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怎麽回事??
梅奇撿起那本說話的書,以看阿庫婭的眼神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窗外。
啊,我一定是在做夢,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梅奇準備抽自己一巴掌時,那書掙脫了他的手掌,往他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下。
火辣辣的感覺告訴梅奇:這下不用證明自己並不是簡單地在做夢了。
這些山賊和怪物們開始大肆掠奪大肆破壞了,那麽,加那子阿姨和香燐她們…!!
梅奇咬了咬牙,握緊拳頭。
但是…我能幹什麽呢…我什麽都做不了啊。
“對了對了,「吾」可不是什麽普通的書哦!”那書搖晃了幾下,幾隻大大小小的眼睛一個個上翻,與那翻動的X型裂的嘴巴相配,顯出一副很是得意的樣子。
“……”梅奇毫無反應,只是將拳頭握的更緊,指甲已經嵌入了肉裡,刺得他生疼。
“「吾」叫做【霍爾姆斯】是一本承載了思念和力量的【日記】哦!身上記錄的一切都能讓閱讀者如實【體驗】,還能讓人使出與書中一般的力量!是不是很棒啊?”
“你剛剛說什麽?!”
梅奇猛地擰轉過身,眼裡放出了餓狼夜裡遇見食物般狂熱的眼神。書的瞳孔一縮,明顯是被他剛剛的反應嚇了一跳。
“…是不是很…”“不是這個,是上一句!”梅奇死死掐住日記,將它的話粗暴地打斷。
“能讓人使出如書中一般的力量…不過吾不敢保證不花費很多時間,也不能保證一定不會有短時間內接受記憶的後遺症哦!”
“快,給,我,用。”梅奇對書的說法無動於衷,手上反而更用力了。略帶皮革質感的堅韌書頁幾乎要被他撕破。他吐字是一字一頓的,沉悶,粗暴而略有含糊。硬要形容的話,就是咬碎了牙齒後在殘片裡擠出的風那樣。
“這個眼神…”
書歪曲的嘴角忽然翹了起來,那幾隻大大小小的眼睛眯了眯。
“這麽說,你已經做好【覺悟】了,對吧?”書封上的裂痕與皺紋波動起來,擰成一個個漩渦。
梅奇微微松開了手指,緩緩點了點頭。
“那麽…取下骰子吧…”書的嘴咧了一下,牙齒外翻,像腹足類動物的齒舌那樣劃動著,再猛地一翻,咬開了鎖住自己的鎖鏈。
梅奇抓住已經在尖齒侵略下布滿裂紋的金鎖鏈,沉下手腕,狠狠地拽下那枚骰子。
不對啊,沒有發生什麽啊…?
在他疑惑且不屑之際,他發覺,耳邊微弱的沙沙聲變大了。
書頁翻動的聲音尖利起來,猶如風雨的嘶鳴。
他想低頭看去,可是一道淡金的火花一閃,一時間晃了他的眼。
眼前變得一片漆黑,還有一些微妙的痛感與麻木:莫非是剛才的閃光將他的視網膜給燒毀了?
他感覺到,他的手指像被什麽東西吸上了一樣,無法甩開骰子。灼痛與麻木自指尖攀上肩膀,再爬至脊髓,最終衝上大腦,炸成劇烈無匹的雷鳴,一瞬間撕碎了他的顱骨。
混沌破碎的一片世界中,有什麽穿梭時空壁壘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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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充斥著怨言和壓抑的村鎮上空,此時結著一片血霧。
溢滿焦屍氣味的火焰與濃煙,在支離破碎的屍塊與嚎哭的幼兒之上,結成一片慘紅的暗影。
“求求大爺們,求求你們!請你們放過我的女兒!”火海之中,
一個小老頭跪在山賊腳下,苦苦哀求著。 ——他,就是這個村子的村長。
“如果你們能答應我,我就告訴你們更有用的東西在哪裡!”在抱山賊大腿不成,反被一腳踹開之時,這個小老頭忽然扯開嗓子大喊起來。幾個身體沒有扭曲的正常山賊聞言轉過頭來。
見自己的話有效,老人趕緊繼續大喊:“我們村子裡有個漩渦一族的女人…我知道她藏在哪裡!”說著,他指了指一個角落。“這裡有個暗室!她和她女兒就躲在裡面!之前是我把她送進去的!”
一個山賊挑了挑眉,伸手拉動一旁的機關,隨即從一間半地穴式的小屋中拉出了漩渦加那子,還有緊抱著母親不肯放手的香燐。
“一頭紅發,果然是漩渦一族!而且長得挺好嘛…這下賺大了!”那個山賊舔了舔嘴唇,“去,把之前那個黑頭髮捆嚴實了!”
“幾位大爺,你們不能這樣啊!您答應了我不能傷害我的女兒!”剛剛站起來的村長撲通一聲又倒在地上,伸手抱住那山賊的大腿。
“這叫寵幸!而且…我何時答應你了?”那山賊將手裡的短刀往村長後心狠狠一捅,踢開了他。
那山賊轉向兩個女人,露出猥瑣的笑:“反正這裡沒有其他活人了,不會有什麽問題…兄弟們就地解決一下如何?”
“三當家,記得把那個小丫頭留給我啊!”“除了你就沒人對那種小毛孩有興趣了!”
那山賊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向黑發的少女。
“不要…不要!不許碰我女兒!”有什麽東西忽然抱住了他的大腿,腿腳受製和衝擊讓他瞬間失去平衡,向前倒地。
——村長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居然死死箍緊了山賊的腿。
“放手啊你這個已經該死的糟老頭子!”那三當家抽出短刀,狠狠地刺著村長的身體。可後者毫無松動之意,只是抱的更用力了——他要把回光返照的力氣全部用在這裡。
“啪啦!”
一串炸響自頭頂傳來。三當家往天上看去,只見不知何時天空中兀自出現了一團黑雲,其中有白金色的電流滋滋作響。
雷電構成了花束,宛若天女散花般降下,投至地上。
山賊三當家一時間居然被這奇詭光景所震撼,停下動作欣賞憑自然界幾乎不可能產生的奇觀。
然後,迎接他的,就是狂雷。
還有兩萬七千度下的人體碳化。
他就這樣,與村長凝固在了一起,變成了碳化的死塑像。
宛若聖神降世,天兵下凡,一個孩子踏著雷電走來。黑色的薄雲匐於他的周身,無疑是正做臣服之姿。
白色的電光遮住了瞳孔,沒有人能從這雙眼睛中看出哪怕一點人類的喜怒哀樂,只能注視著天象的威能,注視那毀滅性的能量。
一個山賊大喊著衝來,梅奇握緊骰子,手中的小巧立方體化為白光,變形成一把斧槍。他一手持槍,一手揮擊下壓,利刃微微打了個旋,精準地砍下了那山賊的頭顱。他又放開握杆,任他在虛空中微微旋轉,再猛地往後一拍。一個身側襲來的山賊被捶了出去。
此刻,他眼中的光芒才消失了。
……剛剛那是?
我剛才…好像變成了別人?不…現在也是,我剛剛的動作根本不是我能使出來的啊…!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你可是吸收了那些【記憶】,當然能得到讓你靈活使用骰子的豐富經驗!甚至還能繞過狩獵的步驟直接讓你使用日記作者那樣的力量!”
借助斷裂的鏈子掛在他身上的霍爾姆斯顯得很是得意,不住搖晃著。“你不滿意嗎?嗯?”
“嗯…沒有不滿意,不過除了殺…——呃?”
背後……怎麽還有?!
“去死吧你這小子!”那山賊獰笑著擰轉他後心處的刀子。劇痛襲來,他隻覺得眼前猛然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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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睜開眼睛。
意識恍惚,記憶破碎。
所見所聞所觸之物,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沾滿血汙的硬土。
骸骨所塑的牢籠。
虛弱無力的身軀。
——這就是,自己的整個世界嗎?
他支起破敗不堪的身體,向遠方投出目光:
牢籠外,是地獄一般的光景。
無數與囚禁著他的骨籠一般的籠子挾著土石懸浮,停在離地數米的地方,擠滿了天幕下大半的空間。籠子中,無數人在徒勞地捶打,無用地哭號,然而更多人只是倒在狹小的單人監獄裡,無力地蜷縮著,如屍體一般。
或者,就是屍體。
天空中的巨影封住陽光,大地上的異獸搶食殘骨。
那是什麽?
是仙神?是巨人?是珍禽異獸?還是純粹的…惡鬼邪魔?
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兩隻瘦骨嶙峋的(又或者說,是在略大的骨架上隨便纏繞上些枯敗血肉就做成的)黑紅色小鬼架住一個離他不遠的人落至地上。那人絕望地大哭起來,更加瘋狂地掙扎,可那兩隻小鬼比看上去有力太多。在幽光長翅的扇動下,他被架到一個人的面前。
那個人輕輕一揮手,裝飾著彎刺的衣擺無風自動,直指可憐的囚徒。小鬼們將牢裡抓出的那人往地上狠狠一按。可能是小鬼那略成方形的關節太堅硬了,那人陡然發出一聲慘叫。
黑白二色的氣體往那人右半身體匯聚,迅速變成了一個混沌的二色氣旋。
然後,氣旋灰暗下去。
被卷入氣旋的人痛呼著,拚命扭動著關節,直到讓自己關節錯位也不放棄掙扎。
可是那只是徒勞罷了。
皮肉被撕開,蒼白的骨架被一整副撥出,染成怪誕的銀黑。殘余的血肉失去輪廓,消去界限,化成某種使人瘋癲的純粹色彩,流體那樣暈出水墨之狀,卷起一層又一層斑斕的波瀾。
它卷上骨架,骨架在接觸它的一瞬旋動起來,有序地折疊、壓縮、變形,化為一枚小小的灰藍色立方體。
那人將立方體握在手中捏碎,其聲音明明不大,卻清晰無比。散落的碎片落至地面重新化為骸骨與沾在骨架上的碎肉,引來異獸們的爭搶。
蒸汽般的東西自那人的身上冒出。他看到,飽食犧牲的神秘人偏過臉來,以右目望向離那邊不太遠的他。
他想大喊,但起身已經用去了他的所有力氣:他感覺到,現在,連睜眼都越發艱難起來。
“哎呀哎呀,怎麽就醒了呢?”
一個輕柔的女聲如春風拂過他的靈魂。
“「靈」並未煉成,你還不可以醒來哦。”
…是因視線仍未完全恢復麽?
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衣著也看不清其面目,他只能看到,面前的女子身上籠著一層純淨的光。
“來,閉上眼睛。”
柔軟纖細得如同不存在的手指輕撫他的眼瞼。
“在那個世界裡,繼續書寫你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