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餐後,愛麗絲很快隱去了身形,她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新的變化,伊凡也很快回到房間中,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地板上,黃綠色的幽靈狐脊液在酒精燈的炙烤下逐漸變成晶瑩的青藍色,咕嚕咕嚕冒起了一個個氣泡。
無法被強光照射的桌腳,錐形瓶中石欖粉末已徹底溶解在龍鳴草汁液中,赤紅色的迷霧在器皿中翻騰墜下,好似一隻隻向上攀援的血手,又被無形的力量拖入了無邊深淵。
平整的桌面上,銀灰色的卡片旁隨意擺放著一支外貌奇特的深灰色卡筆。
筆鋒輕斜似刀,頭部出墨口較寬,筆膽尾部有旋鈕可揭開頂蓋,灌入卡墨。
它是德裡克醫生在幾天前贈與伊凡的新年禮物,在得知伊凡已經可以完成源卡紋路的繪製後,他立刻拜托遠在布拉迪亞的阿爾伯特購買了這隻卡筆。
“繪紋只是製卡流程中最簡單的一步,想要成為真正的製卡師,就必須大膽嘗試,不懼失敗。”
這可都是錢呐……在德裡克醫生的鼓勵下,花了將近900盧克,伊凡總算買齊了所需材料,將它們一樣樣放入器皿的時候,他的心都在滴血。
伊凡將要製作的是自己最熟練,也是最簡單的源卡“焰火”。
這張源卡只有一種簡單的能力,就是釋放一枚巨大的火球,在撞到任何目標後主動炸開,其爆炸產生的火焰如同燦爛焰火,因此得名。
要是失敗了,可沒有其他禮物送給德裡克醫生。花了幾分鍾平複心緒,伊凡慢步走到桌前,心緒寧靜不見波瀾。
原本伊凡是想用精神體修煉這份大禮送給德裡克醫生做新年禮物,但是從逐風城回來後,他卻再也無法到達當時的狀態,總是會有三到五處變速點無法控制。
卡筆的出現為他提供了新的靈感,親手製作的源卡,一定是非常不錯的新年禮物。
等到幽靈狐脊液完備變為青藍色,伊凡毫不猶豫的將赤紅色的黏濁液倒入其中,赤紅、青藍兩色迅速與融合,眨眼間變的濃黑如墨。
沒有借助外力,墨色液體自行在玻璃器皿中順時針旋轉,形成一個不大的漩渦。
一旦液體停止轉動,便會凝結成固體,變成無用的廢料,伊凡不敢停頓,將整瓶星野芋汁液倒入其中。
滋!兩種液體接觸一刹那,旋轉的溶液瞬間沸騰,細小的水珠掙脫了瓶底向上竄起,在瓶身中部陡然炸開。
卡墨調製成功了!
到了這一步,伊凡竟有些緊張,他努力控制住微顫的雙手,將沸騰的溶液灌入卡筆當中。
五分鍾,只有五分鍾時間!
幾個呼吸之後,伊凡猛地睜開雙眼,已然將猶豫、遲疑等情緒踢出腦外,果決在卡面上拖曳出長長的一道痕跡,逐漸進入到了無我的狀態當中。
反覆練習無數次的紋路,流暢的線條在筆尖下蜿蜒,將筆膽中的黑色卡墨傾瀉在銀灰色的卡面上。
焰火是一張簡單的二級源卡,對材料精度的要求相對比較低,製卡時不需要感知材料細微的變化,伊凡完全不必擔心材料的差異對構紋的影響,一切都和練習的時候一樣。
燕型波紋,本張卡片最難也是伊凡最容易失誤的紋路。
以往練習的時候,伊凡大概率會在此停頓,但是實際製卡過程中哪怕只是絲毫的遲疑,都可能會造成卡墨溢出構線,功虧一簣。
這一次,伊凡沒有任何遲疑,筆鋒揚起,
手腕柔若無骨,卡面頓時呈現一道半弧形線條,突然重重一頓勾折,一瀉千裡之勢。 提鋒,卡墨正好消耗殆盡。
忽然間,蒼白色的光芒從起筆處亮起,點點光輝沿著勾勒的軌跡迅速閃動,至落筆處逐漸黯淡。
源卡,伊凡面色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卡片,手指卻微不可見地微微抖動。
布拉迪亞。
各色霓虹照亮了城市的夜空,街道上人頭攢動,人們正等待著一年一度的焰火之夜。
城外,一支20人編制的車隊鑽出茂密叢林。
“總算是趕在新年之前到了,還好沒有遭遇什麽意外。”走私商人弗萊長長舒了一口氣。
上一次的意外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如果不是果斷丟掉了整車的物資,他們早就喪命在混沌蜥腹中了。
為了挽回損失,這次弗萊一路小心謹慎,原計劃3天的行程足足走了5天。
搓了搓手,弗萊對身後的“乘客”說道:“馬薩先生,這裡就是廢土荒原,您的旅途到此結束了。”
車隊將在布拉迪亞逗留一周,這位奇怪的先生沒有和他們一起進城的打算。
“感謝您的幫助。”身穿青灰色法師長袍,頭戴尖角法師帽的馬薩法師單手撫胸低頭回禮道。
“您真的不和我們一起進城嗎?荒原上的鬣狗,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弗萊好心提醒道。
一頭金色卷發,臉龐消瘦的馬薩回過身,猶豫了片刻還是搖頭道:“沒關系,我運氣一直都不錯。”
眼看馬薩先生走入荒原,弗萊才從鼻子裡重重冷哼一聲:“真是奇怪,這破地方什麽時候這麽吸引外面的人了。”
自弗萊從父親手上接下這筆生意後,十幾年中只有不超過一隻手的人通過“黃金航道”進入廢土荒原,這一年,卻足足來了3個人。
“算了,算了,這也不是我該想的事情。”招呼手下發動引擎,車隊逐漸駛入布拉迪亞。
如果不出意外,這趟生意將彌補弗萊之前的損失。
春天即將到來,“黃金航道”也將封閉,一直要等到明年冬天,他們才會再次光顧這片荒漠。
皎潔的月光下,馬薩法師逐漸走向遠方,在他身後,綻放出絢麗的焰火,新年即將到來。
浮空城。
一桌豐盛的晚宴前,傑西卡悄悄看向出神的母親,立刻明白她在想什麽。
父親在離開圖博之後,就再也沒有了音訊,攜帶的衛星聯絡裝置一直沒有開啟,在這個舉家團圓的日子,母親一定又在為他擔心。
“菜快涼了,母親。快吃一點吧。”切下小塊白汁燴小牛肉,傑西卡盡力露出最燦爛的笑容道。
對坐的女士突然一愣,迷離的眼神慢慢回歸正常,連忙回應道:“好,好的,你也多吃一點。”
“唉,也不知道你父親在什麽地方。”僅僅吃了兩口,她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電視中,喬治亞議長身穿紅色鑲金邊長袍,精神抖擻。
新年演講已經準備完畢,在零點的鍾聲敲響時,他將宣布一個重大的決議。
傑西卡忍不住暗自歎息,她舉目望向窗外,萬家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