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未劍生來了,還背著一個遍體鱗傷的中年男子,男子只有一隻手,十分虛弱,半睜著眼睛,他一看到了然,便徹底的閉上了。
獨臂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背著了然去懸空寺的五胡。
五胡本名叫胡伍,是胡氏五兄弟之一,胡氏五兄弟是尹明勳早年闖蕩江湖的朋友,他對五人有救命之恩,在他從軍之後,這五人便跟了他,胡伍排行老五,了然小時候習慣將數字喊在前面,也更順口,便一直喚他五胡叔。
尹明勳在戰場如魚得水,離不開胡氏五兄弟的鼎力支持,在尹明勳卸甲歸田後,五人便一道退了軍,當年外出打獵,他五人便陪同前行,奈何夜宿土場鎮時遭遇襲擊,五胡負責帶著了然躲避,其余四人隨尹明勳當場戰死。
五胡的傷全都是皮外傷,胸膛和後背全是鞭打時留下的豁口,不時還有鮮血溢出,一些完好的地方,能看見很多已經愈合的疤痕,層層疊疊,縱橫交錯,觸目驚心,這些傷,顯然是長年累月遭受鞭打所致。
了然接過五胡,給他喂了兩粒懸空寺帶出來的靈藥,便抱著奔向了韓玥的房間。
“娘,救救五胡叔!”
單論醫術,很少有人比得過號稱小醫仙的韓玥,了然的療傷聖藥雖將他外傷止住了,但卻依舊沒能讓五胡多一些生機。
韓玥愣了愣,趕緊讓了然把五胡抱到床上,她把了把脈,二話不說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盒子,也不待作消毒處理,銀針直接一根一根的扎在五胡身上的一些穴位上。
好半晌後,韓玥做完了手上的工作,說道:“他的全身筋脈寸斷,心脈俱毀,按理說他早就應該死去,也不知是什麽支撐著他,一直沒有咽下那口氣。”
看著五胡身上的傷口,韓玥的眼眶已經紅了,在了然出生後,五胡便一直待在元帥府護衛安全,她也知道當年若不是他,她的孩兒也不可能活著歸來,於情於理她也想將他救活,奈何她卻沒這個能力。
了然吞了吞唾沫,緩和了一些哽咽得生痛的喉嚨,說道:“娘,五胡叔,有得救嗎?”
韓玥搖了搖頭,說道:“嚴格說來,他已經死了,只是始終吊著一口氣。”
了然聽後,腦海閃過很多往昔的畫面,他強忍著心痛走了過去,在床邊坐下,摸了摸那早已愈合的斷臂處,呢喃道:“五胡叔。”
看著五胡只剩皮包骨的臉龐,緊皺著眉頭說道:“劍生,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未劍生說道:“這幾日我一直跟隨著白鶴,昨晚他出城去了西郊,那是一棟佔地很大的院落,裡面有很多人,都是武者,後來我跟著他來到一處囚牢,他一邊鞭打這名中年男子,一邊詢問尹天澤的下落,我尋思這人一定對你很重要,或許知道些什麽,便將他救了出來。”
了然手裡的拳頭捏得砰砰作響,指甲刺進肉裡留下深深的血印,問道:“娘親,有不有辦法讓五胡叔清醒一段時間?”
韓玥點頭,“有,可是只能持續一段時間,時間一到,他就真的去了!”
他再問道:“一段時間是多長?”
韓玥回答道:“一個時辰!”
了然挑了挑眉,“一個時辰麽,夠了,娘親,你給他施術吧!”
隨後韓玥拿出一根粗了很多倍的銀針,從後腦門上的一個穴位上刺了進入,直至整根銀針完全沒入。
銀針插入時,了然看到五胡的面部都快扭曲了,看樣子一定非常的痛,
直到完全沒入時,五胡緩緩的睜開了眼。 時間不多,他來不及跟他慢慢敘情,隻得一邊扶他一邊說道:“五胡叔,我是天澤,我回來了,你始終咽不下那口氣,許是因為大仇無以得報。”
他隨後將五胡背在了背上,再從納袋裡拿出一根繩子,將五胡牢牢的捆在他的背上。
“五胡叔,當年是你一步一步的背著我走到懸空寺,是你將胳膊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切下喂我,讓我活了下來,今日我便背著你,一起報當年的仇,你一定要堅持住。”
了然現在不想再說其他什麽話,因為沒有任何意義,佛經禪意在眼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有的證據都已證明,李燁便是當年的幕後黑手,他需得在五胡徹底閉上眼睛之前將此事解決,讓五胡叔安安心心的離開。
“澤兒,你要報仇,天經地義,為娘也是江湖出身,這些大義我都懂,但是你一定要記住,一定得活著,不能把娘丟下!”韓玥說道。
“娘,您放心,孩兒一定回來!”
說著便背著五胡同未劍生一道出了房門。
五胡發聲特別困難,只能睜著眼睛不住的落淚。
東宮,明德殿。
一名男子跪地說道:“殿下,西郊大本營囚禁的那名犯人被人劫走了!”
李燁拍案而起,大怒道:“你說什麽?”
男子嚇得驚慌失措,把頭壓得很低。
葉卿看了李燁一眼,對男子問道:“知道是什麽人乾的嗎?”
男子回答道:“據目擊者描述,像是青墨劍客未劍生。”
李燁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被巨錘敲了一般,瞬間腳下無力坐了下去,“他怎麽可能知道?”
葉卿思索了一番,說道:“現在基本可以確認,了然便是當年逃走的尹天澤,他三番兩次借機比武,或許是早就開始懷疑殿下了, 那日離去後,定是派未劍生跟蹤了白鶴。”
“白鶴?”
李燁皺起了眉頭,“白鶴人呢?怎麽是你來匯報?”
男子回道:“稟殿下,今天一天都沒見到白將軍的蹤影。”
葉卿思索道:“難道他遇害了?”
李燁呵斥道:“先別管他遇害不遇害,先生你幫我出出主意,現在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又一名男子走了進來,作禮道:“殿下,剛接到守在元帥府的線人傳書,了然背著一名受傷男子和未劍生出了元帥府,向著皇城的方向來了。”
李燁緊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是要幹什麽?”
隨後李燁將一塊特製的令牌丟給了早先進入的那名男子,說道:“以防萬一,將長安城內的黑甲軍都調進來,記住,一定得穿便服。”
葉卿說:“殿下,黑甲軍雖然戰力非凡,但那兩人終究是修士,依屬下建議,您還是先到陛下那裡去暫避,他再橫,也是要給陛下薄面的,再說那裡還有唐國的修士。”
李燁點了點頭,“當年的事,光明神教可是最大的慫恿者,他們也出了力的,要不把他們叫來!”
葉卿點了點頭,“可以試試,不過我感覺他們在當前情況下,不會來。”
李燁想了想,“派人去跑一趟吧,我先去母后那裡,畢竟禦林軍的大統領是我親舅舅,讓他將了然攔截在皇城之外。”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你馬上拿我令牌通傳長安護城軍,讓他們支援,我就不信他敢硬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