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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醉孤煙》第10章 踐尋白虎堂
  “咚咚咚...”

  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白邙聞見,霎時從床頭驚坐而起。他並未點燃燭火,而是摸著刀,緩緩靠近門旁,輕聲問道:“來者何人?”。

  “王邪!”

  門外傳來一聲輕語,白邙這才放下防備,輕輕啟門,待王邪入內後,將門合上,才點了一盞燭火問道:“深夜來此,可有訊息?”。

  “剛剛收到江南支書,要我等明日於蘇州白虎堂相見。”王邪冷冷道罷,又將白邙點燃的燭火吹滅,即道:“白虎堂我知道在何處,明早我來叫你。”

  道完,王邪便轉身出門而去。

  過了半晌,白邙才漸漸臥到床榻之上,淺淺閉目。一夜裡,白邙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細細回想這幾日所遇,白邙心裡不由生出許多悲懷。窗外寒風嗚嗚,恰是如泣如訴,這一閉眼之時,腦中便浮現出麻雀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仿似在遠處聲聲喚著“大哥”。

  他想起了,自己同是年幼身亡的妹妹白雪。想起那日血色殘陽下,妹妹站在亂刀之中啞聲哭喊,孤立無望的眼神。亂刀中,仇家將目光對準了白雪,這一個七歲的小女童,被一刀破膛,絕望的死在白邙眼前,而白邙卻只能顫抖蜷縮在那道木箱中,透過縫隙看著眼前一幕一幕,捂住口鼻,害怕得不敢出聲。

  親見母親與妹妹慘亡自己面前,卻無法相救。自那時起,白邙心中便埋下了兩顆枯萎的種子。一顆是對仇敵的無限恨意,一顆,便是對孤弱之人的悲憐之心。但凡見過任何一樁人間疾苦,白邙必然壓抑於心,久久不能忘懷。

  一番思來想去,不知覺的時候,已然接近子時。白邙漸覺眼皮沉重,夾著思緒,終是漸漸眯上了雙眼,昏昏沉沉睡了去......

  次日天明,王邪便召了白邙,二人一同出了驛站,在樓下食畢早膳,便直往太湖行去。沿著蘇州城道行三裡,再折入小徑,繞過幾處莊園,一臨太湖之畔時,雙目頓時開闊,碧水一線,微波萬頃,隔岸間,青磚黑瓦白牆,山莊行廊清秀,湖畔垂柳如絲。一眺三五裡,有巒山重疊,近山如簪,遠山如煙。

  兩人沿著湖心亭廊行去,穿過兩座石橋,便入了湖西廂房。穿過一些幽徑小道,抬眼之時,便看到一間木居。木居二層,屋外山石數塊,有翠竹依依,枝椏相襯。入到木居廊外,還可隱約聞見清泉流響、絲竹輕語。

  “此處便是白虎堂。”王邪抬眼,駐步下來,輕道。

  “如此一處秀雅樓閣,偏喚作白虎堂。不知是何由來。”白邙四處觀望了一番,除了廂房內偶有些白巾小生走動,二層樓上,還可見一齊相約品茶、唱和的山野居士。

  “我等入內罷。”王邪十分謹慎的撇了一眼四周,冷冷道完,當先而行。穿過行廊,直往廳堂行去,當行至大堂面前時,王邪忽然雙眉一緊,返頭道:“白邙,你先進去等候。我隻覺肚中發緊,料是先要如廁。”

  “無妨。”白邙哼了一聲,提著刀,便自顧跨入堂內。王邪見罷,這才返身離去。

  木居正中壁上,則懸掛著一副虎嘯山居圖。白邙入內後,閑坐了少許,不見有人,便起身四處遊覽了一番,大廳寬闊,然而除了入門處,有交椅四把,屏風數塊,紗燈兩座之外,其他處則看不見任何器具,仿似一間空房一般。隻待白邙定睛細看之時,這才發現,原是堂中的四面牆壁上,皆懸掛著大小不一的白虎畫像。白邙稍稍好奇,便近了前去一幅幅預覽,

壁上所畫之白虎,約有百幅有余;其形態各異,惟妙惟肖;當有撲食之態、沉睡之姿、咆哮之威、迅疾之容;再往細看,便連那胡須、虎眼、虎牙,皆顯得十分逼真。  不知是遍覽了幾多時候,白邙忽覺眼中有些疲憊,加之腦中些許昏昏沉沉,這才閉目少許,欲繼續回到座上等待。誰料一閉眼間,白邙隻覺天旋地轉,腦中猶如陣陣白光閃過,竟是方才所看的白虎畫像此時不斷在腦中閃爍。白邙耳中仿似聞見了聲聲虎嘯,一時之間,那些畫中的白虎,似活了一般,紛紛張開血口,迅疾向自己撲來;白邙隻覺不妙,他額上冒出晶瑩冷汗,面色慘淡,隻覺心中一番驚顫襲來,仿佛墮入了無底深淵一般無法自拔。正在此時,白邙忽然奮力掙扎,兀自張口一聲狂吼,猛地一下睜開了雙眼,這才發現原是剛才恍惚間神遊了片刻,才漸漸舒緩了一口氣來,驚顫悸動的心亦平緩了許多。

  “這些畫像似有邪魅之處,容易叫人恍惚,還是不看了為妙。”白邙心中默念了一句,正欲轉身回到座上之時,一回頭間,卻忽然看見一張白面人臉出現在自己眼前;尤其是在此心不在焉、神情恍惚的時候,有一人忽然如鬼魅般出現在自己身後,著實讓白邙驚出了一身冷汗。

  白邙瞬時退了半步,“噌”的一聲拔出刀來指向來者,喝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

  “我倒想問,公子是何人?!”白面男子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似沾染血色一般的唇齒,再與他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臉相襯,顯得十分可怖。

  “我是何人,乾你何事?閣下這般裝神弄鬼,是要做甚?”

  白邙漸漸平複了身心,腦中亦清醒來,見到眼前此人,不由莫名一惱,手中的蝴蝶刀,更是握緊了半分。

  “笑話!”白面男子輕蔑一笑,仰首道:“此間木居為我所設,此閣樓歸我所有。我便到我自己堂中,還須知會與你?倒是閣下,擅自闖入我居中,是否缺了禮數?”。

  “這...”

  白邙聞見男子所說,稍稍怔住了少許。竟未識得眼前此人,若是這木樓之主,自己這般貿然闖入,只怕有失妥當。這才將手中長刀收了,抱拳應道:“原是主人家到此,在下失禮。”

  白面男子聽罷,隻斜眼打量了一番白邙,隨即露齒一笑,轉身往堂中交椅處自顧坐下,白邙見到,亦隨之上前落座。

  “閣下何處來,要往何處而去呀?”白面男子一手搭著交椅,搖首問道:“來我此間雅居,是有何種目的?”。

  “在下受人之約,前往白虎堂相會。”

  白邙聽見白面男子發問,倒顯得十分謹慎起來,倒也不交待自己來龍去脈,隻道前來赴約。白面男子聽完,先是淺皺眉沉思了片刻,而後便抬手笑道:“那,敢請閣下,是赴何人之約,赴何人之會耶?”。

  “公雖為此間之主,然雅居高樓,人來人往,我觀之,上有山野居士,下有遊鳴學士。豈非皆要相問、相知?”白邙仍不為所答,隻垂首、賠笑作禮。

  白面男子見已問過兩次,便不再下問。淺淺歎了一口氣,便道:“公子懷揣寶刀、眼露凶色,只怕是個是非之人。”

  “何意?”白邙起身,兀自道。

  “我崔元芝本乃風雅之士,不願沾染恩怨俗塵。江南設此居,本意原是與清靜之人尋個方便,太湖之畔、水光湖色,可飲酒、可作畫、可吟詩、可撫琴,可供山野勞作之人小憩,亦可為往來學子避避風塵。可惜了...”白面男子肅然起身,皺眉間,聲聲短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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