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一刻,柳星武辦公室內。
“你們倆覺得,這樣能有戲嗎?”
李隆基說完自己的計劃後,攤手問老姐和柳星武兩人。
李爽海藍色的眸子裡多了些亮晶晶的神采,她湊近了弟弟,兩隻手忽然摁在弟弟臉上,激動地揉搓著弟弟的臉蛋說:“你怎麽這麽聰明啊弟弟!”
柳星武有些遲疑,畢竟李隆基這計劃中,充滿了冒險與不確定性,這很符合李隆基以死相逼的性格,弄不好就適得其反了。
不過,他們幾個這些年也不是沒勸過王恩,用文的不行,說不定李隆基這小子用武的反而行得通。柳星武一指牆上掛鍾說:“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姐弟倆停下打鬧,三人一起,快步趕往王恩辦公室。
當他們走到王恩辦公樓下的時候,剛好碰見王恩從大樓內走出。
大樓門口,一盞人頭大小的魔法燈泡散發著柔和的白光,照亮每個人的臉。
王恩扶了扶黑框眼鏡,看著對面三人,嘴角扯開一個冷笑的弧度。
“怎麽……給我磕頭沒用,去給殺人犯幫凶磕頭了?”
李隆基和柳星武的眉頭同時跳了跳,倆人都下意識攥了攥拳頭,你說說這人怎麽這麽欠打!連李爽聽了都想揍他一頓。
但李隆基想到老媽還昏迷在家,老爸雖然給自己出了道難題,但如果真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救醒老媽,豈不美哉?
於是乎,他拉了拉老姐,衝她搖搖頭,示意她按計劃行事。
李爽深吸口氣壓下火氣,抱著肩膀,退在一邊。
柳星武上前拉住王恩,按照大侄子的計劃,說明了來意。
“他?想拜我為師!”
王恩指著李隆基,“哈……啊……哈”仰天大笑,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般。
“你們……是想拜我為師後,更好逼我去找周雯雯,好為你媽媽治療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裡打的什麽算盤!”
王恩冷笑。
他原本就對李隆基沒什麽好感,不是想換宿舍,就是想殺人,小小年紀,貴族習氣一樣不少,他最痛恨這種人了。
何況……
王恩想到李隆基給自己磕頭的時候,魔法燈滅掉的一幕,他知道,這是男爵想磨練這孩子的心性,自己絕不能亂了大人教育兒子的大計。
“你們走吧……我還有事,慢走不送。”
王恩說著,一推柳星武,抬腳就想走。
李隆基摁了摁兩側太陽穴,這人還真是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啊。
不過正好,絲毫沒出意外,正好掉進設計的套路裡。我李隆基可是大唐明皇,什麽樣的人物沒見過,李白、安祿山……哪個是聽話的?特別是寒門子弟……那都驕傲的很!
李隆基深吸口氣,抱拳低頭,前跨一步,攔住王恩去路。
“王老師,之前是我不對,因為我,讓張棟被送信人救走,耽誤了您的工作,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多多提點……多多教會。”
李隆基腰彎得很深,雖然沒有跪下磕頭,但這種恭敬態度,足以表明自己的真心誠意了。
王恩眼神複雜地望著眼前少年,這是個本質並不壞的孩子。
“可是……”
王恩堅定搖頭,他不能將男爵的意思說出,所以他解釋的話咽下肚子,換成了冷硬的拒絕。
“你走吧……我不會答應你的。”
頓了頓,王恩一把揪住李隆基脖領,
話從牙縫擠出:“就你這種動機不純的拜師,就算我死了,我也不會答應,你死了這心吧!想我去找周雯雯替你說情,休想!” 說罷,他一把丟開李隆基,眼前晃過周雯雯那張嬌俏可人的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提著的黑色紙袋,眼神複雜地看了柳星武一眼,大步流星就想離開。
王恩其實並沒用太大力,但在演技派李隆基的表演下,足足往後跌出去十幾步,還踉蹌著摔倒在地。
李爽扭頭看的時候,弟弟正側身想爬起來,一隻手抬起,手掌上還有一抹紅色,夜裡遠遠地看不清,她隻以為那是弟弟磨破的手掌。
“你!你根本不配為人師表!”
李爽怒吼指著王恩,海藍色的眸子裡,火山噴發。
王恩腳步頓住,身前閃出一道身穿白色吊帶裙金發藍眼的少女。
柳星武哎哎著跑過去扶起李隆基,李爽站在原地,瞪著王恩。
“你可以不幫,你可以拒絕,但你不該動手,哪怕你看不上他!”
李爽怒吼著,一隻手伸向後,指著弟弟說。
王恩想要辯解,說自己沒用多大力。
可李爽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現在她情緒醞釀的正好,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呵呵,也難怪,這就是你,心裡有氣,自己受不了就去傷害別人,從來不管對方的感受!”
李爽的話,就像是一柄巨錘,狠狠地砸在王恩心上,曾經,也有個少女說過同樣的話。
“你從來不管別人的感受!”
王恩胸口瞬間燃起一團火,憋得著實難受,他心裡大喊:“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李爽看王恩眼神飄忽,的確如弟弟所料。
“呵呵……”
李爽這一刻真的入戲了,她手指戳著王恩胸口,用盡力氣,聲嘶力竭。
“你以為你看到的、聽到的就是真相麽?你以為你猜想的就是全部真相麽?你以為你是誰啊!聰明到可以盡知天下事?”
“你還真以為自己有多偉大啊?你以為自己做壞人, 即是被人誤會,背上罵名,你就問心無愧了?你從來都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你就是自以為是,你就是自私!!!”
“我看你就是個膽小鬼!你根本不敢面對自己犯的錯!你真以為我們請不動周阿姨嗎?你以為我爸爸真的沒有辦法救我媽媽嗎?你以為我弟弟給你下跪、給你磕頭……真的是來求你的嗎!”
一句句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狠狠打在王恩的臉上,打在心上。王恩神情呆滯,愣在原地。
“大人考驗的……不是李隆基……而是我!”
王恩恍然大悟!
柳星武扶著李隆基,停在距離王恩兩三米遠的位置,眼神複雜。他想起李隆基的叮囑,又刻意地將對王恩、周雯雯的內疚之情回憶了一下。
“老王……是我對不起你啊!我想幫你!”
他說著,松開李隆基,扭過臉去,白色的燈光裡,他小半張臉映入王恩眼中,看上去是那麽落寞、那麽蒼老。
這時候柳星武的話也悠悠飄了過來。
“當年是我鬼迷心竅,可……可現在,大侄子……是想幫你幫我啊!”
柳星武說著,兩隻手捂住了臉,他的耳邊,傳來李隆基細如蚊蠅的提示音:“注意表情,哭不出來就再扭過去點,別讓他看穿了。”
柳星武聽話照做,又轉了下身子,留給王恩一個垮著肩膀,低著頭、捂著臉的落寞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