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入肩,雲忍一驚,當即後退,撤部使尚未刺得太深的冰劍滑出,同時投出那幾支紫千本。
千本沒有飛速前進,反而是懸停在了空中,像失靈的指南針那樣原地旋轉,不停顫抖。
它的表面翻滾起來,產生一連串油氣泡引發的爆響。隨即,由雷遁與水遁兩種查克拉製造的特殊分子遊魚般四散開來。
可是,這招也沒有任何意義——那些氣態水還沒來得及散布出去,空氣中就只剩下了一點淡淡的紫色霜花。
——這下問題大了。
雲忍咽了咽唾沫。
光論忍體術實力,他絕對沒有追上上忍的水準,甚至比起一些中忍都要差一些。之所以能被提拔為特別上忍,是因為他自創了兩種一種名為【紫雨】的術水火遁忍術有機結合之後混入幻術的產物。
用查克拉將水蒸氣變成水千本,讓它通過人體與環境微妙的溫差追尋敵人,也能還原為水汽。一旦某人有所接觸,那麽其上皮組織的觸覺神經就會被控制。被幻術侵入者,皮膚的冷點、熱點、痛點與身體體感將會完全紊亂,反射神經也會出現問題,變得無法察覺外界情況的變化乃至無法操控身體。在這。悶熱的夏天,這術更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他人體內植入強力的幻覺。
但是,一旦面對極度寒冷的環境,通過溫差與溫度變化辨別目標的水千本將變成無頭蒼蠅;若是還原為水蒸氣試圖侵入效果會更糟,查克拉液也將被凍結在空中,自己最得意的術之一就會像現在這樣被完全封死。
雲忍咽下一口口水:他的大部分實力都來源於這個術,如果它被封住的話……
他咬咬牙,抹去冷汗,雙手再度合攏。
那麽,這樣如何……?
雲忍當即結了幾個雷遁手印,毛發倒豎,眼球暴凸張口噴出一條黑龍。
閃爍雷光的烏雲長龍騰空、暴降,箍作烏黑的牢籠;降臨大地的無定黑鐵扭轉、層疊,立作幽深的迷宮。雲忍的身影消失不見,連冰雪世界那初生的寒冷,也無法阻攔他的行動。
“忍法.雲行遁藏!”
——總之,不能拋下任務!
遮蔽感知,遍布雷光之障的黑雲裹住房頂,轉眼與那過快降下的夜幕緊密相接,溶為一體。
雲忍靠著自己這能遮斷忍術在內的各種感知途徑的另一大得意忍術巧妙遁藏,以雷遁查克拉感知著生物電流動向,悄悄靠近了一隻手保護著雛田的“梅奇”。
“……呃?!”
一蓬雪花拔地卷起,準確地擊中了雲忍的後心,讓他打了一個趔趄。衣服被強勁的寒風撕破,凍進了肉裡,卻反而發脹發燙。
原來,極冷和極熱刺入血肉的深刻感覺都是一樣的,一樣的鑽心剜骨。
不知何時出現,已經覆蓋整個屋頂的蜘蛛網纏上了他的腳。也許是上面附帶有電流與寒氣,也許是蜘蛛絲本身有毒——總之,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變得麻木一些的雲忍忽然覺得,事態完全崩潰了,自己的意志也是如此。
在隊伍原先制定的計劃中,自己一旦得手,就會立刻回到匯合地點,與接應自己的雷之國使團匯合,這個過程中最多遇到幾個日向家的族人,但憑借紫雨之術與出色的隱身術,只要不是日向家主親自出手,雲忍都有信心全身而退!
可是……
這個小子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明明年紀不大,看上去也沒有白色眼瞳,
明顯不是日向一族的族人,卻擁有著詭異的無印忍術,水無月一族的冰雪遁術,還會憑空造物,會操控毒絲等種種詭異的技能……這無疑已經超過了一般忍者的水平!然而,為什麽關於這個危險性極高的小子,他們事先完全沒有得到相應的情報? 莫非……他是木葉方面暗中培養的某個秘密武器?!
雲隱村使團原本就是有心算無心,制定下了劫持雛田的計劃,現在計劃中突然出現一個始料未及的小子,一下擾亂了他的計劃,甚至封死了他的最拿手的術。饒是一顆千錘百煉過的忍者的心臟,也不由得因驚慌而開始錯亂。
但“梅奇”沒有這麽多顧慮。他單手持著,將籠手劍的尖端在地面輕輕畫了一個圓形的弧度,揚起塵灰。
浮塵停在了屋簷之上。
隨著這個動作,被無形的圓扣緊了的一方天地間,環境熱量急劇流失,空氣水分急劇凝結,僅僅是在幾秒鍾內,半空中就添上了無數紛飛飄舞的雪花,於是,一方世界忙從炎炎夏日一頭撞入了數九寒冬!
以“梅奇”的腳下為中心,方圓十米之內的地面,一層厚厚的白霜從無到有,迅速往周圍擴散出去!
然後……就是進一步的凍結!
無論是腳下的地面,路邊的草叢,昏黃的路燈,都迅速被白霜覆上去,眨眼間就被冰雪凍結,再被新的寒氣捶打得越發堅硬,直追鋼鐵。
在這一方天地之中,雲忍感覺到了一陣接一陣刺骨的寒意,仿佛整個人被扔進了森寒的極地雪窟之中,正在被堅硬鋒利的冰塊一點點碾碎骨頭,刮下血肉。
“夜帝踏舞.華舞!”
雲忍動作有些僵硬地想要轉身逃跑,可他剛剛挪步,腳下的瓦片就忽然塌陷,他的左腳踏空了。他想趕緊拔出腿來,可又密又粗的蜘蛛絲與堅硬的冰已把他的左小腿和瓦礫盡數固結起來,變成了一尊繭子,牢牢固著在了沒有瓦片的頂層部分。
“……八腳的女士喲,比漆黑更漆黑,比灰燼更可畏,比死亡更幽邃……”
陰冷的女聲自雲忍身邊傳來,堆疊交錯,越發尖銳,最終成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他一點點扭過頭去,動作恰如生鏽的銅兵玩具。
那雙剛剛抬起正準備結印的手放下了——與一雙深紫的眼瞳對上,雲忍眼裡的光束就已經折斷了。
“……羅網。”
女聲急轉,暴漲的速語忽然停滯,“梅奇”原本那張開五指的手勢,也變成了下劈掌。
針狀的灰紫光斑切裂藍天,抱在雲忍臉上,環緊了他的脖子。他的臉色變成醬紫,就這樣立在了原地。
“……真是的,居然還要我動手啊,好累,你這笨蛋!白癡!缺心眼!……”
嘴裡罵罵咧咧,可那高高揚起的女聲之中沒有任何明確的抱怨味道,更像是一隻略有青澀的小獸,正對著伴侶嘗試自己緊張而顯得粗暴的撒嬌。
“梅奇”眼中流出眷戀,輕柔地摩挲手中銀白色的骰子,將它攥緊,按在肩頭。
然後,閉上了眼睛。
————————
——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看著搭檔被爪牙撕扯的肩膀從血肉模糊飛速轉為嫩肉再填上皮膚,忽然覺得自己肺裡的空氣有些不夠用了。
對手已經死了,化為了鏽塊隨風而逝,只剩下一個小小的殘影等待審判。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妮莎卻像發了瘋那樣,攥著骰子與魔杖向殘念發動魔法。本該像指揮棒那樣優雅地揮舞、嚴謹地扳動的魔杖在她手裡像是流氓手裡沾上血的板磚。
那些不知道從哪伸出的灰色的蜘蛛腿狀物徒勞地一次次穿透咒靈的殘念,將那片地犁過一遍又一遍。他過去拉住搭檔,想勸她不要浪費魔力,卻反被一把甩開,投以兩把危險的鋒刃。
——“敢礙事連你一起打死。”
他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縮回了手
晚上,「他」升起篝火,忽聽見了微弱的啜泣聲:他的搭檔避開火光,正低著頭哭泣。
他的詢問沒有得到回應,於是,他當即決定再強硬一些:
「他」驀地撇過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出雙手,以流氓的方式捏住的妮莎下巴,將她的臉掰了過來。
本來就寬大的兜帽滑到一邊。
他的手僵在半空,妮莎趁機縮回了下巴。
那是……?
他一眼就能看見,妮莎被兜帽與頭髮遮住的右半邊臉,被暴凸的血管與血管上露出紅與黃二色結締組織的裂痕切成了一塊一塊。
狹長的暴漲血管之上,各生出四個往不同方向動彈的,微張微合的肉瘤。其排布猶如四隻渾圓的暴凸的眼睛,被一道多叉的閃電貫穿而過,變成了一串。
之所以稱其為眼睛,是因為他確信——就在剛剛,那些張合的裂口之中投出了類似視線的東西。
就像是八隻透出危險、狡黠與漠然,靜候那羅網之上獵物的徒勞掙扎與痛苦死亡,盤算著如何將之挫骨揚灰的——毒蜘蛛的眼睛。
——所謂的代價。
因為總需吸收咒靈充滿咒怨的殘魂,於是,自儲存靈魂的右眼開始,法師的身體總要繼承那份詛咒,開始醜陋的異化。即使是隻計算這一刻,正被異化的痛苦折磨著的法師,數量也難以計清。
但是,外露得如此明顯,氣息如此詭異的【咒化】,應該只會出現在資深者身上的啊……像妮莎這樣連瑞歐波裡都尚未認同的法師,一定是相對稚嫩的新人,絕不會是那樣的老手。而且,咒化是不能被完全隱藏的。
除非……
「他」湊了過去,妮莎的目光搶先一步拋向了他:那雙本結著冰,罩著影的眼睛,此刻盈滿了蒙蒙的霧氣。
陽光,照不進。
“讓你不舒服了吧……我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實在對不起。”不再盛氣凌人的妮莎低下頭去,聲音輕的像顫抖的羊羔。
“……【憎惡之力】,那種與詛咒掛鉤的邪惡力量……對我而言是與生俱來的事物。我生來就是惡靈,只會給人帶來痛苦的惡靈……就算是瑞歐波裡教團也不會收一個咒靈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越來越細,應該是在拚命吞回一團嗚咽。
“對不起……對不起……”
女法師抱住膝蓋縮成一團,避開篝火的光線,似乎想把自己淹死在深沉的陰影裡。
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她抬頭,眼裡的霧被雷光劃成飄散的小團。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拍了拍她長滿猙獰血管的右肩,嘴角勾了一下。
女孩一頭撞進淡金紋的白袍,於是,怮哭之聲響徹整片夜空。
——“喂,喂喂!”
被驚醒的梅奇倏忽翻開眼皮,發覺自己正站在平地上,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小雛田。面前死死挺立的那名雲忍,被銀灰色的絲線死死捆住,手腳都黏在一起,被料理成了粽子。
手稍微有點酸啊……
他將小雛田輕柔地放下,活動幾下肩膀,盯住不知道什麽時候鑽出,也呆在他面前死盯著多久的霍爾姆斯。
霍爾姆斯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把嘴巴下那應該能算是舌頭的部位轉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就跳進了梅奇的懷裡。梅奇擺著黑人問號臉,把這本似乎能讓一切事物忽略它體積的怪書塞進了衣服裡。
在他細細盤算著該怎麽向日向一族交代時,猝然的悶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喂……喂喂!剛才的追體驗裡出現的那個【女人】……你可要記好哦!”
他眉頭一挑,追問霍爾姆斯。但魔法書只是沉默。
而且,也再沒了其他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