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流動的是時間,其實不然,時間本就不會走,走的只是人,無休止地走——
她認真而嚴肅地凝眸注視著我,清風撫過路旁的草,微微拂動她的秀發,淡淡的清香迎面而來,臉上的酒窩若隱若現:
“答應我的,一定要永遠記得我。”說罷,莞爾一笑,轉身離去。兩個酒窩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無比動人、美好。很久以後,每當再次想起她,首先浮現眼前的就是那被夕陽染得楚楚動人的酒窩。
這便是我目前心底所能挖掘出對於“初戀”這兩個字最深也最美好的印象。
我沒有吻過她,甚至連手也未曾牽過。但她給予我的震撼和影響遠遠勝過那些總會隨時間漸漸離去的觸覺。我一直在腦海裡尋找合適的字眼去形容她的美,尋盡畢生所學,無一可用。我只能說:
你見過蘭花嗎?欣怡就是開在秋天的蘭花,能讓人一下子忘記那是秋天。
可我,還是松手了。
零八年,奧運會第一次來到中國。我想,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當火炬傳遞到恆遠的那一天。那是六月的最後一個周日,整個街道兩旁插滿了五星紅旗,也擠滿了無數穿著帶有奧運五環衣服,興致盎然的人們。
我、欣怡和陳潔也一同擠入人群中。那日正午,陽光十分耀眼,將城市照耀得生機勃勃。欣怡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陳潔索性上身隻穿了件奧運服。
當火炬手經過我們面前時,整個街道的人們邊歡呼邊揮舞著手上的五星紅旗,火炬手微笑著揮手致意。陳潔和我也搖旗歡呼,欣怡轉過頭來,雙眼凝視著我。我沒有去看她的臉,但後來我知道,她當時一定是面帶微笑、眼眶濕潤地看著我,就像看著一件陪伴了多年卻快要失去的隨身物品。
火炬手遠去後,我轉過頭,看見她額頭上被陽光照耀得晶瑩剔透的汗珠。她支頤展顏,看著我的眼睛。我把一張紙巾遞給她,她沒有接,我順勢擦了自己的額頭。她面帶微笑嘟著嘴,轉過頭去,假裝生氣。
人群漸漸散去,不過我們似乎都沒有回家的想法,於是陳潔提議去爬山。
“欣怡,你穿著裙子怎麽爬,要不你回去吧,我可不會等你哦。”我試探著說。
陳潔一隻手挽著欣怡的手臂,一隻拿著嘴裡的棒棒糖,說:“有些人啊,就是口是心非,心裡特別想讓人家去,嘴裡卻……”
“瞎說,哪有!我只是,只是……”我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偷偷瞄了欣怡一眼,欣怡不露齒地笑著。
“只是、只是,只是個鬼,再不走,欣怡可真就回去了哦。”陳潔說完又把手裡的棒棒糖放進嘴裡,欣怡害羞地拍了拍陳潔的肩膀。
我三個從上學起便是同學,直到現在初三了,依然是同學。欣怡從小就十分優秀,成績優秀,長得優秀。加之家庭背景也不錯,是許多女同學羨慕的對象。
男同學?自不待言,定是幾乎住在每個人的心裡。如果說,欣怡就是每個男生年少時對於伴侶最美好的憧憬,那麽陳潔就是鄰家女孩,大大咧咧,不爭不搶,自娛自樂。
盛夏的正午,太陽剛過頭頂,陽光不留余力地照耀大地的每個角落,一切看起來那麽明亮、耀眼。為了避免被太陽直射,我們決定從小道上小高山。小道幾乎都是都是被樹林覆蓋,路上可清晰聽見知了聲和百靈鳥聲。有時幸運的話,還可以在石板路上遇見松鼠。
“那有蛇嗎?”欣怡有些惶恐地環顧四周。
“蛇呀?那太正常不過了,我每次來都能遇到幾條。”我一本正經地忽悠著她,“走路的時候,多注意腳下哦,要不一腳下去可是很危險的。”
“那要不走大路吧?”欣怡緊緊抓著陳潔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挪動自己的腳。
“欣怡別理他,這麽熱鬧的小道,每天都有人走來走去,哪有什麽蛇。”陳潔忍不住對欣怡說。
“陳輝,你個大騙子!”欣怡撿起路邊的樹枝向我追來。
“真有,真有很多蛇——”我邊笑邊跑。
“有你個大頭鬼,我才不信你呢!”欣怡緊緊追著,不一會兒,陳潔被我們甩在了身後。
跑到一處小渠邊,我停了下來,面對著她。
“跑啊,怎麽不跑了,繼續跑啊。”欣怡一本正經地用樹枝敲打著自己的掌心, 眼睛瞪得大大的,樣子十分讓人想笑。
“噓——”我把食指放在嘴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珠一動不動並有些惶恐地看著她身後。
“別動。”我輕聲地說。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眉頭微皺,額頭上的汗不停冒出,流至眼角,她不敢用手擦,只能不停眨眼。手裡緊緊抓著樹枝。
我一步一步緩慢地向她挪動,眼神緊緊地看著她身後。
欣怡眼角上汗珠越來越多。
快要靠近她了。
突然!
“啊!”我大聲地叫。欣怡一下子緊緊抱住了我,臉上的汗珠滴在我胸口,身體不停地抖著。
我一下子呆住了。
大概過了兩秒、五秒?我真的有些緊張地開口到:“走、走了。”
欣怡放開我,向後退了兩步,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開口到:“本能反應,別介意啊。”
“嗯、嗯。”我不自然地不停點著頭,額頭上的汗不停冒出。
“剛才是蛇嗎?”
“嗯。”我搖了搖頭。
“咦——你的臉怎麽這麽紅。”欣怡彎著頭,皺眉打量著我的臉。
我雙手緊緊抓著衣角。
欣怡驀然一笑:“哈哈哈!走吧,陳潔一個人很危險哦。”
“嗯。”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
樹葉將大部分陽光擋在了樹林之外,不過依然有小部分陽光從縫隙鑽了進來,樹林裡的薄霧將陽光裡的光粒子清晰地映射在空氣中,給人一種觸手可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