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五已經死了,葉楓陽心裡總算舒坦了許多。
他殺柳五並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那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兒,那一日他走到一間破爛的牛棚,聽到了那女孩的慘呼聲,柳五咧著嘴陰笑著,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隻留下一個痛不欲生的女孩兒蜷縮在臭烘烘的牛棚裡哭,哭得不像個人樣,他想救她,可她卻已不想活,當他拿著一套衣服再次回到牛棚裡時,卻發現女孩已經死了,手腕流出的血染紅了稻草……
他坐在無際的沙海中,呆呆地望著掛滿繁星的天空,似乎看見了那個女孩的笑臉,她竟笑得那麽的純真,那麽的無邪。
有時他想不明白,人活著到底為了什麽?
他想不明白,卻一直在想,孤獨的走著,孤獨的想。
人已經殺了,此刻他終於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了,他繞開了客棧,走在一條環山路上,山太高,輕功根本飛不過去,有人跟他一樣走在這條路上,只不過是相反的方向。
一群身披銀甲的鐵騎出現在五十米外,震耳的馬蹄聲驚得飛鳥四散逃離,夜色如墨,天上的月兒早已經被雲層遮蔽,鐵騎上的人當然看不見那個獨身行走在山路上的青年人,因為青年人早已經躲了起來,就躲在山路邊的一塊巨石後面。
他根本沒有去看那群鐵騎,只是靠在巨石後閉著眼睛。這群鐵騎連成了一串又一串,就好像一條條蜈蚣,總共過去了五隊人馬,每一支隊伍都有近五十米長。
鐵騎已過,四周頓時變得死一般寂靜,葉楓陽剛欲動身,卻突然聽見大約六百米外的山路出口那邊傳來了一聲狂吼。
“弟兄們……給我殺!”
聲音響徹雲霄,傳得整個山的周圍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葉楓陽停在原地良久,隻待喊殺聲停止後,才輕輕的動身,隻一動身,又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過去瞧瞧那邊發生了什麽事,畢竟,他要去的是北方,怎麽可能扭過頭來往回走。
都說好奇害死貓,葉楓陽終究是‘冷靜’戰勝了‘衝動’,隻頭也不回的向北奔去,他使著輕功,在空中滑翔著,心裡嘟囔道:“能殺五隊龍城鐵騎的人,還是不要去招惹的好。不過也真是可笑,那龍城鐵騎本來是要來找我的,卻又被別人給殺了,豈不是對我極好?呵呵…慕英傑,是你先來殺我的,你該死!”
一段輕功,一段小跑。他拿捏得很到位,不是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是永遠不會把內息都用在輕功上的。
江湖處處險惡,內息就是武者的半條命!
熾州到余州,有著很長一段距離,不是說抵達就能抵達的,這一點他非常清楚。
當銀月即將落下的時候,他已進入一個小鎮之中,此時已聞雞鳴,有幾戶人家已點起了油燈。
葉楓陽走近了其中一家,只聽門外的看門犬不斷的吼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肥胖婦人偏著腦袋望了過來,厲聲道:“你是誰!跑到我家門口幹什麽?”
看門犬‘嗚嗚’的走到肥胖婦人的身邊,已不再狂吠,這時葉楓陽也開了口,他禮貌道:“晚輩連夜趕路,路過此處,想討個歇息的地兒,叨擾了大嬸,還請大嬸恕罪!”
聞言,肥胖婦人“哦”了一聲,故作好意道:“你想留宿?”
葉楓陽點頭。
婦人接著道:“唉……看你像個流浪的人兒,嬸也知你可憐,只不過我家就這幾間房,哪裡還騰得出地方讓你住下,你還是到別處去吧。
” 見對方不願意收留,他隻好道了一聲‘打擾’便走,此地竟連一家客棧都沒有?
萬般無奈之下,他隻好隨便找了個能躺的地方,閉上了眼。
“喂,年輕人,你睡在我的驢車上做什麽?”一個滿頭白發的矮腳老人伸出他那乾癟的手掌,輕輕的拍著他的臉,隻一拍,他就突然睜開了眼,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腕,道:“你想幹什麽!”
老人被他這麽一抓,頓時發出“嘶”的一聲,罵道:“你這年輕人,坐在我的車上,還問我要幹什麽?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趕緊下來,不要欺負我這一把老骨頭不敢動手打你。”
話音一落,葉楓陽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昨夜黑暗,他隻以為自己睡在別人家的稻草堆上,可誰知這稻草堆下竟然是別人的驢車。
見是自己的過錯,他隻好充滿歉意地笑了笑,輕聲道:“晚輩昨夜太過疲倦,連自個兒睡的是您的驢車都不知道,還衝撞了您老人家,實在不好意思。多有得罪,還請老人家見諒。”
“唉……你既不是有意,哪怕是有意也對我無傷無損,罷了罷了,你走吧。”他的聲音嘶啞而滄桑,說出的話音竟帶著幾分傷感,讓人聽了心中也是忍不住感歎歲月的無情。
葉楓陽點頭示意,揖禮拜別,然後扭過頭便依著鎮中的黃泥路走著,只是一邊走,他的心裡就一直是思索著。
“這個老人家到底有什麽毛病?為什麽我走他就走, 我停他就停……”他的眼神望著前方,但心裡卻似乎有另一雙眼睛在盯著身後,走了一段路以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轉頭,眼睛裡立馬就看見了這個怪異的老人,老人也同樣眼神直直的望著他,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他搶先一步開口,道:“老人家,您…為何一直跟著我?”
滿頭白發的矮腳老人一聽,霍然大笑了起來,扯著嘶啞的嗓子,道:“這個鎮就只有一條路,不是通向北方,就是通向南方,難道就允準你走得,我老朽就走不得?”
葉楓陽掃著他的眼睛,道:“晚輩不是這個意思。”
老人笑道:“你就是這個意思!”
他的心裡直皺眉,隻覺得這老人就像個陰魂不散的“鬼!”
良久說不出話來。
他不說話,老人就說話。
老人摸著下巴上那一撮拇指長的白胡子,眯著眼,得意道:“嗯…難得見到這樣的年輕人,老朽此生足矣……”
“不知年輕人此番要去何處?”
“北。”葉楓陽隻說了一個字。
“謔喲,巧了,老朽此番也正是北上!”
“……”
“來來來…年輕人,快坐上來。既然所去略同,何不同車,路上也好有個伴兒,你說呢?”
葉楓陽注視著他那雙並不明亮的眼睛,想從中得到些什麽,卻一無所獲,他總感覺眼前這個怪異的老人不像個普通人,可又看不出問題來。
心中已對他有所防范,只是嘴上不說,臉上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