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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醉孤煙》第14章 自食惡果不得終
  寅時,塔梁山,這一處峭壁石鼓洞府中隱約還晃動些燈火。山腳曠地上,前半夜裡激烈打鬥的痕跡仍舊歷歷在目,清兒的屍首還橫臥在這地上,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似映出了這一生的慘淡,夜風徐徐擾動她的發絲,深林中不時幾聲秋鴉哀嚎。

  “父親,若是尋不到,我等便速速離開罷?若那秦昭雪複來,我等恐有不虞呀?”李秋生一手抬著火把,身形俱顫。這兩人見秦昭雪不追,僥幸逃脫,又不知何時竟返得這山洞之中。

  從石鼓口入了山洞,裡面原是一間石壁淨室,有些許石桌凳子,和一張擺在石室中央的瀝青石床。在石室角落,仍可見一些未用完的草藥,和一些破衣爛衫。

  李絨光不知在這石室中摸索了多久,仍是空空如也,毫無收獲,見得李秋生催促,本是急躁的心中頓時一怒,“啪”的一掌扇在李秋生臉上,直道:“你曉得個甚麽?此洞府,原是凌仙子所居,定有些機關暗道,興許李北燕未將那些個秘籍寶物帶出山洞也未可知,我千辛萬苦費盡心機,不就未得凌仙子秘籍與那“玄寒鐵卷”?現在秦昭雪去追李北燕,想是一時半會回不來,我若不趁此機會尋一番,日後與這“寶貝”再也無緣。隻待蒼天開眼,讓我尋到秘籍,日後神功大成,還慌他個甚?”。

  李絨光道完,仍舊沿著石室內壁,細細探究,不時伸出劍柄在壁上“咚咚”的敲上幾下。李秋生受了這一巴掌,倒是安分來許多,不敢說話,隻舉著火把隨著李絨光照去。

  “叮咚!”

  忽然一聲敲擊清脆,李絨光連忙搶過火把,細細探了一番,這石室一處壁上,果然有一處空洞機關,李絨光不禁大喜道:“我便知此處有些奧秘!”,急切之下,一把拔出腰間長劍朝向石壁機關處削去,只見一刀火光閃過,長劍破壁,石屑掉落,便露出一道石閥。一啟石閥,忽覺山洞微微震動,只聽見“吱吱嘎嘎”沉悶聲響,這父子返頭一看,石室東側竟啟開一道石門,石門內,顯是一個暗室。

  “快!快進來。”李絨光心中激動,一把拉著李秋生衝進暗室之中,火把亮起,只見得暗室空空,蛛網密布。李絨光一邊掃去這些遮目的蛛網,一邊在這暗室內細細尋覓,不久便發現暗室中一處石閣上,擺著一本舊黃書籍。

  “好極!好極!”李絨光連忙將書籍從石閣上拿下,放於掌中,這才定睛一看,只見書面皮套上四個大字,躍然映入眼中。

  “恣雎(zì suī)寶典!”,李絨光父子看見書籍名,不由一齊說出了聲。此時李絨光將書籍拿在手中,卻未急著翻閱,在暗室內渡了幾步,心中不勝疑惑:“如何暗室中所藏,不是‘乘龍決’,竟是個從未聽說過的‘恣雎寶典’?而且這暗室灰塵四散,蛛網遍布,難道李北燕在此山洞十七年,竟從未進入過這道暗室?”,想到此處,李絨光連忙褪去書皮,便見一封書信跌落在地,李絨光拾起一閱,書陳:

  “時年三十七,月圓之夜,吾與‘庇塵子’師兄,決戰塔梁山峭壁石鼓,過招七百二,戰至天明,終得險勝。庇塵子師兄與吾同門二十五年,尊師‘無量公’,因其背離師門,修煉邪功,趁尊師閉關練功之時,手刃恩師,欺師滅祖。吾恩師之仇,今日僥幸得報,念及同門手足,吾將‘庇塵子’師兄之屍首,葬於塔梁秀山麗水中,其無子嗣,故未立碑文。‘庇塵子’師兄留有遺物‘恣雎寶典’,雖為上乘心法,然此秘籍教唆自由,

無所拘束,以至修煉者走火入魔,功力欲深,欲貪殺戮,為所欲為,修煉者自當慎重。吾念其乃師兄畢生修煉之功,不忍化之,藏於此閣,但憑天意,若逢心性無欲、天真善良之人得之,或可避其邪惡,取其修煉之。凌仙子書。”  李絨光這頭念完,便將書信仍至一旁,緊緊攥著手中寶典,陣陣竊喜上心頭來,不由歎道:“妙極!妙極!此寶典乃凌仙子師兄所遺,定與‘乘龍決’不分上下,今日得此內功心法寶典,何愁他日不得功力大進,揚名立萬?”。

  正在李絨光萬分竊喜之時,洞中忽然傳來一語,聲音渾厚有勁,余音回旋陣陣。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未想李父一番苦心幫我尋此寶典,既然如此,我便受下了!。”

  李絨光大驚,連忙將寶典藏於懷中,拔劍衝出暗室道:“誰!?何人作祟?”。李絨光持劍一掃,洞中空空如也,這才向洞口行去,行得數步,忽然看到這絕壁石鼓之上,竟不知何時來了幾位持刀劍的蒙面人黑衣人。這才連連向後退了數步,慌道:“爾等何人?”。

  “恭喜聖主,得此寶典,他日必神功大進,大事可期!”。此時一旁的黑衣人,紛紛朝中間一位高瘦的領頭人抱拳笑道。

  “聖主?我不認識甚麽聖主,想是諸位認錯人罷?”李絨光忽地慌慌張張,扯著李秋生便要溜走,那幾位黑衣人倒也不是善茬,見李絨光父子剛挪腳,手中長劍早已逼出,直逼李絨光眉心,李絨光一聲喝道:“生兒!逃無可逃!我等與他們拚了。”,這時李家父子才拔劍與那幾位黑衣人仍是在這石鼓之上相鬥起來,打得劍光陣陣,星火四濺。

  顯是這對李氏父子功力不湛,不過三四十余回合,便被“聖主”的幾位手下刺傷倒地,被押著跪在了這聖主面前。聖主見得李絨光這時慘狀,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禁一陣冷笑道:“便是這三腳貓的武功,還喊著要甚麽~揚名立萬?可笑矣!你為得秘籍,邀了這些名門正派前來,剿殺了自己胞弟,如今那頭未撈到甚麽好處,這頭好不容易尋著個寶貝,卻又落入我手,要喪命於此,李老兒,你氣是不氣?恨是不恨?”。

  “我自知此在劫難逃,奈何此生,無緣再修仙法,折去半生,兩頭空空,今落入你手,有何可戀?我氣!我氣我那父親不公,隻將高深武功傳於李北燕,害得我此生落魄,受盡屈辱欺凌!若是早年將秘籍傳於我,我李絨光,又何以落至今日這般?”李絨光一言道完,雙目如炬,咬牙切齒,這一貫人前唯唯諾諾、哈腰鞠躬的中年男子,在這邊絕境之時,竟顯得十分硬氣起來,直掙脫了幾位黑衣人的按壓,站起身子道:“你要殺便殺,又何須在此惺惺作態?”。

  “嘖嘖...”聖主聽罷,口中些許輕歎,隻道:“可憐之人,當有可恨之處,如此骨肉相煎,卻要將這一切緣由怪責於父親身上,實為不仁不義不孝。世人皆可恨,你也不例外。李絨光,我且問你,這‘玄寒鐵卷’,卻是在李北燕手中否?此間你有無尋到,或藏匿在何處?”。

  “你...你是誰?如何得知‘玄寒鐵卷’一事?”李絨光聽到,忽地驚道。

  “李老兒真是好記性,你莫是忘了,那晚華山上,食人馬肉之事?”聖主雙目一閃,嘿嘿笑道。

  “華山...食馬...”,李絨光想到此處,頓時明了,又連忙問道:“你...你是那藏於荊棘竊聽之人,還是那隱於暗處飛刀之人?”。

  “飛刀之人?”聖主聽到,心中生疑道:“莫非那晚自己離去後,那華山間還藏身了其他人?”,想到此處,聖主開始覺得有些眉目,不覺微微點頭。

  眼見得天際漸漸泛白,這聖主似乎亦無興致再問許多,這才一把抽出腰間長劍,抵於李絨光喉上,這一張被黑巾包裹的臉上,露出一對雙目,猶似深潭一般凝視著李絨光,冷冷哼道:“你若知曉‘玄寒鐵卷’之下落,便向我說來,死便也給你個痛快,如若不然,便將你千刀萬剮。”

  “吾不知,便是知道,亦不得告訴你!”李絨光雙目一橫,顯然十分決然。這位聖主如何也想不明白,李絨光這廝本是個極其膽小而又陰險之人,這般生死時候,卻未向自己求饒過一句,反而是萬般堅決,倒有些大丈夫模樣。

  天色已有微亮之勢,料想不久各派掌門便要來此,聖主方覺為時不多矣,此時雙目一撇,望向跪在一旁身形俱顫的李秋生,不禁殺心一起,手腕一抖,劍氣如霜,劍尖裡挑起朵劍花,似秋水波紋一般印在了李秋生頸脖之上,未聽見半聲哀嚎,只見李秋生血流如注,癱倒在地,鮮血淌在石鼓上,潺潺向石鼓邊沿流去, 而後順著石壁,流向山崖之下。

  眼見得親生兒子暴斃,李絨光不禁一聲哀歎,又是一陣狂笑。在這哀歎與狂笑中,仿佛聞見那幾十年歲月飛逝,此時卻猶如歷歷在目。眾人皆不解,看著李絨光發絲凌亂,瘋瘋癲癲時,聖主忽覺道:“人之將死,畢竟不同。”,這李絨光一摘身上衣袍,蓋於方死去的李秋生身上,雙膝一屈,李絨光今日便是父親給兒子跪下,泣道:“罷了,罷了。生兒,為父貪嗔武功,癡戀功名,囚你多年,為我所用,你便唯命是從,我倒從未還過你自由。料想苦痛與磨難,今夜便不在了罷?為父且為你蓋上衣袍,來世,且為自己而活,可別投錯人家。”

  李絨光幽幽道完,猛地拔劍倒向而刺,這一劍自是凜凜,握在自己手中,卻扎入了自己的胸膛,血沿著劍鋒,滴滴墜下,與李秋生那泊鮮血,合為一處。

  便在李絨光氣息瞬弱,漸要合眼逝去之時,這聖主忽然輕輕摘下了蒙面黑巾,露出一張邪魅冷豔的臉龐。這張臉,映在李絨光生前瞳孔的最後一抹余光,倒地之時,李絨光不禁艱難伸出一隻手,指向面前這位聖主,隻道了一句“你...是...”,話未盡,只聽得‘噗通’一聲響,便已倒地斷氣,從此長眠。

  聖主一聲冷哼,自顧將李絨光身上的寶典掏了出來,放在胸脯中。而後掏出絹帛,抹去劍鋒上血跡,隨手一灑,這塊絹帛便如白蝶一般,飄飄揚揚,融入這片晨曦白芒之中,待到白絹落地之時,那峭壁石鼓上,早已人去影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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