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比特人報社,編輯部。
新年的第一天,斯蒂芬·索倫曼早早出現在了辦公室,按例,刊載在報紙上的每一份稿件都需要經過他本人的親自審閱。
從總編輯布朗手中接過最新整理的稿件,頭一條新聞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斯蒂芬雙目放光,指了指稿件上的一條新聞,沉聲問道:“消息來源可靠嗎?”
如果消息確切,這絕對算得上開年的最大的新聞,恩佐的戰事和它相比都將黯然失色。
有著一把棕色大胡子的布朗拍了拍胸脯道:“絕對可靠!我們的記者一連走訪了好幾位曾經的荒原鬣狗,從他們的口中都得到了同樣的答案。”
“好!”斯蒂芬雙手撐著桌面站起,身體前傾道,“這一期的頭版就用這條新聞,標題就叫……”
沉思了片刻他雙掌一合,兩眼放出精光:“標題就叫:震驚!荒原上著名的醫生居然是這個!”
“老板不愧是起名鬼才!”布朗連豎起大拇指聲叫絕,旋即有些擔憂地問道,“可是,我們就這樣暴露了德裡克醫生的秘密,他要是找上門來該怎麽辦?”
布朗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一旦刊載了這條新聞,報社恐怕將要承擔的是一位機械術士的怒火。
斯蒂芬瞄了一眼面前的下屬,岔開話題道:“布朗,你跟了我幾年了?”
“這是第二十一年了,少爺。”布朗面色一緊,對斯蒂芬的稱呼也發現了改變。
“二十一年……”斯蒂芬頗為感慨的自言自語道,“索倫曼幫也已經落寞十幾年了。”
感慨過後,斯蒂芬強行振作,直視布朗的目光也變得堅毅了幾分:“報社是家族崛起的最後機會,我們必須向各方勢力展示我們強大的情報網,以此尋求合作的機會。”
“至於德裡克醫生那邊,我會在消息傳開後親自登門拜訪,相信他不會太過為難我。”
《休比特人報》只是一家規模非常小的報社,影響力不大,刊載的消息可信度也有待驗證,這樣的新聞對德裡克醫生的實際影響不大,但是卻可以成為斯蒂芬談判的籌碼。
這位醫生和希爾夫人的關系一直很密切,只要得到他的幫助,索倫曼幫將擺脫如今的困境,重新找到一條出路。
沒必要死守在這座城市,整個荒原,才是我表演的舞台。
一直忙碌到下午,斯蒂芬才抽出時間小憩,還沒有休息一會,窗外嘈雜的人聲突然將他吵醒。
疲憊地揉揉額角,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遠處,素白色的大理石築成的教堂已經傾斜,如林的塔尖坍塌在地,街道上擠滿了慌忙逃竄的人群,高達十幾米的怪物揮舞著巨大的臂膀。
路燈、車輛甚至是房屋,怪物所到之處所有的東西瞬間變為廢墟。
吼……
巨大的怪獸仰天長嘯,發出刺耳的嘶吼,它高高躍起,直接踩碎了向它發起攻擊的戰爭機械。
“大主教呢,大主教去哪裡了?”被怪獸的吼叫聲驚擾的布朗很快衝入辦公室,旋即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眼尖的斯蒂芬早就注意到了怪物口中伸出的“花蕊”,他閉目沉思了數秒,重新坐回辦工桌:“通知幫裡的弟兄,立刻收拾東西,我們要趕在落日之前離開休比特城。”
突然的決定讓布朗措手不及,他一面緊張地注視怪物的動向,一面疑惑地問道:“少爺,我們要去什麽地方?”
“不論去什麽地方,
都比留在這裡安全,休比特城,已經完了。” 斯蒂芬對紛爭有著敏銳的直覺,而這一次,他看到的是席卷整個荒原的戰亂。
荒原上,收拾完幾個惡徒,三人重新上路。
身為荒原獵人的戰士,喬伊斯和維娜自然不會害怕見血,有了幾次經驗的伊凡也表現的相對從容。
想要加入骷髏幫,就必須通過殘酷的考驗,其中就不乏拐賣平民的勾當,如果說荒原鬣狗是居無定所的黑幫,那骷髏幫一定就是有據點的鬣狗。
殺死幾個作惡多端的惡徒,背負的心理負擔順理成章了小了許多,一路上三人的話雖然少了一些,但不至於一直保持沉默。
“對了,前些日子你們不是準備趕赴恩佐嗎?怎麽突然就沒取消了呢?”伊凡主動挑起話題問道。
“聽說是恩佐的叛軍已經擊退了周邊的鬣狗,我們趕過去只會讓局勢變得更亂,於是安德烈首領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維娜低頭擺弄著指甲,隨口解釋道。
恩佐叛軍的首領同樣也是一名改造者,在對城市發起了數次攻擊失敗後,他立刻改變了思路,決定先穩住當前戰果,確保周邊城鎮交通線的暢通,通過圍城的方式製造城市內部恐慌,最終一舉擊潰恩佐。
伊凡微微點頭道:“看來恩佐的戰事短時間內沒辦法分出勝負了。”
“首領也這麽認為。”喬伊斯深有同感,不由得感慨道,“長時間的拉鋸可能導致荒原西部局勢持續惡化,但願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不要再發生別的騷亂了。”
戰爭的車輪碾動,它的燃料必定是無數血肉的生命,誰又不希望能夠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呢?
夏天鎮西北側,簡易的公共墓園,雷恩大叔的長眠之所。
起先這裡只是鎮上的居民為了方便,將死去的親人就近埋葬荒土,如今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
墓園沒有名字,更沒有守墓人,就連墓穴也沒有統一規劃,隨意錯路。
夜色已深,月光照耀大地,寧靜的墓地格外清冷。
提了瓶雷恩大叔生前最愛的劣質白蘭地,伊凡打著馬燈,獨自走到墓碑前。
墓碑上方,穿著棕色夾克頭戴牛仔帽的雷恩大叔展演歡笑,作為索倫曼幫曾經的骨乾,這是他生前為數不多的照片。
照片下方,除了名諱和生卒外還有一行墓志銘。
“他是個平凡的男人;”
“平凡且偉大。”
將白蘭地和桶狀的機械眼放在墓碑前,原本有很多話想要說的伊凡突然緘默,視線變得模糊。
默然許久,直到陰冷的寒風吹過,伊凡才重新振作精神:“大叔,我已經邁出第一步了。”
這是復仇之路,也是改變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