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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醉孤煙》第7章 後起之秀
  “碧山長凍地長秋,日夕泉源聒華州。萬戶煙侵關令宅,四時雲在使君樓。風驅雷電臨河震,鶴引神仙出月遊。峰頂高眠靈藥熟,自無霜雪上人頭。”

  西嶽太華,萬峰一脈。千丈絕壁,直立如削,天近咫尺,星鬥可摘。群山起伏,蒼翠錦繡,雲霞四披,周野屏開,黃渭曲流,這番高峻雄偉的博大氣勢,如臨天界,如履浮雲。置身其中,便若入仙鄉神府,萬種俗念,一掃而空。華山多隱士,常有修煉者,其功大千虛幻,其行蹤,似假似真。

  但凡是行走江湖之遊俠,皆對此心神向往,若登得華山之巔,一覽江山如畫,紅日初升,氣吞山河,便是逍遙之人的一種情懷與崇敬。這情懷便送了自己,崇敬,便是留給昔日華山留名的前輩英豪。

  “劍來!”

  忽聽得一聲高喝,百裡凌霄已是飛身如羽,飄零長空,紫衫飄袂,白須落落。吳白衣這一番仰頭看去,劍淵閣斬獲這華山問道“後起之秀”,榮耀所使,師父這面上的精氣神,卻非往日所能比。

  秦昭雪拔劍,劍出鞘,旋飛於空,落入百裡凌霄手中,百裡凌霄持劍凜然,凌空而舞,不知是用了幾許內功,但見疾風作舞,劍光簇簇,甚是已耀過幾分西斜的太陽,眾人皆拂起衣袖,稍稍遮目。不多時候,只見得一陣石屑散落,百裡凌霄已穩穩落地,那方高數丈“華山銘石”上,已然列入“劍淵閣秦昭雪”一行刻字。

  “好,彩!”

  這番劍舞,引得眾人喝彩。此時秦昭雪翻身入了場內,便在這偌大行廊,由北往南,面向每一位在場的各門派弟子、隨從,一一抱拳。這番行禮,恭而謙遜,眾人皆陳讚不已,便連那數位掌門,都向這位一斬桂冠的年輕後生,投來讚許的目光。

  秦昭雪華山銘石留名,自是風光無限,想是七年前,秦昭雪還是個江湖流浪兒,倉皇落魄,那日行至黃山獅子峰腳下,餓暈路旁,還是師弟刁六郎率一些門生下山采貨,歸途之時將其救起,帶回師門。隻被百裡凌霄救下後,問起其身世,其如是家鄉瘟疫,父母染疾雙亡,一人逃難,已是孤家寡人,無牽無掛。百裡凌霄心生憐憫,受其為徒。

  秦昭雪方進師門那時,吳白衣便已是劍淵閣大弟子,對其還是照料有佳,秦昭雪也是畢恭畢敬,練劍打坐,逢面之時,仍是一口一聲:“大師兄!”,只是後來三四年,百裡凌霄開始傳授些高深劍法時,秦昭雪曾一度因基礎修為過低,而至於難以貫通,劍術內功與幾位師兄相差甚遠,師父亦常會有些輕責,常在每日授功完畢後,指名說道:“今日授功畢,各弟子須勤加練習,方能掌握。昭雪,你這番資質淺薄,基礎修為亦不如幾位師兄,為師倒也無許多精力單獨授功與你,你須比你的師兄們更勤奮,假以時日,或能補此虧缺。”

  便是從此後,秦昭雪便幾乎很少與眾師兄同行,隻日以繼夜在劍淵閣武場修煉,常在每日破曉之時,才回得寢宮歇息半個時辰。這番日積月累下來,卻隻短短半年之功,其內功、劍術,幾乎與眾師兄齊平。便連百裡凌霄亦時常誇道:“此子之材,可造大器也。”

  便是從那時起,吳白衣已有隱約感覺到秦昭雪似乎已有些變化,不再是像剛進師門那般斯斯文文,面上總是帶些溫和,眼神之中,亦是不再是純淨無暇。經過那段時間終日的獨自修煉,秦昭雪便若改頭換面,變的剛毅冷漠,眼神淡然。其中讓吳白衣印象最為深刻的便是三年前吳白衣與師父衝撞,

被苛責後請離山門時那場景。百裡凌霄見吳白衣收拾好衣物包袱,前來向眾師弟拜別,氣上心頭,扭頭離去,眾弟子亦是苦言相勸,紛紛不舍。若是說當時年少不經事,吳白衣見師父並未理睬自己,便是鐵了心要走,只是在下山門之前,回首一歎,要最後看看這生活了十幾年的錦繡山莊樓閣時,卻無意中看到秦昭雪遠遠的立於山門內望著自己,不知是他在沉思些什麽,隱約望去,吳白衣只看得他表情木訥,雙目呆滯,吳白衣當時便是覺得不奇怪,即是在準備扭頭下山之時,吳白衣忽然看到秦昭雪嘴角一抹狡黠的笑,那種怪異而又瘮人的笑,直至吳白衣現在想起,仍覺後背脊涼,不寒而栗。  ......

  “大家滿飲!滿飲!”百裡凌霄聲聲高呼,一碗清酒下肚,高舉酒碗一亮,抹了一把淋了酒水的長須,一邊受著眾派的誇讚,一邊呵呵笑著。若說這人生在世恰逢春風,自己有華山論道主之名,其徒亦為門派爭光,快意之時,飲酒亦是十分豪爽。秦昭雪隻擰著酒壇,隨著師父飲完一碗,畢恭畢敬的添上。

  “看來這老兒是有備而來,趁此華山論道之機,拉攏武林數派。今日這武會又是他劍淵閣留名,更是錦上添花。隻未曾想這老兒,早早的準備百壇青梅酒,竟從華山下拉到這落雁峰頂,亦算是頗費了些功夫,哼!果然是個城府之人。”,午後暑熱,趙樊此時一邊飲著劍淵閣的鮮酒,一邊嘴上喃喃,方才徒弟輸了比武之事,多少還有些擱在心頭,尚有些戾氣未消,隻待幾碗青梅酒下肚,方才展了展眉。

  此時,吳夢奇亦早先伸個懶腰,午睡醒來,立於吳白衣身旁時,看得眾人正在為場上那位倒酒的翩翩紫衣公子道賀,才知這番比武已算了結了,毋庸置疑,那勝出之人,已是如沐春風,風光得意。

  “喂,破劍兒。你看那場上俊俏小生,身材單薄,還幼你幾歲,如今做了大弟子還拿下華山比武第一,想當年,你也是個劍淵閣大弟子,怎麽只看得別人風光?若在場上與他比試的人是你,你能敵否?”,吳夢奇這一手搭在吳白衣肩上,似漫不經心的說道。

  吳白衣聽罷,面色沉凝。沉默了半晌。這世上,無人逃得過回憶,於是看見今日之景,愈是會想起昔日之事。若是那年,吳白衣勝了,一戰成名,此後的種種際遇,只怕是大不一樣了罷?從秦昭雪這一番比試看來,顯然是自己離開師門後,其仍是日夜苦練,再加上師父精心傳授,如今他的劍術內力,怕已是甩了自己長長一截子。

  “破劍兒,問你話哩,怎麽隻站在這裡發愣。”吳夢奇見他不言語,又一把勒著吳白衣的頸脖,貼耳說道。

  回眼,抬首,吳白衣將吳夢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緩緩拿下,又是一聲深歎道:“秦師弟如今之功力,已大不同往日,縱有兩個破劍兒,亦敵不過罷。”

  “嚶?”

  吳夢奇眼皮一番,作了個白眼,又一手搭在了吳白衣肩上,問道:“他做大弟子方才短短三年,竟有如此長進,看似劍宗前輩對其頗有指點咦?”

  這句問完,見吳白衣並未作答,吳夢奇倒也思慮了一番,這才貼近吳白衣耳旁,細語輕聲道:“破劍兒,若是三年前你未離開師門,隨著劍宗前輩修煉至今,只怕亦是功力大漲, 劍術飛進。雖此時不同彼時,已是沒得多慮,然如今你見得師弟這番風光模樣,你可曾有後悔離開師門?”

  “不悔!”吳白衣並未半分遲疑,脫口答道,毅然決然中,仍舊是帶著幾分傲氣和不羈。

  吳夢奇聽完,先是一怔,隨後又是“噗呲”一笑,面若春風笑似梨花。本以為吳白衣會考慮一番,亦或是不作答,卻未想到他回答的如此果斷。她隻輕輕抬腿一踢,踢在了吳白衣的屁股上,直踢得吳白衣顫了一下,倒也覺得不疼,便伸手撲了撲屁股上的灰塵。

  “呐,本姑娘就喜歡你這性子。眼下呢,雖然是落魄了幾分,不過本姑娘相信你,你以後一定會是個名震江湖的劍客,無門無派自在逍遙,倒也省去許多束縛。這人兒呐,行走江湖,如是先混的自由自在,再混的名滿天下,又有幾人能羨慕得來,愈是功成名就,愈是陷身江湖,早晚不得自拔者多矣。如今你已是自由自在,便只差得名滿天下了,破劍兒若願成之,必定能成。”吳夢奇咯咯笑道。言語之中,頗帶幾分仙氣。

  果然是蒼岩山鼎秀軒龍莊,其父好雲遊,結四方隱士,烹茶對棋,獨釣江河。如今生得個美麗女兒,這心性亦是開朗淡然,這言語聽罷,都不像個十七八歲的女子所言。吳白衣聽罷,微微一笑,抹去了許多愁容。“自己真有一日能為大俠宗師,名滿天下嗎?”,吳白衣亦是反問自己,然而遠眺前路,仍舊是浮浮沉沉、飄飄零零,今日不知明日愈往何處,愈作何求。這方才覺得,人生不過一甲子多,恰是如此的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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