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央,一片圓形淨空,其內星光如雪,漫天灑落。
周雯雯浮於半空,星輝環繞其周身,像是被一捧捧白沙幔帳圍在當中,偶爾露出一抹剪影,舉手投足間輕盈、飄渺,像是一隻蝴蝶,又似一瓣雪花,緩慢從九天落下,清冷、孤寂、棱角分明。
王恩呆呆站在地面上,手裡還舉著大半缸南瓜濃湯,仰頭看向半空,黑框眼鏡後的眸子裡,熱淚盈眶。
“雯雯……雯雯你終於突破了,終於突破了啊!”
一到三級,魔法師都是靠精神力溝通元素;四到六級,魔法師靠精神力扭曲現實;只有踏入七級,魔法師才能以精神力勾動天地,舉手投足間,揮動天地異象。
“這雨,這星空,那……”
王恩激動地難以自已,他正喃喃自語間,啪的一聲,一根雞毛撣子劈頭蓋臉抽了過來。
王姨壓低聲音呵斥他到:“閉嘴,現在是關鍵時刻!”
王恩死死的咬著嘴唇,不再敢發出半點聲音。
而後……而後他手裡端著的南瓜濃湯,就被王姨奪走,遞給了李爽。
“乖閨女,回頭多陪王姨聊一天哈!”
柳星武扭過頭去,假裝不認識這個平頭大媽。
李隆基看看王恩,想起之前他手裡提著的黑色紙袋,再看看老姐一小口一小口喝著的南瓜濃湯,他猜想:之前王恩也是要來看望周阿姨的,只不過……沒有自己那一出,他真的就只是看望。
仰起頭,李隆基和其他人一樣,望向空中,那裡,星輝萬丈,如沙如雪,周阿姨站在其中,如一位凌波仙子,成為了天地間的唯一主角。
周雯雯朱唇輕啟,一聲繾綣、淡淡的“輕輕……”響徹天地,漫天雨幕凝固,仿佛被一支素手接在掌心,凝成一朵花,一朵雪白的八角花瓣。
直到所有人看見,她的右手伸出攤開,微微彎曲的五指,護著掌心那抹白色,她的口中,才又響起一句幽靜的歌聲:“落在我掌心。”
“靜靜……”
“在掌中結冰。”
“相逢……”
“是前世注定。”
“痛並……”
“把快樂嘗盡。”
八聲低吟如訴的歌聲飄過,漫天凝固的雨幕,重新動了起來。
只不過,原本的水珠化為了雪花,紛紛揚揚,漫天灑落。
“這……”
李隆基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落在掌中,冰冰涼,晶瑩反射著微光,帶給人安寧,似是所有紛擾全都被其松軟的身體吸納,呼吸之間,腦中空明。
“我慢慢地聽……雪落下的聲音。”
“閉著眼睛幻想它不會停。”
“你沒辦法靠近……決不是太薄情。”
“只是貪戀窗外……好風景!”
叮鈴鈴鈴鈴……叮鈴鈴鈴鈴!
這是風鈴的聲音,所有人尋聲望去,在白色蒼茫世界之外,有一輪月光,其內萬千美景不斷切換,山水、花樹、星空、男女……所有世間美好的,為人所向往、憧憬的,都能在那裡看到。
“玉環!”
李隆基驚呼出聲,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沒有錯,他看到了,他在那輪月光中看到了,他的玉環……
“閉眼……守神!”
柳星武的聲音,凝重響起在李隆基心間。
當李隆基被那如黃鍾大呂般的呵斥聲拉回心神的時候,他愕然發現,手中不知何時鬥氣長刀已經凝聚,
刀鋒正架在自己的脖子旁。 “哎……也是!”
搖搖頭,李隆基收起鬥氣長刀,打算也提醒下老姐的時候,卻發現,不知何時,她已經在王姨懷中,輕輕睡去。
“真幸福啊……”
李隆基感慨間,耳邊歌聲又起。
“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聲音!”
“仿佛是你貼著我叫卿卿!”
“睜開了眼睛……漫天的雪無情!”
“誰來賠這一生——好光景!”
當最後一句“好光景”落下的那一刻,李隆基隻感覺腦中像是有什麽裂開了般,哢嚓一聲,他的意識海內,那片金色的小湖上,升起了一輪紅日。
紅日自金色湖面緩緩升起,萬丈金光,籠罩整個湖面。
當紅日緩緩升空,放出的萬條金光不只是籠罩住湖面後,金色湖面周圍的混沌灰霧開始融化,仿佛是日光下的冰雪,快速消融、後退,如是撒歡兒的野馬般的金色湖水,衝向灰霧褪去後的空間,刹那汪洋遍地,小湖變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澤。
“雖無海闊,卻是澤國。”
李隆基福至心靈,心道了一句,嘴角勾起,閉眼,意識沉入靈魂深處。
他一閉眼,眼前黑暗尚未完全彌合,景象切換,他就已經站在了金色澤國之上。
站在澤國上空,隨粼粼波光身體輕晃,李隆基背手而立,仰望升至高空的那輪紅日,直到它停下不在高升,腳下澤國才停止擴張。
李隆基放眼望去,上次他和媽媽繞湖一圈,也就是幾千個呼吸;現在……他感覺老媽他們倆,可以進來跑長途了!
就在此時,周阿姨那婉轉的歌聲再起,李隆基意識回歸身體,睜開眼,額頭上“大澤席卷、紅日凌空”的靈魂異象隱去,抬眼看向高空,那裡,一道雪白的精靈隨風輕舞。
“明明……”
“話那麽寒心。”
“假裝……”
“那只是叮嚀。”
“淚盡……”
“也不能相信。”
“此生……”
“如紙般薄命。 ”
“我慢慢地聽……雪落下的聲音。”
“閉著眼睛幻想它不會停。”
“你沒辦法靠近……決不是太薄情。”
“只是貪戀窗外的好風景。”
“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聲音。”
“仿佛是你貼著我叫卿卿。”
“睜開了眼睛……”
“漫天的雪無情。”
“誰來賠這一生——好光景!”
“誰來賠這一生……好光景?”
“誰來賠這一生,好光景。“
………………
聲音纖細綿長,呼吸就響起在耳畔,李隆基眼前像是有位愛的卑微又驕傲的女子,對著窗外冰雪世界,唱出了女兒心思。
這次,李隆基沒有再被迷惑心神,也沒有在被歌聲刺激靈魂發生任何變化,但他能從之前“小湖變澤國,紅日升九天”的靈魂印記的變化猜到:自己怕是得了天大的造化。
李隆基眼珠轉動,看向其他人,想看看老姐、柳星武他們是否也得到了莫大的好處。
他還不等看清楚所有人,就被一聲壓抑著的哭聲吸引,扭頭看去,王恩將黑框眼鏡頂在頭頂,捂著臉蹲在地上。
不知道為什麽,李隆基忽然就回想到了剛才周阿姨唱的歌中的一句。
“明明……話那麽寒心。”
“假裝……那只是叮嚀。”
搖搖頭,李隆基沒有去打擾王恩,有些時候,男人應該感謝上帝,感謝他老人家創造出了女人,交給男人們也可以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