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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木葉開始玩骰子獵人》66枚:混沌的齒輪
  差不多是在木葉中忍考試隊伍離開的同時,霧隱村北側的某片山崖上。

  一支殘部站在這裡,遙遙望著遠處的霧隱村。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其中有幾個人更是全身浴血,好像剛從血池裡爬出來一樣,領頭的男人身材高大,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村莊,不知道在想什麽。

  “再不斬大人,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霧隱村的人隨時都可能追上來!”

  “……”

  終於,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看了一眼守在自己身旁的一個面部清秀的小孩子,摸了摸後者的頭,像是對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要離開水之國了……但是總有一天我會回到這裡,讓這裡變成我的國家,為此我需要更加強大的力量,還有預備政變的資金……”

  “我明白的,再不斬大人,請把我像工具那樣帶在身邊吧,我會成為再不斬大人的武器。”白仰面微笑,清澈的眸子裡沒有一絲雜色。

  再不斬重新深深地看了一眼霧隱村,眼神掙扎了一下,回過頭來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堅定之色。

  “……走了!”

  身形幾個起落,這支殘部迅速消失在森林中,朝著和霧隱村相反的方向遠去。

  十幾分鍾後,又是一陣風響,一隊霧隱村暗部出現在這裡,其中一個人蹲在地上,捏起一把泥土嗅了嗅:“剛才他們確實經過這裡,離開的時間不長,是往那個方向去了……追!”

  簇簇幾道聲響,暗部的身影也同時消失。

  ——齒輪在轉動。

  另一邊,已經駛入海面的商船上。

  “早點回去休息吧,差不多還要在海上航行兩天才能重新見到陸地呢。”

  止水拍了拍梅奇和螢緒等人的肩膀,轉身往船艙走去。

  霧隱村的內亂突然爆發,導致原先預定的中忍考試取消,對於梅奇他們這些下忍來說,自然是白跑了一趟,但是對木葉和火之國,這些事情中卻蘊含了極為珍貴的情報,經過幾個上忍集體分析討論一下,說不定能夠挖掘出不少有價值的情報。

  “我也回去了,昨天一晚上沒睡覺,有點困了。”

  跟螢緒和卯月夕顏打了個招呼,梅奇也轉身回到船艙,君麻呂猶豫了一下,很快跟了上來。

  “話說你一直跟著我幹嘛……”

  聽到腳步聲,梅奇回頭看了一眼,面露無奈,總不會是因為他說了幾句蛇叔誘拐孩子的台詞,就導致君麻呂原本對大蛇丸的感情轉移到他身上來了吧?如果那樣的話,這孩子也太容易被人誘拐了吧……

  君麻呂腳步頓了一下,眼睛定定的看著梅奇,一聲不吭。

  但梅奇一走,他就立刻又跟了上來。

  “算了,想跟就跟著吧……你昨天晚上也沒睡覺,現在應該很累了吧,先在我那裡休息吧。”

  隨手把自己的床鋪向君麻呂指了一下,看著小正太爬上去躺下,梅奇自己則是走到船艙裡側的小圓窗前,搬了個椅子坐下來,單手托著下巴看向窗外。

  在別人看來,他是在看著窗戶發呆,然而梅奇的心神早已經不在這裡,而是整理起了自己的收獲。

  “美人魚……骰子?”

  他把玩著手裡的藍色立方體,確認了骰子裡面的確又是一片人魚的靈魂。

  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它和我另外的一枚人魚骰子能夠相融……——還有這些,是怎麽回事?

  他的目光一轉,

盯住了手裡黯淡無光、沒有符印的兩枚骰子。  怎麽這次得到的是……三枚原胚?

  思索間,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到了下午,更是刮起了狂風,密如黃豆的雨點劈裡啪啦從天空砸落下來,整個海面都開始翻湧起來,商船顛簸著緩緩前進。

  梅奇也覺得有點困了,索性收起骰子,趴在桌子上就這樣睡了過去。

  睡意如潮水般湧來,潮水中雜著幾絲不明不白的灰暗。

  ——————————

  “求求你,求求你!先生!大人!”

  陰雲之下,一個中年人正對另一個中年人俯首,匍匐在地。跪下的中年人一邊重重把腦袋砸在地上磕著響頭,任憑皮開肉綻之處的鮮血流遍面龐、流進眼角,一邊像四足野獸一樣努力拱起身體,用自己略顯臃腫的身材,努力護住貼在背後的那道矮小蒼老的身影。

  “求我也沒用,這是為了城市……你母親已經咒化了,看上去還有理智但已經沒救了……你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他】冷酷地回絕了這人子拚命的祈求,以不摻一絲憐憫,隻帶幾分唏噓戲謔的眼神盯著他臉上的汙痕,靜觀他沾滿面龐的灰色塵土被流下血水汗水淚水的混合物衝刷出兩道溝,又交融起來變成更甚的髒汙。“瞳孔破碎,形態畸形,就像是熔散的水銀一樣惡心。”

  “我以前當衛兵那會,有一個人對我說過,希望我能放過那些看上去可憐軟弱的流民,因為他們也有自己的苦處。”

  【他】的微笑一下板結了,灼人的岩漿噴出最後一個滾燙的氣泡,縮起了大大小小的褶皺,結成一片堅硬冷酷的岩層。

  “我順著她的意思,沒有當場就把那些生口的頭砍掉——然後,城市被他們搞得一團糟,她也被那些家夥殺死了。”

  他自腰間拔出魔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頂住了那人的眉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漆黑的金屬管噴出亮眼的光,那人子的頭顱與他母親的整個顱骨一起被魔法熱流無情撕開、貫穿、燒爛,被轟成了一地天女散花式的碎片。

  鮮紅與花白二色如煙花一般綻放出一大團,一灘灘灑在他那身厚實的皮甲上,灑在他黑白分明、一塊塊斑駁間雜的頭髮上。

  “所以,我絕不會再放過任何一個破壞,不會讓任何人奪去……我的東西。”

  兩條狼樣的大狗小跑著湊上前去,仔細嗅嗅兩具溫熱的無頭軀體,又伸出舌頭舔了舔老婦人的腦漿花。確認他們都已經失去所有生機之後,它們抬起頭來,對主人連吠兩下。

  主人微笑了一下,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邊招手邊轉過身來。他大步向心所屬的地方走去,兩條大狗就是他最忠誠的侍從,一路跟隨著他踱步向家。

  ——不對勁。

  他站在加固的大門前,再度連敲了幾下門,卻沒有得到一聲一息的回應。似乎兩個孩子沒有聽到他踏地、呼喊和敲門的聲音,也沒有通過單向貓眼看到他的臉。

  ……不對勁!

  因為安全起見,他並沒有配備多余的鑰匙,只是讓孩子開門。於是——

  “啪哢!”

  ——他取下武器,以最暴力的方式砸在了門上。

  這扇咒靈都難以破壞的材質做成的大門,被他大的出奇的臂力砸出一個洞。他順勢掄臂揮刀,劈開了搖搖欲墜的大門。

  ——血。

  刺入眼眶的,是滿地都是的血。

  那不是烏黑的、夾雜著怪異腐臭的咒靈血,是猩紅的、尚顯鮮活的人類的血。

  小兒子伏在地上,一雙了無聲氣的大眼睛像兩個巨大的玻璃球,直直朝向大門的部分。他僵硬的肢體凝固在被扭斷錯位的姿勢,脖子旁側的巨大刀口幾乎要將他身首分離,只是因殘存的一點骨頭和肌肉,幼小的頭顱還是掉在身體上,湧出的大股血液已經在孩子的衣服上結成粗硬的血塊。

  一旁躺著的是他的妹妹——小女孩的身體千瘡百孔,不成人形,即使是一眼可看到的刀口與窟窿,就有近十之數。

  “……咦?……”

  他機械地拖挪著腳步,在散亂的家居物品中擠上前去。

  “怎麽回事……為什麽……?”

  他並沒有流淚,只有嘴角在一抽一抽。

  ——為什麽,又是這樣的結局?

  他伸手,半天才發覺失控的神經信號讓他實在無法伸直手臂,他的手一邊發僵,一邊顫抖。

  終於,他觸到了兩個孩子的軀體。

  ——冰涼的。

  事實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顱骨上。

  ……“為什麽?!”

  ——嚎哭。

  發狂野獸似的高聲嚎哭。

  淚水終是流了下來,打濕了他的胸襟,燙熱了他的心臟,卻無法讓懷中不瞑目的兩具小小的軀體溫暖一絲一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

  “神……”他緊咬著嘴唇,使勁從嘴角擠出一個詞匯,任憑犬牙刺破唇肉,在舌尖品到腥香的甜。

  “……為什麽……為什麽要……帶走……”

  ……是因為……我沒有盡職盡責麽?

  ……是因為……我沒有虔誠地祈禱麽?

  他漫無邊際地想著,任混亂的思緒擊潰他的心神,任腦海的奔流衝散他的苦痛。

  「你錯了,孩子。」

  冥冥中,是威嚴又輕柔的聲音。

  一縷光透過了淚水模糊的遮蓋,無比清楚地落在他的視網膜。於是,他忍不住抬頭,忍不住眯起眼睛,看向光芒的源頭。

  此刻,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霧,點綴著黑璨璨的星,一個變幻的光影在此矗立。

  那光影低垂下頭,那聲音極盡溫柔。在這磅礴的慈愛與威壓中,【他】一時間竟忘了心痛,只是呆呆的看著那個宛如把整個世界之偉力凝聚了的的巨大影子。

  「這一切並不是因為你不夠虔誠,並不是因為你疏忽職守,只是因為你付出的方式不夠正確,只是因為你沒有真的禮拜神明。」

  冥冥中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腦海,衝刷著他的耳際。那音節的一噴一吐、那光影的舉手投足都盈滿了不容置疑的莊嚴聖潔。

  「來吧,證明你的誠心,證明你的執著——向神明獻出珍貴之物吧。如有祭品,你的願望必會實現。」

  “珍貴之物……?祭品……?”

  「你不是,早就知道應該獻出什麽了嗎?」

  聲音笑了,煞是動人。這讓他忍不住想起了對自己重要非常的那個人。

  「你不是,早就獻祭過一次嗎?」

  ——也許是行為失控,也許是心有所感,【他】的手自己動了起來。

  他的指尖觸到了柔軟厚實的皮毛,緊接著,皮毛之主發出淒厲的嚎叫。

  緊隨身邊的兩條大狗被無聲無息現身的鎖鏈穿透,在咕嚕咕嚕的滾動聲中破碎消融,溶進了灰敗顏色的鏈身。

  鏈蛇抬頭,急急射入他的心口。他隻覺得肩胛處傳來一陣劇痛。

  轟隆,轟隆……

  血流在劇動,衝擊著脆弱的頭顱。他的意識被洶湧的浪潮頃刻吞沒。

  他看到,鎖鏈合上了幼兒身上的傷口。

  他看到,他的肩膀上長出了猙獰的犬牙。

  ————————————

  梅奇睜開眼睛,直起身來,下意識做出抓握的動作。

  他的手指在不住顫抖,他的咽喉在不斷發緊,他的眼角溢出水汽。

  ——他在試圖挽住什麽。

  他們死了。

  【他】死了。

  他死了。

  憤怒、無助、迷惘、痛苦、自我厭惡——屬於他的與不屬於他的無數情感爭先恐後前赴後繼湧入了心臟,撕開了心房心室,在他的血液裡注入灼燒撕裂的寒意。

  ——“那個”到底是什麽!

  梅奇隻感覺,他的大腦被撕成了兩半一般,還停留在那個父親的人生裡,一半卻作為旁觀者,一邊返回現實,一邊把自己扯回回憶裡。他的身體極端的疲乏,周身的關節還殘留迷幻的酸痛,胸腔內的髒器搏動正在失衡,幾乎要張裂開來,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扯著閉氣跑上了五千米。

  停留在父親人生裡的思緒,就像是日光下閃動不定的肥皂泡,被名為熱量名為混亂的有效毒藥一步一步吞噬了內部,啪地一聲碎裂消盡。

  一般而言,人類之所以會承認某人是“朋友”,那是因為這兩者之間擁有共情。這擁有共情的二者可以彼此交流,彼此支持,彼此感受彼此。若你不了解某人,你也就無從談起你對那個人的感情。

  但是,就在剛才,梅奇卻實實在在地體驗了另一個人的思想。那個追體驗中的父親——梅奇以第一人稱的方式切實體會到了他的情感、他的記憶、他的牽絆、他人生中的高峰低潮、起起落落,一怒一笑、時時刻刻都一股腦就塞入了梅奇的腦子,竟是強行建立了某種強大的可共情關系。

  在回憶的幻夢中,在那炫目的霧光中,那位摯友、那位衛兵、那位父親——他被背叛、被傷害,陷入一次次的痛苦之中,遭受了一切;他也被扭曲、被碾碎,吹散為猙獰的塵風,失去了一切。

  ——這種情況究竟是怎麽回事?

  ——記憶之中出現的那個姿態,是咒靈嗎?

  ——我沒有見到濫用魔法的場景,那麽如果沒有失控的魔法,就是那個巨大的光影用什麽方法造就了咒靈?

  ——那麽,那東西是什麽?那通天徹地的巨影,那彌蓋日月的光明,那冥冥之聲的主人……

  難道真的是……神明?

  困惑與未知像是一枚混沌的齒輪,無聲無息地咬合住什麽,牽動起什麽,在他的腦子裡骨碌碌地打轉,卻未能讓他見得點滴真實。

  他簡直要溺死在這片混沌的未知裡了。

  正當他沉於迷蒙之時,他忽感到腳下劇烈晃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猛地撞在桌子上。於是,他整個人一下子驚醒過來。

  “出什麽事了?”

  抬頭看去,他才發現周圍已是一片漆黑,船艙裡的其他人都在沉睡。

  忽然間,對面一張床上出現了一絲亮光,卻是信點燃了一根蠟燭,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手腳麻利地套上衣服,然後順手抓起枕邊的長刀:“可能是船體在海裡撞到什麽東西上了吧……出去看看再說!”

  梅奇也換上外套,沒有通知其他人,和信一起快步走出了船艙。

  剛出門,他就聽得一陣嘈雜的喊叫和腳步聲:幾個水手匆匆忙忙跑過他的跟前:“不好,快通知船長,還有從木葉來的忍者大人——是那群海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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