一境，被稱為入道。

　　黃巢背劍而立，默不作聲。

　　白夜驚喜交加，大聲道:“師姐一定要小心，不要逞強。”

　　陳褀鈺施了一道水罩在身上，慢慢的極小心的踱進潭中，直到整個人消失，清澈的水中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在搬開一塊塊潭底的石塊。

　　黃巢眉頭一皺:“奇怪，平時這些虺蛇都在水中遊走，今天怎麽一條也見不到?”

　　忽地，他眼角余光一閃，臉色驟變，拔劍，踏進潭中，潭水分成兩半，不沾其衣，他撲向陳褀鈺:“趕緊走！”

　　陳褀鈺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猛然，一股危險的感覺來自她的後方，而就在這一刻黃巢在前方握住了她的手猛地一拉，她便與黃巢換了個位置。

　　劍光動，砰地一聲。

　　劍斷！

　　刹那的停滯，黃巢左掌向下一壓，潭水轟然炸響，借著這股力量，抱著陳褀鈺衝出水潭。

　　“去藥閣！”

　　黃巢臉色蒼白，獨身朝來路走去，他衣衫破碎，後背上血肉模糊，看得出來少了一塊皮肉。

　　“黃巢哥哥！”

　　陳褀鈺哭了，追上去扶著他，白夜見狀也扶在另一邊。

　　“我也不知道這水潭這麽危險，以前我來的時候都只有一些虺蛇。”陳褀鈺哭得稀裡嘩啦，施了一個水罩包住黃巢的傷口。

　　黃巢道:“不關你事，我也沒想到虺蛇中有一條化蛟了，剛好看到那東西出現在你背後。”

　　虺蛇化蛟?

　　陳褀鈺抿著唇道:“既然是因我而起，那這毒就我給你解。”

　　白夜知道她的意思，當即轉過身去。

　　黃巢一把抓住她正欲解開衣領的手，搖了搖頭，面無表情。

　　陳褀鈺看著他固執，隻身行走的背影，淚水在眼眶打轉。

　　她叫了一聲白夜，便跟了上去，扶住他。

　　突然，黃巢踉蹌倒地，臉色由蒼白轉火紅，整個人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

渾身發燙。　　他推開陳褀鈺，盤膝打坐，咬牙堅持，雙手瘋狂結印，一道道印訣在他手間結出，一道道光芒融入他的身體，紅光被其強行鎮壓下去。

　　陳褀鈺離得遠遠的，怕她的氣息驚擾到他，躲在很遠的地方，還施了個水罩罩住自己。

　　漸漸的，黃巢臉上的火紅退去……

　　然而他一聲悶哼，來不及結印，仰頭栽倒，身上的溫度比之前更甚，仿佛快要燃燒一般。

　　他雙眼迷幻中仍舊有一絲清明，顫動著手指，似乎要結什麽印，又動不了。

　　陳褀鈺撲了過去，異性氣息瞬間點燃了黃巢的火焰，他眼中的最後一絲清明也被火熱代替。

　　陳褀鈺俯身下去，徐徐解開衣領……

　　呼呼呼！

　　突然間風雲變幻，天空一道巨大的烏雲匯聚，似有雷霆在蘊釀。

　　砰！

　　黃巢的右手動了，他推開陳褀鈺，一掌撐地而起，搖搖晃晃目視雷雲，喝道:“無情道心，凝！”

　　哢嚓！

　　雷霆劃破虛空，震得崖壁簌簌響動，碎石滾動。

　　“黃巢哥哥，你的道心未定，不能強凝！”陳褀鈺跌坐在地，仰頭大喊。

　　黃巢雙手掐印，雷雲逐漸散去，他的神情幾乎冷漠，俯視陳褀鈺道:“我的道已定， 希望陳師妹以後自重，莫再亂我道心。”

　　既堅定無情道，蛇毒不攻自破。

　　陳褀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接著久久失神，然後一個人對著空曠無人的峽谷放聲大哭……

　　黃巢領著白夜走了。

　　本來白夜擔心陳師姐受不了打擊想留下，但黃巢一言不發抬腳就走，白夜看了一下陳褀鈺，覺得應該沒事，憂心忡忡的跟上黃巢。

　　回到庭院中已是黃昏時分，夕陽西下，昏沉沉的陽光斜斜的照在院中，白夜靜靜的站著，夕陽拉出一道長長的人影。

　　無情道便要滅情絕欲嗎?這樣的人生即使長生又如何?還不是永恆的孤獨?

　　他的心很亂，很沉重，他不明白像黃巢這樣天賦卓絕的修士為什麽要選擇無情道，為什麽要辜負陳師姐這麽好的女孩子。

　　再次翻開完顏卿給他的古籍，他忽然看到一句話:“無情道的修煉速度比有情道快。”

　　是啊，少了愛恨情仇，少了七情六欲，少了多少的牽絆。

　　“如果長生是要用滅情絕欲來換，我白夜寧肯受盡凡間生老病死……”他悵然一歎，身軀微軟。

　　他背影佝僂，宛如一個遲暮的老人。

　　這一夜，他沒有睡，也睡不著，沒有修道，也在修道。

　　他常常看一些小說家寫的修道書籍，書中的人物動轍遇到莫大的機緣一飛衝天，動轍有驚人的悟性，遍學各種道技一鳴驚人。

　　現在他才知道小說家真不靠譜，不修道不知修道難，到現在他連邊都沒碰到。

　　始終不得其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