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當初差點就放棄了你,你要知道你到現在這麽大多不容易,不要因為一點小挫折就要放棄,就一直哭一直鬧,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路還有很長很長,你要加油!媽媽相信你!”這是沉雪在沐陽第一次考試不及格跟他說的話。
對於沉雪沐風這樣的家庭養活一個三斤多的早產兒確實不易,沐陽的外婆第一眼看到那嬌小的他,眼裡全是淚花:
“哎喲,雪兒啊,這個娃怎麽養的活哦,趁現在小,要不扔了吧,再生一個。”
說完沉雪臉色大變,一臉訝異的望著母親,這時候外婆慢慢走過來想要抱抱外孫,沉雪下意識的一躲閃:“媽!你要幹嘛?”
“放心吧雪兒,我好好看看他。”外婆小心翼翼的抱過沐陽,甚至不敢用力太大,生怕一下就折斷了這個小生命,可不得不承認,渾身捏不到一點兒肉的沐陽,五官卻極為精致,小小的眼睛宛如兩滴水珠,迷你卻又閃亮;耳朵在那個粉紅色的毛線帽子下顯的特別大,那兩顆耳垂仿佛剛剛萌芽的平菇,柔軟而細嫩;還有那只有掌心般大小的臉,就好像是大師捏出來的泥娃娃一般,黑黑的,紅紅的,卻充滿了生命力。
沉雪聽著自己的母親說這話,心裡猶如針刺一般的痛“娘啊,我也知道看著可憐,可是他來了,他就這麽來了,讓我成為了一個母親,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我把他帶到了這個世界上,那我為什麽不看著他長大呢?”
“我也是在為你們著想,現在你們這個條件,天天吃飯都成困難,還要養這麽一個娃,這個娃不曉得活過了今天還有沒有明天,你們這樣不值得的,趁著年輕,趕緊再生一個健健康康的不好嗎?”
“娘啊,我也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他是我的骨肉,我怎麽可以說扔下就扔下,他現在是不健康,我們現在生活是成困難,可孩子是無辜的啊,我們總不能把自己的錯讓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生命去承擔吧。”
“他還沒有見過鮮花,野草,他也還沒有見過汪洋大海,茂密森林,他連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還沒有喊上一句,您老人家怎麽舍得啊……”沉雪苦苦哀求的聲音仿佛耳邊都奏起了哀樂。是啊,她老人家又怎麽舍得。她怎麽舍得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吃這種苦,受這種罪,恨隻恨當初怎麽就稀裡糊塗的把女兒給嫁了出去。
在一旁的沐風,躲的遠遠的,香煙一根接著一根,我想三千煩惱絲也不過這煙霧繚繞吧。
轉眼間,沐陽滿月了。沉雪帶著沐陽回了娘家給孩子辦滿月酒,沐陽已經長到了七斤重啦,白白胖胖的,可是比起正常滿月的孩子,終究差了那麽一點兒意思。
“看吧娘,陽兒長大了!”沉雪那驕傲的表情,就好像贏了一樣。
外婆也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其實如果扔掉沐陽,她心裡也不好受,因為她自己太明白了一個做母親的心裡愛兒的心切,我愛自己的女兒,所以我讓女兒也愛自己的兒子。
四姨娘家的女兒比沐陽大了一個多月,那天滿月酒,親戚朋友們都來了。
“雪妹,來,我給陽兒喂喂我的奶。”四姨娘說過就把沐陽把在懷裡。
沐陽大口的吮吸著,因為沉雪平時生活清貧,月子裡都沒有喝上一口雞湯,所以沉雪的母乳當然也猶如清水一般。沐陽那滿足的表情和小嘴的不停蠕動,沉雪看著心裡滿不是滋味。
“哇……嗚……哇”沐陽哭了一聲,好像被嗆到了。
“哎呀,雪兒你快看怎回事”四姨娘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一樣,神情慌張,不知所措。
沐陽沒了聲音,沐風一下衝過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的,可沐陽就好像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周圍的人一擁而上:
“看吧,我就說養不活嘛”
“哎喲,可惜了”
“這……這怎麽回事啊”
“…………”
沐陽慢慢全身發紫,漸漸沒了呼吸……
“嗚啊……啊……你這才來這個世界幾天啊,我的兒啊,老天爺啊你怎麽這麽不公平啊,啊……嗚”沉雪早已癱坐在地上,把沐陽抱在手上,放在大腿上,那一刻七斤多的孩子把她壓的無法動彈,就像自己背了一坐大山那樣沉重。
“好了,雪兒,不要哭了,我們再生一個吧”沐風過來抱著他們娘倆。面無表情的眼淚應該是酸苦的吧。
五分鍾過去了,剩下的除了旁人的安靜,就還有沉雪,四姨娘,外婆的抽泣聲了,他們把孩子放在了一邊,沐風已在聯系主張白事。
“哇啊……哇啊……啊……”
沒錯,是沐陽!
他們趕忙掀開白布,只見沐陽嘴巴,脖子吐滿了母乳。
沉雪一個箭步衝過去,抱起沐陽,緊緊的抱在懷裡,用臉頰緊緊挨著那顆小腦袋,沐陽當然什麽都不知道,他和沉雪的哭聲仿佛奏出了世上最動聽的交響樂。
滿月酒圓滿的結束,沐風那天喝了很多,沉雪送走了客人之後,孩子也睡著了,只見沐風一個人坐在那裡還在繼續喝著,沒有表情,也沒有言語,只有那微弱的月光在傾瀉下來,仿佛是一雙無形的手在撐托他的腰杆子,不允許他倒下。沉雪沒有過去,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回屋睡覺了。
不知那晚沐風看到沉雪沒有,也不知那晚沐風喝了多少,不知沉雪睡著沒有,不知那個夜晚有沒有比較冷一些,也不知月亮是不是又缺了一塊……
仿佛命運在跟這一家子開玩笑,滿月之後,後來的好幾個月,沐陽這個早產兒因為沒有得到醫院專業的照料,身體免疫力差的可憐,每天晚上十一二點就發高燒,就哭啊鬧啊,吵的鄰居天天投訴。最開始沐風上一天班回來,每晚都要帶兒子去醫院輸液,整宿整宿的不睡覺,第二天還要繼續上班工作。可那微薄的收入怎麽受得了這個小家夥天天往醫院跑,有時候沉雪抱著孩子哄啊,可是沐陽一直哭一直鬧,沉雪好幾次直接把沐陽扔在床底,沐陽在床下哭,沉雪在床上哭,這一次,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悲痛的交響樂。
“沐陽已經連續發燒兩天了,再不去醫院這個娃兒就不要了”沉雪越發瘦弱,說話都有氣無力。
“喂,李老板您好,我現在孩子生病了,急需用錢,您看能不能把前半年的工資先給我結一下。”沐風抽著煙,打著電話。
“沐風,不行哦,公司有規定,要過年才能拿到錢,你這樣不符合規矩啊……這個……”電話那頭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您行行好,借點錢我給孩子看病成嗎?”這一刻,沐風的面子尊嚴都沒有了吧。
“哎喲,沐風你也知道,我這天天的到處都要用錢,實在沒有閑錢可以幫到你。”
“李老板,我等等就到你家來,如果你有錢就拿給我,如果沒有那就說明我兒子該死!”沐風說完摔門而去。
後來的幾個月,沐風到處借錢,到處求人,終於,沐陽開始健康了起來。
轉眼間,沐陽已然學會了說話,學會了奔跑,他已經上三年級了。
“孩子你可知道我差點就放棄了你,你跟死神都打了多少個照面了,這點事情算什麽,抬起頭來,像個男子漢一樣!”
“好了,不要哭了,擦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