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找威爾遜醫生。”愛麗絲到了哈利街，立刻向護士遞出了自己的名片。

　　“請進，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請坐下稍等一會兒。”

　　護士拿著名片，去了裡面的看診室。

　　開門的瞬間，愛麗絲看到了韋恩先生。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不用說，一定是韋恩太太。

　　過了一會兒，威爾遜醫生帶著韋恩先生一起走了出來，留下護士暫時照顧韋恩太太。

　　“雪萊小姐。”

　　“韋恩太太的情況怎麽樣?”

　　威爾遜醫生搖了搖頭，“是腫瘤。”

　　這個時候的醫學水平，基本無法判斷腫瘤到底是良性還是惡性。

　　但以韋恩太太患有黃疸的時間來看，是良性腫瘤的幾率很低。

　　韋恩先生整個人像是沒有靈魂的屍體一樣，在原地呆愣愣的站著。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命不久矣，韋恩太太在之後的幾天裡，情況急轉直下。

　　愛麗絲每天抽空去看望的時候，都能看到護士手忙腳亂地收拾著什麽。

　　原本就不胖的老人，極速的消瘦了下去。

　　這一天，韋恩先生沒能陪同她一起來。

　　“今天來了一個警察，說要帶他去調查些事情。”韋恩太太疑惑的說著，由於重病沒有力氣，她的聲音很輕。

　　愛麗絲幫她把被子拉好，明明是夏天，韋恩太太卻已經感覺寒冷了。

　　“啊，您上次說似乎見過那些死者，格雷厄姆警督想問問他，能不能回憶起那些人。”

　　“我說過這個嗎?我都忘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他什麽時候能回家啊?”

　　“他需要協助警方辦案，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來。我帶來了一些小點心，您要嘗嘗嗎?”愛麗絲低下頭，擺弄著手裡的小竹籃。

　　……

　　審訊室裡，格雷厄姆警督望著面前瘦削的老人，不知從何處開始審問。

　　“你們都知道了吧?說實話，我沒想到那個小丫頭沒有告訴你。”韋恩先生坐在椅子上，平靜的說道。

　　“你是說雪萊小姐?”

　　“對，警察局沒有女人是對的，她和你不一樣。”韋恩先生輕笑了一聲。

　　“升降機旁邊的備用蒸汽機，是凶器的動力源，對嗎?”格雷厄姆警督沒有理會他的話，開始詢問。

　　“對，你們也找到被拆解的炮筒了吧?我把它和掃把、拖布放在了一起，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

　　韋恩先生帶著輕微的得意，這是他人生中第二成功的計劃，第一成功的嘛，自然是向她求婚。

　　格雷厄姆警督內心不得不承認，一個黑色的細長金屬管，放在拖把旁邊，確實絲毫不起眼。

　　“你是在哪個樓層作案的?”

　　“六樓，那裡的住戶都外出旅行了。”

　　“我問過升降機的操作員，他說沒有見過你上樓。”

　　“他的確沒見過，我是從收集垃圾的小型升降機上去的，雖然有點費力氣。”

　　很多高級住宅都配備了這種升降機，只不過住戶們通常吧垃圾傾倒進去，沒人會想到，那樣狹小的空間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

　　而格雷厄姆警督的想象裡，犯罪的應該是一個暴躁的壯漢。

　　正因如此，這個計劃堪稱天衣無縫。

　　找不到凶器，也想不到罪犯上樓的途徑，自然也找不到凶手。

　　格雷厄姆警督明白了這一切，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麽要殺人?”

　　韋恩先生歎了口氣，“為什麽?因為沒人會為我、為我的妻子討回公道。”

　　想到已經重病、無力回天的妻子，韋恩先生的語氣低沉了下去。

　　“我可以不要尊嚴，那些人打我、罵我的時候，我都沒有要殺人的衝動。可是！可是他們不能這樣對我的妻子！”

　　“那些畜生朝她吐口水！踩她的裙子把她絆倒，讓她摔在那些惡心的痰液上！警官先生，我要怎麽辦?如果我找您，您會為我的妻子主持公道嗎?”

　　格雷厄姆警督沉默以對。

　　他不能因為幾個男人吐痰，惡作劇，就把他們抓進監獄。

　　看著他的表情，韋恩先生苦笑了一聲，“看啊，窮人是不配有尊嚴的，我的妻子就該毫無怨言的領著幾個先令的周薪！她就應該跪在地上擦那些惡心的東西，被那些該死的混蛋辱罵毆打！”

　　“警官先生，我認罪，但我不覺得愧疚，如果非要讓我說一件後悔的事，那就是我讓我的妻子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裡，離開了我兩個星期。”

　　格雷厄姆警督看著他，說道:“明天你就要接受審判，如果在法庭上，你願意懺悔的話……”

　　社會輿論會同情弱者，陪審團也會。

　　令格雷厄姆警督驚訝的是，沒等他說完，韋恩先生就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這對我來說毫無意義，醫生告訴我，她活不過半個月了，警官先生，如果讓我獨自一人活著，我不敢想象，那是怎樣痛苦的生活。”

　　……

　　半個月後，街上的賣報小男孩正在沿街叫賣。

　　“《溫斯特日報》！連環殺人狂今日處決！”

　　愛麗絲面無表情的開著車，刷的一下關閉了車窗。

　　韋恩太太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威爾遜醫生拍了電報，建議愛麗絲能夠陪她走完最後一程。

　　“篤篤！”

　　護士打開房門，帶著愛麗絲快步向診室走去。

　　“理查德……理查德……”韋恩太太低聲念著丈夫的名字。

　　愛麗絲半跪在地上，貼著韋恩太太的耳朵說道:“韋恩先生在家裡等著您呢。”

　　“對……回家……”

　　韋恩太太抬起手，似乎拉住了什麽。

　　忽然，她的手在半空中劃出了一個弧度，猛得跌落了下來。

　　愛麗絲輕輕撫過她的眼皮，這位一生窮苦的老人，永遠的沉睡了下去。

　　同一時刻，韋恩先生被推上了絞刑架……

　　……

　　又過了一段時間。

　　愛麗絲捧著鮮花，到了東區一處相對體面的墓園。

　　韋恩太太的墓碑上，寫著的墓志銘是——“勤勞溫和的妻子，家庭天使的典范。”

　　而韋恩先生的則差一些，“無法壓抑心中的撒旦，但對妻子的愛無可挑剔。”

　　這對老夫婦沒有親人，沒有朋友，走的悄無聲息。

　　夏日最後的余熱過後，世界留給他們的，只有墓碑前，一束盛開的粉色玫瑰。

　　遠處傳來悠揚的民謠:

　　夏天最後一朵玫瑰

　　還在孤獨地開放;

　　所有她可愛的伴侶，

　　都已凋謝死亡;

　　再也沒有一朵鮮花，

　　陪伴在她的身旁，

　　映照她緋紅的臉龐，

　　和她一同歎息悲傷。

　　—

　　我不願看你繼續痛苦，

　　孤獨地留在枝頭上;

　　願你能跟隨你的同伴，

　　一起安然長眠;

　　我把你那芬芳的花瓣，

　　輕輕散步在花壇上。

　　讓你和親愛的夥伴，

　　在那黃土中埋葬。

　　—

　　當那愛人的金色指環，

　　失去寶石的光芒，

　　當那珍貴的友情枯萎，

　　我也願和你同往;

　　當那忠實的心兒憔悴，

　　當那親愛的人兒死亡，

　　誰還願孤獨地生存

　　在這淒涼的世界上！

　　注:源自愛爾蘭民謠《夏日裡的最後一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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