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這少年臉色極淺，幾近透明，沈覺看著清越想了一會兒，問道，“我也是來自異世的，要是秘境摧毀，我又會去哪裡呢?”

　“塵歸塵土歸土，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清越答道。

　“可我不想回去，”沈覺說，“我可能已經死了。”

　“是嗎?”清越歪著頭沒說話，似乎在思考什麽，半晌說道，“挺好的，還沒死。”

　“你看得到?”沈覺驚訝的問道。

　“泉眼與我共生，他能做到的事情，我自然也能。”清越答道。

　“可我也不想回去……”沈覺說。

　“是因為害怕當植物人嗎?”清越問道。

　“什麽……”沈覺扯了扯嘴角，艱難的笑道，“那我就更不想回去了。”

　“……”

　清越一時間也不好說什麽，讓沈覺幫他就等於讓人家自殺，這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清越歎了口氣，兩人陷入了沉默。

　“哥們兒，現在外面什麽情況啊?”沈覺打算換一個話題，問道。

　“山洞裡那些人還沒走，山洞外面還有幾個人躲著往裡面在看，不知道是不是一夥兒的。”清越答道。

　“我們都進秘境這麽久了，你不知道?”沈覺對於清越對外面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的情況很是吃驚。

　“是啊，我才醒過來，”清越答道，“就在你把泉眼放回石台上的時候。”

　“好吧，”沈覺點了點頭，大致將外面的情形跟清越說了一下。

　沈覺自然是不想去當植物人的，但要是不這樣做，這邊的情況也不太樂觀。

　元嵩已經是掉了馬甲了，看樣子元嵩手下的人已經被薑老的人給控制住了，沈覺已經不指望元嵩那邊能夠翻盤，那麽就算自己出去也是孤軍奮戰，沈覺是清楚對方的實力的，那些家夥身上都帶著槍。

　出去硬拚是不可能，說不定還會拉上裴心悠和商旭煬，到時候全軍覆沒，這是沈覺更不想看到的事情。

　沈覺留戀這個世界，是因為裴心悠，沈覺想陪著裴心悠，但更想裴心悠好好活著。

　“哎……”沈覺歎了口氣，心道，為什麽選擇題只有AB選項，沒有選項C呢?

　清越這個人跟他的名字一樣，實在是太冷清了，他應該是想要沈覺幫他的，可見沈覺猶疑，似乎也不太好去為難別人。

　雖然是靠著泉眼的力量來到這個世界的，但說到底人家也是被顧永平給坑了一把，而顧永平這邊也是清越自己托付別人這樣做的，說到底還是清越自己的鍋，實在不好去道德綁架沈覺。

　沈覺長長的呼了口氣，抬起頭來看著清越，說道，“行吧，反正我也是這樣打算的。”

　“可你一開始不知道結果會是那樣，如果你知道，你還會第二次進入秘境，而不是帶著你的同伴逃離嗎?”清越問道。

　“這不已經進來了嘛，沒得選了，就這樣吧。”沈覺笑了笑，答道。

　“看來，活了那麽多年，我看人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清越笑了起來。

　清越臉色有酒窩，笑起來就像是冬日暖陽，清冷卻很溫暖。

　“是嗎?”清越這樣一說，沈覺大概就懂了，原來之前說的那些都是試探，這家夥活了幾千年了，還能沒點其他的辦法。

　看來選項C是存在的，只是清越先藏了一手而已。

　“是的吧。”清越笑著答道。

　“那你為什麽會被人坑?”沈覺直言不諱的問道。

　“那是個意外。”清越擺了擺手，訕訕的笑了笑。

　“你這意外，代價還挺大的。”沈覺說。

　“害，都過了幾百年了，早就想開了。”清越答道。

　“你能想開就好，現在跟我說說你沒說的事兒吧。”沈覺說。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清越說這話，從懷裡逃出來一塊黑漆漆的小石子。

　“這是什麽?”沈覺看了看清越手心裡這一塊醜兮兮的石頭，納悶的問道。

　“當年重傷的時候，從泉眼裡掉下來的碎片。”清越答道。

　“所以現在的泉眼也是不完整的?”沈覺詫異的問道。

　“是啊，就是這樣的。”清越點了點頭。

　“好吧，”沈覺聳了聳肩，接著問道，“所以這小石子能做什麽?”

　“你還是對它帶點最起碼的尊重吧，好歹人家存在的時間比你久多了。”清越歎了口氣，笑著說道。

　“他在倚老賣老?”沈覺指了指這塊小石子。

　“不是的，”清越尷尬的笑了笑，答道，“應該是我。”

　“哦……”

　“你挺好玩的，要是早一些認識你，我會跟你做朋友。”清越說。

　“那你挺慘的，”沈覺想了想，說道，“看著自己的朋友一個個年老，衰弱，死去，滋味肯定不怎麽好。”

　“……”

　“我還是收回剛才的話吧，你真是個聊天終結者。”清越扯了扯嘴角。

　“哈哈，你說得對。”沈覺笑了笑，說道。

　“是吧。”清越笑著擺了擺頭。

　“我說的是，咱們做朋友。”沈覺說。

　“巧了，我說的也是這個。”清越也笑。

　“那就有緣再見吧，”沈覺說。

　“希望吧，誰知道呢，”清越轉了轉眼珠子，笑了起來，眼裡好像有藍天白雲，清澈透亮。

　“說正事吧，”清越笑了笑，說道，“你拿到冰刀了吧?”

　“嗯，拿到了。”沈覺將手上的匕首放到兩人面前的空地上。

　清越盤腿坐在地上，優哉遊哉的前後晃蕩了幾下，說道，“顧永平都告訴你了吧?”

　“嗯，說了，他說用這把刀朝泉眼扎下去就可以了。 ”沈覺答道。

　“嗯，”清越點了點頭，“他說的沒錯。”

　“行吧，那你送我出去吧。”沈覺準備起身。

　“不用，就在這裡吧。”清越輕輕的說。

　“在這兒?”沈覺納悶的看著清越。

　“沒錯，”清越點了點頭，“我就是泉眼，你忘了嗎?”

　沈覺:“……”

　“你什麽意思?你讓我往你身上扎?”沈覺問道。

　“嗯，跟聰明人說話真省事兒。”清越笑著說道。

　“我去……”沈覺倒吸了一口氣。

　“來吧。”清越將地上的冰刀撿了起來，遞給沈覺，“只能在這裡了，只有在泉眼裡用冰刀刺中我的心臟，一切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