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雅爾呀,我說……騎著馬的時候能不能別靠的這麽遠,我擔心等下走山路顛簸幾下你又掉下去了……”
在南方秀麗的群山中,雪妮帶著作為向導的伊雅爾繼續向著地圖上標示過的村莊前進。
這幾天是南方春季裡難得的晴天,在雪妮眼裡,風和日麗的日子本就應該策馬揚鞭飛馳荒野,但此時,同樣坐在馬背上,但卻與她相隔將近一米的伊雅爾卻讓她不敢駕馭著這匹駿馬加速前進……
雖然兩人已經結伴同行了將近一個星期,但由於伊雅爾本身的傷勢還未能痊愈,並且她本身也不會騎馬,所以現在兩人的狀態是同乘一匹馬的。
可是不知為什麽,自從得知雪妮那說到底有些名不副實的排位時,伊雅爾便突然變得對雪妮敬畏有佳,但同時卻也對雪妮疏遠了不少,至少這一個星期內,遊走了十多個村莊,但伊雅爾卻依舊不敢首先開口說話,這跟雪妮剛見到她時的情況截然不同。
“那個……我是無所謂的啦……”伊雅爾用恢復了不少力氣的手臂緊緊拉住馬鞍的末端,再加上本身就是那種纖細輕盈的類型,所以伊雅爾居然沒有在幾次連續的顛簸中掉下馬去。
“你無所謂,但是我有所謂啊,你坐在馬屁股上,叫我怎麽加快速度啊?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耽誤了多少事情?南方這麽大,我需要去的村子還有大半,你知道嗎,我們每晚一天找到覺醒者和妖魔襲擊教會建築的真相,就又有多少人可能會遭到威脅?我說伊雅爾,你鬧個什麽勁啊,當初不知道我的排位時不是好好的嗎,既不會吃人也不會揍你,現在知道了我的排位以後總感覺你在躲什麽凶神惡煞似的……那個雨夜你在面對那隻覺醒者時不也抱著視死如歸的精神嗎,難道我還比它可怕不成?”看著那行走速度跟普通人類步行也差不多了的馬,雪妮不禁抓了抓頭髮惱怒的吼道。
“呃……”這是伊雅爾第一次看到雪妮發脾氣,這些天來雖然她每天都是這樣坐在馬屁股的位置上,但雪妮一向都是抱著‘對傷員的容忍態度’遷就著她的,這倒是雪妮第一次忍不住向她發脾氣呢。
伊雅爾沉默了好一會,然後略帶歉意的看了眼雪妮。
“抱歉……”伊雅爾用有些怯懦的說道:“我知道了……之前是我任性了。”
“唉……”雪妮歎了口氣:“我看得出來,你對No.1這個排位有種奇怪的憧憬感,雖然不知道這是因為組織的教育問題還是你自己有其他原因,但是你也要知道,No.1也是人,我和你們並沒有什麽不同,所以不用這樣躲著我,就像剛剛見到我時那樣,想說什麽做什麽就隨意好了。說真的,其實我並不是嫌你是個包袱或者其他什麽的,我只是受不了你躲在後面的閃閃躲躲的眼神,畢竟是同伴一場不是嗎?這樣子又是何必呢……”
“我只是認為No.1這個排位理應跟我們有些不同吧……我如果靠的太近,你會不會覺得這是一種對你的侮辱呢?……因為組織裡的資料不是說每一位No.1都是十分高傲的嗎……你的話……”伊雅爾紅了紅臉,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
雪妮半晌沒說話,只是調轉馬頭,用側面對著伊雅爾,然後彎下腰伸出手一把抓起伊雅爾的肩膀,不遜色於一般低位覺醒者的力量很輕易就將伊雅爾那輕盈的身體拉了起來,然後穩當的甩到了身後的馬鞍上。
“那是誤解,知道嗎?
No.1這個排位確實是值得人驕傲的榮譽沒有錯,但是高傲又從何說起?難道她們與你們有什麽不同嗎?她們是三頭六臂嗎?還是說她們一向都看不起你們呢?…………不是的!在我還是訓練生的時候,我曾有幸見過在我之前的兩任No.1,說實話,在我看來,她們除了那一份遠超普通戰士的驕傲以外並沒有任何看不起人的意思……就拿我的前任迪妮莎來說吧,那是一個讓人無論如何也無法走進她心房的女人,但那也只是因為沒有能了解她的人出現,無論是羅斯瑪麗,還是伊妮莉,甚至是後來跟她有過一段交情的我,都沒法真正的了解這個人,她看似擁有無懈可擊的高傲,但是在最後的最後,她也終究是被人融化了心裡的冰冷。她是一個驕傲的戰士,這無可否定,她甚至有信心以一敵五戰勝當時討伐她的五名個位排位戰士……然而她卻並不孤高,她有著自己的信念自己的理想,她的夢想在我看來與很多的戰士都並無不同——找到自己的存在的意義並為此活下去……而後來她也的確做到了,她貫徹了她找到的存在之理並為之奮戰到最後,這點經過那場戰役的人,大概都能看的懂吧……如果她們都還活著的話。所以,No.1高傲這一說,也只不過是你們自己臆想出來的而已,因為實力的差距而沒有人敢嘗試著接近,這也是No.1之所以會被人感覺到高傲的原因吧。”
“無論在你的理解中,擁有No.1位置的人會是個怎麽樣的人都好,我卻依舊是我,雖然我擁有著No.1這個榮耀非常的排位,但我還是有我的生活、有我的交際圈,我有互相扶持的同期,有出生入死的戰友,有關愛有加的前輩和後輩,更有原因為之付出一切的理想,在這點上看,我與你並沒有多大的差別吧?所以啊,也請你不要用那種害怕被鄙視的心態面對我,就像與其他戰士的相遇那樣,我希望我們的相遇也是那種平凡但刻骨銘心的一段旅途。”
一口氣說了一大通的話,雪妮說的嘴都幹了,掏出水袋往嘴裡灌了幾口水。
幾口水喝完,伊雅爾還是那種低頭不語的狀態。
一隻細嫩的手掌突然按住了伊雅爾牢牢抓住馬鞍邊緣的左手:“好了,別發呆了,再過不久就進去下一個村子了,如果有什麽發現的話,指不定還要戰鬥呢,如果不把狀態恢復到正常水平,你可就幫不上什麽忙了喲。”
“唉?幫忙……我嗎?”伊雅爾茫然的眼裡突然又恢復了神采。
“是啊,雖然說大家夥我也沒指望你能搞定,但普通的雜魚妖魔還是讓你來清理的。不說這麽多了,坐前面點來,馬鞍帶墊子的,對於傷員來說還是坐在這兒舒服點。”
“嗯,謝謝。”伊雅爾默默的點點頭,將臀部向前挪動了幾厘米,雙手有些猶豫的按在了雪妮的腰間,片刻後,伊雅爾突然輕聲笑了起來:“沒想到雪妮還是有很溫柔的一面嘛……嘿嘿,看來是我有點胡思亂想了,真是抱歉呢。”
“知道自己想多了就好……”雪妮撇撇嘴,不過隨即便化為一道暖暖的笑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嘿嘿,是麽……不過說回來,其實當時你問我你是不是比那隻覺醒者還可怕的時候,我倒是真的覺得你比她更可怕呢,咳咳,好吧……我不說了。”伊雅爾似乎想通了什麽,又恢復到了那種調笑雪妮的狀態,但是在猛然間感到自己前方黑氣迅速升騰的一刹那便很識趣的閉嘴了。
………………
馬兒繼續馱著兩人前進,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便到達了她們要前往的下一個村子。
這是一個坐落於樹林與山脈交接處的村落,屋子大多是開鑿在山壁上的石穴,跟組織的構造有點相似,但是卻不及組織的內部結構複雜,這些房子說實在的只是粗糙的挖掘並用碎石和木板加以封堵形成的洞穴罷了,不過與這些簡陋的洞穴相反的是這個村子的富有程度,由於是以開鑿富含礦石的山脈為生的村莊,所以這個村子在雪妮所經過的大多數村莊中都算是蠻富有的了,村子的四周滿是由岩石堆砌起來的防禦圈,而且每間隔幾分鍾都會有一群裝備精良的守衛進行一次巡邏,想來也是為了防止山賊這種隨處可見的生物進行破壞和搶奪吧。
不過這個村子終究還是繼承了各個商業型村莊的共通性——對來訪旅人防范不嚴,雪妮兩人只是花費了十來個比拉打(賄)賞(賂)了一下守門的衛兵便輕易的進入了這個村子。
按照雪妮一貫的作風,她先是把伊雅爾打發去教堂詢問了一下那些神父和修女關於當初襲擊的細節,然後自己就直接前往了案發地進行了詳細的感知和調查,但得到的結果卻依舊如同這些天去過的那十多個村子一樣,都是只能確定襲擊者是妖氣生命體,除此之外她所能了解到的情報卻是微乎其微。
“伊雅爾,又沒有有用的情報麽?”雪妮翹著腿坐在村莊一角的水池邊上,一隻小手不亦樂乎的轉著一根鋼筆,另一隻手則是抓著一個本子隨時準備記錄有用的情報。
“沒呢,除了知道這次襲擊這裡的是小體型的妖氣生命體外,沒有其他的有效情報。”伊雅爾顯然也因為沒有得到有意義的情報而情緒低落,歎了口氣後也坐到了雪妮的旁邊。
“好吧,又白跑了呢。”雪妮捏住鋼筆在本子上快速的記了幾下,然後掏出地圖在這個城鎮的位置上打上一個勾。
“跑了幾天也辛苦了吧,要在這吃點什麽嗎?”
雪妮摸了摸自己平滑的小肚子,感受了一下胃袋裡空空如也的感覺,然後肯定的點了點頭。
兩人站了起來,準備去小村中心的市場區看看有沒有什麽特色的小吃,但在離開前的一刹那,雪妮卻突然的發現了一個人。
在原本供奉著雙子女神的水池的另一端,此時正站著一群人,被圍在中間的是兩個穿著奇怪的藍色袍子的男人,他們面前正擺著一張木桌不知道在乾些什麽,但從那人群中時不時響起的喝彩聲中可以聽得出來,他們似乎是在表演一些特殊的技藝。
然而無論是喝彩的人群,還是那兩個擺攤的藝人,都沒有引起雪妮的注意,雪妮注意的則是另一個人,一個身著黑袍渾身微微發顫的矮小身影——那個在克羅亞威脅她帶她出城的小女孩兒。
“怎麽了麽?”伊雅爾看到雪妮回身一望後便呆立不動了,也停下來跟她一起看著水池的另一頭。
“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小家夥,你等會,我過去看一眼。”雪妮拍了拍伊雅爾的肩膀,然後拉起了自己的兜帽,快步繞過了本就不大的水池,然後輕松的擠進了圍觀的人群。
“嘿,各位鄉親們看著,接下裡就是展現神跡的時候了!”一個藍袍男子面露猥瑣的表情奸笑著,他此時正單手並實緩緩的接近一個金光閃閃的……鐵片,不多時,貌似金子的鐵片便咻的一聲飛到了他的手中,然後他突然大喝一聲,手腕一抖,那巴掌大的鐵片便消失不見了,與此同時,人群中響起了群眾的歡呼聲。
“哈哈,各位看,我們確實是可以溝通神靈的神之使者,剛剛的金葉子就是被我們進貢給了神明的,神明表示大家心裡的信仰她都能感受的到,而且還說大家只要付出一百比拉讓我們進貢神靈,就可以保得您和您家人的平安,各位家裡若是有什麽親人出門經商,或是有點小災小病的就千萬不要錯過了,等我們離開這個村子,你們這輩子都可能再見不到一個可以跟神明交流的人了,更別提向神明上供以保平安這種好事了。”猥瑣臉的藍袍人嘿嘿賊笑道,同時拿出一個大木盆放在了桌上,示意圍觀的人群‘交錢敬神’。
“是刷上金粉的鐵片加上磁鐵和熟練的隱藏手法……這個世界居然也有這樣的騙子,欺騙這些老實單純的村民他們心裡居然也能安寧,看來人性的罪惡面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呢。”以雪妮的目力,猥瑣臉男子的動作自然是瞞不過她的,然而,她卻並不想去解釋什麽,畢竟這種事情也不歸她管,她就算解釋了,那些村民也未必會相信自己這樣一個既沒展現‘神跡’而且跟他們也不熟悉的陌生人的話,何必自討沒趣呢。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稚嫩而又悲憤的聲音傳入了雪妮的耳朵。
“可惡……都是這些混蛋,如果不是這些混蛋乾這種齷齪的事情,神明的信仰又如何會喪失到這種地步?明明大家在內心深處都還是祈求著神明的庇佑的,但就是因為這樣的壞人在到處敗壞神明的名聲,才會讓神明在人們心裡的地位越來越低下……”
雪妮扭過頭,看到那個披著黑色鬥篷的矮小身影抖得更加的厲害了。
嘭。
就連雪妮也沒有預料到的,披著鬥篷的少女猛地一巴掌掃出,將兩個藍袍人放在桌上的木盆打翻在地上,幾個剛剛被放進去的比拉也隨著木盆的落地而滾落。
“混蛋,你竟敢不敬畏神靈?”藍袍人先是一愣,隨後大怒,接著就是一隻大手直接向著少女的黑袍抓來。
“騙子……”少女剛剛吐出兩個字,卻感覺腳下突然一輕。
嘣
原本少女所在的位置,此時隻留下了一圈嫣紅的氣旋。
藍袍人頓時傻了眼,圍觀的村民也傻了眼。
“人……人呢?”
“天啊,那孩子消失了!”
“那個小丫頭剛剛觸怒了神明的使者,神、神明發怒了嗎?”
“胡說,你沒看那個什麽神靈使者都被嚇傻眼了嗎?擺明了那個女孩才是真正的神明的使者啊,原地消失不是神明的手段又有誰能做到,她剛剛說了這兩個人才是騙子啊,大家都讓他們騙了啊!”
“什麽?這兩個家夥時騙子嗎?難怪我就覺得他們不對勁了,老婆,把比拉拿回來,兄弟們,揍這兩個騙子。”
“喂喂,那比拉是我放下去的吧,你拿去想幹什麽?”
“你放屁,那比拉是我的!”
……
就在村民吵鬧做一團時,雪妮在街角藐視的瞥了他們一眼,隨後放下了手中提著的黑袍少女。
“誒?”少女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情。
“呐,半個月沒見了呢。”雪妮蹲下身,從她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哇呀呀呀!黑袍妖怪呀,雙子女神救命!!”少女在僵硬的扭過腦袋,看了一眼在陰森的街角映襯下顯得格外蒼白的雪妮後,突然用超過一百二十分貝的聲音大叫了起來。
“…………笨蛋,你自己不也是黑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