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的一間密室裡,首領列莫托用手心摩擦著手背,順著那光滑卻骨節嶙峋的指縫滑過,最後兩手分開按在漆黑的長袍上,一絲絲的夕陽順著窗台靜靜的灑落在他的袍子上,為這間氣氛陰沉的房間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又是一天將要過去了啊,那一對實驗體的訓練也按部就班的進展著,當年露西艾拉的狀況完全沒有出現的征兆,如果就這樣繼續下去,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列莫托從懷裡摸出一塊已經發舊到鏽跡斑斑卻依舊在堅定的跳動的懷表,眼裡盡是滿溢的懷念和對未來的憧憬。
“但是,家的話……”片刻之後,隨著夕陽的最後一絲余暉在西北邊的山脈中隱沒,列莫托的語氣又突然變得無比惆悵,懷著滿腔悲愴的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作為組織的首領,他有幸能獲得自己身後那個龐大的帝國的全力支持,活個一兩百年並不是什麽無法完成的事情,事實上,他現在早已經是一個年長於任何一位已知的覺醒者的超級老怪物了,只不過由於他所接受的是一些安全系數更高的改造,所以並沒有妖氣生命體那樣擁有非人的力量,就身體素質來講,他不過就是一個比較健壯的老頭罷了。
不過,即使擁有了超出常人百年的悠久壽命,但列莫托心裡也依然有著那份屬於人類的情感,他也曾經擁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子兒女,而在他離開那片生養培育他的土地之時,他的孫子還剛剛出生沒有幾天。
家,這個概念一直在他的心頭糾纏不斷,但早已離開大陸百年之久,與家人斷絕來往也已百年之久的他,早就已經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當年的那個溫暖的家庭中去了。
那百年以來一直支持著他走下來的信念,卻還是那不願被他放棄的‘家’的概念。
“帝國就是我的家啊,為了它,我願奉上一切……”悠悠的歎氣聲再次在沉悶的密室裡響起,述盡了列莫托的忠情和信仰。
“首領大人!!”一聲急促的喊叫聲遠遠的傳來,打破了列莫托難得的靜謐時光。
嗒嗒嗒
鐵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音越發靠近。
“什麽事情!”門前的守衛攔住了來者,嚴厲的呵斥聲從門外傳來。
“是千裡加急的飛鷹傳書!是從東南方分部傳來的,指明要求交給魯路大人,但是魯路大人現在不在組織,所以按照慣例……”來者被列莫托的親衛攔下,顯得有些緊張,但還是大聲的匯報了起來。
“行了,讓他進來。”來者的話還沒有說完,列莫托就揮揮手,將懷表重新塞回了長袍裡,然後在正位上坐好,那股上位者的威勢瞬間便充斥在了這個狹窄的房間裡。
“大人,您過目。”送信的守衛恭敬的將信件遞給了列莫托身邊的親衛,然後經由親衛之手將信件轉交到了列莫托手上,之後送信的守衛便很識相的鞠了個躬然後退了出去。
“有千裡急報,這次是東南區域啊,又是什麽不安分的家夥跑出來了嗎?”列莫托看似悠哉,實則沉穩的將信件的封裝撕開,然後輕輕一抖,將裡面的信件抖開放在了密室的油燈下。
兩分鍾後……
“來人,給我用最快的方法通知東南方最近的個位排位戰士和她們的代理人在南方蘭都南面集合!”密室裡傳出了列莫托略帶憤怒的咆哮。
“出什麽事情了,列莫托大人。”一個身著重甲的男子第一時間從門外衝了進來,沙啞的聲音不顯得蒼老,反而讓人有種言語厚重有力、經過時間侵蝕淘洗的感覺。
幾個被驚住的守衛開始陸陸續續的從密室裡退出去準備通知用的信件和飛鳥,一直到他們統統離開後,列莫托才語氣不安的說道:
“露西艾拉,南方的那個深淵居然出現在了蘭都這個靠近中部的山區地帶,她的活動地明明是更靠南面的平原和沿海城市不是嗎?而且,這家夥出現異動也就算了,居然還好巧不巧的碰上了被調往南方做調查任務的新任No.1……以她的性格,就算那個No.1沒有惹上她,她也一定會做出斬草除根這種事情的。”
“怎麽會……那個好不容易才選出來的No.1,那種程度的新人,就算實力再強也比不上真正的深淵強者啊!”身著重甲的男子明顯身軀一震。
“是啊,雖然說她有在西方深淵莉芙路和新晉深淵普利西亞手下逃脫的經歷,但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其中的運氣成分有多高,西方深淵當時在西北交接處與她遭遇,雖說是在她強大的拚命招式面前被擊傷,但實力受損並不算大,後來之所以放棄追逐和擊殺只是因為擔心與在北方根深蒂固的北之伊斯力發生衝突,而後來與普利西亞的一戰,大概也只是因為對方剛剛覺醒,還未能掌握好自己的力量,這才被她逃脫了吧。”列莫托一點點分析道:“雖然說我們知道她有極強的攻擊能力,以及不遜於歷任No.1的強大絕技,但是在我們記錄到的其他方面,她的數據都還難以媲美歷任的No.1,在這個時候讓她繼續與其他地區的深淵碰面,絕對是最不明智的選擇……組織……已經找不出可以繼續接任這個排位的人了。”
“而且,如果連續發生No.1戰死的事件,對組織的聲望也是巨大的影響。”重甲男子接著列莫托的話繼續往下說道。
“南方深淵……雖然她的覺醒體並不如另外兩個深淵那樣適合對付半妖大劍,但作為一名深淵,她的力量也絕不是一個No.1就可以抵擋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了,對於一個深淵和一個頂級的半妖來說,早已經過了該分出勝負的時間了,我之所以還派出個位數的戰士和代理人,也許也只是因為心裡還在期盼那麽一絲奇跡吧……畢竟她如果死了的話,組織的安定,必然會被打破啊,實驗已經準備進入正式開展的步驟,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再多的狀況了……如果真的到了要把達耶的那些東西放出去來威懾四方的覺醒者的時候,我們本身也就差不多就要毀了。”
“也就是說,這個時候只有等了嗎?”
“……”
“明白了,我會在為您守在傳令處的第一線,如果有任何的消息,我會在最快的時間內通知您的。”身著重甲的男子微微欠身,隨後退出了密室,寂靜的房間再次剩下了列莫托一個人。
………………
而此時,在南方的山麓間,雪妮踏著濕滑到了極點的青石和水窪前進著,雖然已經再也無法在感知范圍內感知到露西艾拉的存在了,但是為了真正的脫離這個危險的地段,雪妮還是盡著全力向著前方奔去。
此時的她,全然不知組織的高層居然會為了她而忙得雞飛狗跳,而此時身處南部和中部的另外三名個位排位戰士,也因為一紙急詔,飛速的開始趕往蘭都的方向。
“唔……疼。”雖然腳下的動作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但是雪妮的嘴裡卻是不住的喊著疼的,額頭上的汗水和著雨水滴滴答答的流下,蒼白的臉上全是痛楚的表情。
大腿的肌肉和骨骼已經在妖氣高倍率解放後得到了有效的修複,現在跑起步來一點問題也沒有,真正讓雪妮不斷遭受折磨的卻是那位於雪妮背部和左肩的傷口。
那還在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正是在戰鬥一開始時,被露西艾拉尾巴上的嘴巴撕下血肉的傷口。
按理來說,那不過是撕下幾片肉塊的傷勢,雪妮只需要解放不足百分之十的妖氣,就可以在短短三十秒內將其修複完畢,即使補上表皮使得傷口恢復如初,也不過需要一分鍾的時間,但是現在,在雪妮已經脫離了戰鬥一小時的情況下,雪妮身上這些坑坑窪窪的傷痕,卻依舊沒有一絲見好的跡象。
而直到現在,雪妮才發現了來自露西艾拉攻擊的真正可怕之處——妖氣殘留!
不同於莉芙路那能精準控制自己每一根觸手進行準確攻擊的精湛控制力,也不同於普利西亞那不祥到了極點的詭異妖氣性質和難以想象的恢復能力,露西艾拉身為深淵者的特殊能力並不在於控制力和奇特的妖氣性質,她與其他深淵相比的優勢則是對妖氣的吞噬能力,以及現在體現在雪妮身上的——對造成傷勢的持續破壞。
蘊含著來自露西艾拉意志的妖氣正頑固的盤踞在雪妮的傷口上,它們在雪妮每一次嘗試著用妖氣進行恢復的時候就突然暴起發難,對雪妮的傷口進行二次破壞,而且這殘留的妖氣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特質,它們仿佛特別難以被祛除,雖然不會對雪妮自身進行侵蝕,但那宛如牛皮癬般的頑固特性卻分外的惡心。
也許把傷口上被妖氣附著的肉塊和妖氣一起切掉就可以解決了。
這是雪妮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解決辦法,但是在這荒郊野外的,去哪兒找時間來讓她切這些傷口啊,雖然說已經遠離了南方的腹地,但雪妮卻始終擔心著那個南方深淵還不死心的尾隨在她身後,所以現在連解放妖氣用瞬閃趕路都不敢,更別提找地方靜下心慢慢刮掉碎肉了。
疼,每當妖氣按照平常的順序緩緩流過身體裡的靜脈血管時,那一絲絲來自露西艾拉的妖氣就開始不斷騷擾起了她本就已經繃得很緊的痛覺神經了。
不知道是不是露西艾拉的妖氣的特性中本就帶著加深痛苦的屬性,雪妮現在隻覺得那些個傷口就宛如被人不斷割著刀子往上撒鹽,撒完鹽還往上抹辣椒醬一般,雖然算不上無法忍受的痛,但是一陣陣連續不斷,而且產生點極多的痛疼卻也是一種另類的折磨啊,至少雪妮更願意面對一瞬間的疼痛,也不想去面對這種宛如凌遲般的持續的折磨。
然而,在這令雪妮極度痛苦的時候,那隻被整隻撕裂的右腿反而是讓雪妮感到慶幸不已了,因為由於被直接撕掉了,所以現在新生的右腿並沒有被露西艾拉的妖氣所附著,反而成為了雪妮身上所有傷口中恢復最快的一處。
“嗯?”就在繼續向著東北方向趕路的途中,雪妮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妖氣在空氣中緩緩飄蕩。
“伊雅爾的妖氣……是這附近的村莊嗎?原來這裡有組織的據點啊,向組織所在的東方跑,這個家夥倒也不笨嘛。”妖氣感知鎖定了那個熟悉妖氣的來源,雪妮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興奮的微笑,劫後余生的喜悅溢於言表。
…………………………
組織,密室
“列莫托大人!”厚重的裝甲摩擦之聲在門外響起,讓焦急等待的列莫托頓時驚醒。
“情況如何?”
“大人,是好消息,在與No.1失去聯系將近兩小時後,組織的代理人在南方分部的聯絡點重新聯系上了No.1,她似乎……又從一名深淵手上成功脫險了。”
“是嗎?這可真是難得的好消息啊……”列莫托凝重的臉色直到這時候才終於消散, 嚴肅冷漠的表情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他的語氣中聽得出他是很高興的,但是這份喜悅並不是來自於雪妮生還的消息,而是來自於組織並沒有因雪妮的死亡而陷入困境這份事實。
“這是第三位了吧,那個NO.1居然有能力在三位深淵的手底下分別生還,看來,是我們低估她了……回頭,重新給她定位一下評價吧,還有,吩咐那些前去支援的個位戰士,就先待在南方待命,露西艾拉這個家夥如果還有其他異動的話,還得要靠她們進行阻擋的。”列莫托在短暫的沉默後,又開始部署起了下一步的行動,同時,也在心裡加深了對南方的防范意識:“唉,早就已經知道了這是一個多事之秋,但沒想到,在北方的深淵之後,南方的深淵也出現了異動,再加上最近到處攪風攪雨的那些專門破壞教會設施的雜魚,組織的人手真的不夠啊……一百多年來,也許現在正是我們組織最最低谷的時期了吧……雖然很不願意,但是在這種時候,一切也只能看那些大劍們能堅持到何種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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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過度的一章,現碼現發,熱乎著呢,雖然是過度,但並不是水哦,本人可是很喜歡首領這個角色的呢,總感覺一直以來都運籌帷幄的首領是個很有故事的人呢,從三年前我這渣小說的設定之初,還在打算寫黑暗類虐心文的時候就有決定把首領的戲份加進去了,現在依舊沒改呢,果然首領本命大愛(泥垢,別開玩笑(╯▔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