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酉霖剛走,外面又來一名少年郎,身穿盔甲,氣宇軒昂的少年郎將。
“殿下切勿信那老匹夫,其於朝堂之上,數次奏請陛下欲解除婚約,老匹夫今日前來,只怕是沒安好心。”
少年郎將聲音明亮,透漏著心中憤怒,顯然對江酉霖沒什麽好感。
楊彥背對著他,便已聽出來人是誰,這位是張雍幼年時的玩伴,也是親王府中侍衛統領的兒子李華峰。
一聽到他的聲音,楊彥腦中大量記憶浮現,張雍的親母生了一對雙胞胎後因難產去世,那時其父才剛坐上太子。
親王府便是其一家的居所,只是後來其夫遷往東宮時,便將張雍兩兄弟留在了親王府。
親王府大部分房屋閑置,留守人員也不多,張雍兩兄弟幼時玩伴,只有當時的侍衛統領兒子李華峰。
而張雍這段時間所得到的信息,大多也是李華峰在外面聽得,李華峰如今已入羽林軍,憑借其父在軍中關系,多少也能聽到一些。
看楊彥沒說話,李華峰又道:“殿下莫非還指望這老匹夫嗎?”
一句話驚醒了楊彥,他又如何能不知?什麽孫女出走,沒有江酉霖派人互送,一個十來歲的女子,如何能去往雲河宗?
可他又能有何辦法?難道還扔下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寧欺白頭翁,莫欺少年窮之類的吧?
這位白頭翁也不好欺,更何況人家壓根就不鳥他,見了他的態度後,退婚之事也未曾提起,擺明了不把他放在眼裡。
“從他的態度中不難猜出,只怕是罷默之日已經不遠了。”
李華峰道:“正是要告於殿下,今日淨愚仙師為殿下醫治過後,便報於聖上了,而這兩日宮中傳言越發不可收拾,殿下恐怕要多做準備了。”
準備?準備個鳥,楊彥現在是兩眼一抹黑,準備什麽?
“罷了,大勢已去,這幾日你便別再往我這跑了,總要多多避嫌。”
李華峰脖子一梗:“殿下何出此言?莫非是說我李華峰是貪生怕死之輩不成?無論怎麽樣,我都與殿下共進退。”
楊彥可真是深深的被感動了一把,猶如看武俠小說時,所謂的義薄雲天,也不過如此了吧?
楊彥又反覆勸了多次,倒不是擔心露出什麽馬腳,張雍入山十年,哪怕兒時交好,隨著時間的流逝,誰還不會變呢?
經過了江酉霖此事,楊彥也已明白,沒必要牽連旁人,若是江酉霖能明言,退婚之事楊彥也必然會答應。
可這老頭興許一開始聽了楊彥的話,就覺得楊彥是將其當做了救命稻草,壓根不把楊彥放在眼裡,落盡了其顏面。
將李華峰勸走之後,已是夕陽西下,黃昏無限美好,寧靜的花園,雕龍刻花奢華的宮廷風景,再也沒讓楊彥有絲毫讚歎。
從江酉霖避之莫及的姿態來看,只怕不會是罷免這麽簡單,楊彥好歹也看過幾部宮裝劇,心中清楚,得勢者未必會放過他這位前太子。
最可悲的莫過於,這身體的親身母親生育時難產去世,后宮裡連個吹枕邊風的都沒有。
夜色漸漸迷離,步入湖中涼亭,遠處已有燭光點起,配合星光,月光,波瀾不驚的湖面,倒映出玉宇瓊樓,猶如空中樓閣,令人驚讚。
顯然這處湖亭不是隨意所建,與風水無關,此處選址無疑是最佳賞景地點,星光,月光,燭光,映射出玉宇瓊樓。
即使有細微的風吹過,湖面蕩起的波紋絲毫不影響視感,
反倒讓飄蕩的玉宇瓊樓更添雲端飛舞之神采。 若是蕩漾在此,也不失為人間一大快哉。
湖亭倒映出的人影,漸漸一分為二,楊彥注意到身旁倒映,斜眼看去,未聽到一絲聲響,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裡的人影靜靜出現在其身旁。
楊彥下意識想要大叫,可在這黑色鬥篷之上,卻感到了一絲熟悉之感。
楊彥下意識看向亭外侍衛,卻發現他們依舊紋絲不動,好似未曾發現亭中多了個人。
一段記憶湧入腦海,這個黑袍人不是第一次出現,其在張雍年少時,曾在親王府指導過張雍開玄關,否則一個年僅六歲的少年,一竅不通之下,如何能憑自身開玄關?
黑袍人不顧亭外侍衛,冷哼道:“十年修行,心性卻難堪大用,即使修行下去,日後你也難過心魔一關。”
修行自然不是一路順風順水,傳言達到六品仙師之後,一品一心魔,渡不過心魔一關,便為心魔所控。
世間多有被心魔所控之輩,行事全憑本性,肆意枉殺無辜,實屬不在少數。
黑袍人在亭中說話,亭外兩名侍衛卻好似聽不到一般,亭中亭外猶如成了兩個世界,讓楊彥親眼見識到了場景之詭異莫測。
“咦!”黑袍人看楊彥不為所動驚奇道:“莫非腦子真的壞了?如今看來,玄關被破對你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楊彥一個機靈,總算回過神來,剛才被這一幕所驚駭,想到此人傳他開玄關之法,應該不會害他。
如今在這東宮之中再次現身,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說的輕巧,玄關被廢,一生與仙道兩隔,還能有什麽比這更壞的?”玄關乃是仙師儲存法力之源,沒了玄關意味著法力無處存放。
“頭腦還算清醒。”黑袍人說著,一張白紙出現在其手中,法力轉動間,白紙已到楊彥身前。
楊彥接住微弱月色,看清上面開頭三個大字,頓時驚呼出聲“玄關丹”?
“不錯,此丹乃是鑄就一道虛假玄關,雖是假的,可借用特殊手法,能令其穩固成真。”黑袍人淡然道:“此丹在古時,被稱為第二玄關丹。”
楊彥只是粗略一看,便隨手置之,張雍的記憶還是很有作用的,“丹方上許多靈藥早已絕跡,想要煉造此丹無異於癡人說夢。”
“若是真的絕跡,我又為何會將丹方給你?”黑袍人淡淡的剃了一眼楊彥緊捏在手中的丹方,好似再說若真如你所言,你又何必抓的這麽緊?
楊彥面色有些古怪,雖然張雍的記憶上,確實有丹方上靈藥絕跡的說法,可楊彥又豈會放過這條希望?
畢竟仙師的存在,著實令楊彥向往,此時被黑袍人點出,他也不覺有何難堪。
“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怎樣才能將玄關丹給我?”楊彥直入主題,同時也想試探此人身上是否有玄關丹。
黑袍人明顯一僵,“確實有了些變化,變得更不要臉了,看在你母親最後的情份上,送與你此丹方,日後你機緣如何,與我再無瓜葛。”
不等楊彥追問,黑袍人又道:“給你最後一點提示,明日過後,你將與太子之位無緣。”
“你把話說……”楊彥還沒說完,黑袍之人已憑空消失,楊彥轉頭四顧,只見亭外兩名侍衛活動了下身子,楊彥心中頓時明白,黑袍人已經走了。
若不是手中留下的白紙丹方,楊彥還真當是南柯一夢,可是黑袍人最後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他的母親?楊彥苦思腦中記憶,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似乎從小到大,從未有人說過,其還有一個母親,頂多有一個雙胞胎的弟弟。
可惜那雙胞胎弟弟,自身沒有修行天賦,無緣仙家之道。
對於母親,好似從未有這麽一個人,從來沒人提起,難道這黑袍人與他母親有關?
此事可以不想,但是後一句卻不得不聽,恐怕明日自己太子之位就要被罷免了。
此人能知此消息,想必應是朝堂中人,而朝廷的仙師職位只有五大仙門才能勝任。
護國玄門天雲宗,以雲雷之法成名,雖有雲法莫測,卻無此等神出鬼沒般的手段。
四大玄門雲河宗憑借控水之道成名,離火宗憑禦火之術聞名,古劍門乃是劍仙門派,於術法之道不通。
唯獨落楓谷,早期乃是散修結盟組成,哪怕是如今,依舊派系林立成員駁雜,三教九流數不勝數,難道此人與落楓谷有關?
其他四家都有各自傳承,門中就算收集其他功法,也不過是借鑒而已,沒有師門長輩指導,非天資縱橫之輩,無法習到深處,楊彥有種感覺,此人年齡絕對不會太大。
根據此人隔離兩名侍衛的手段,結合張雍的記憶,只怕此人一身修為不會低於七品,有此等修為年齡不會太大,絕對是有師門指導。
其師想必也不會是無名之輩,除落楓谷外,其他四家玄門中,修行此等詭異之法的,似乎沒有其他人了。
莫非是落楓谷?不管跟落楓谷有無關聯,目前也只能先記下了,明日若是罷默太子之位,不知道接下來他又該考慮何去何從?
眼角一撇地上, 昏暗的星光下,在那黑衣人所站的地方,有一滴輕微的水痕。
楊彥下意識的想到,水印天象術,憑借鏡花水月之意,凝聚成為幻象,此法極為消耗法力,非八品修為不足以支撐。
“不對,若真是水印天象術,地上絕不會落下水痕,除非那個人的修為,不足以持久施展此法。”楊彥醒悟的很快,對方哪怕不到八品,最起碼也是七品巔峰。
而水印天象術,這是在天雲宗內記載的術法,莫非此人是天雲宗的人?
可又有些不像,張雍對天雲宗在玉京的人,還是有些了解的,記憶中並無此等修為,又長期在玉京的人物。
然而除了天雲宗,雲河宗內也有此法,雲河宗是天雲宗的一個分支,只不過時間太過久遠了。
此人有此修為,若是有他相助……隨即搖頭一歎:聽此人的意思,似乎只是還人情,並不準備繼續幫他。
再看了一眼白紙上的丹方,不對,也不是毫無幫助,哪怕明天他會被罷免,他也可以早去大秦寶庫內,搜尋一些藥材。
這些藥草大多極為珍貴,若是沒了太子這層身份,只怕他找起藥材來極為不易。
不論這些靈藥是否絕跡,楊彥都想嘗試著尋找一番。
如果僅僅是傳說,還不足以令楊彥心動,可‘他’親眼目睹過種種仙師妙法,又如何能做到不聞不問?
哪怕明天被罷默太子之位,那也是朝會之後的事情,反倒不如趁著最後的機會撈一筆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