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應該說楚辰的運氣太好了,還是這幫刺客們的運氣太差了。
幾十個蒙著臉的黑衣漢子躡手躡腳走上了樓,卻正巧撞見了一個僅穿著一身雪白褻衣,約莫是起夜撒尿的中年男人。
盡管那刺客頭子手上動作已經是很快了,但終究還是讓這男人叫出了聲,男人的驚呼在這黑夜中如同一道閃電般,雖是轉瞬即逝,卻震人心魄。
“該死,動作都快點,別讓那小子跑了!”
領頭的刺客心說不妙,趕忙朝著身後一揮手,黑衣人們再也顧不得隱匿行蹤,在客棧的樓上四處遊走了起來,尋找那間天字二號房。
所幸這家客棧確實是家地道的百年老店,店裡的客房足足有一百多間,而天字二號房,正好是在二樓的頂中間,不論是從哪頭的樓梯上來,都得尋覓一會兒。
不同於一般鍾鳴鼎食之家的少爺,楚辰自小在涼州城內流浪,常與野狗搶食,又時常露宿荒野,睡覺的時候是恨不得都睜著眼睛睡,只要是有一絲風吹草動,便能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幾乎是聽到那一聲嘶喊的同時,楚辰與綠蟻兩人全都睜開了眼睛,聽著門外嘈雜的腳步聲,楚辰立馬抱著綠蟻,一個打滾翻下了床,順手拽過一旁放著的春水,兩人一起躲進了床底。
雖說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但是未雨綢繆總不是壞事,面子總不會比性命重要。
感受到楚辰懷中的溫暖,盡管是危急關頭,綠蟻還是悄然紅了臉。
她不著痕跡地推開楚辰,輕輕地從大腿上拈出了一把匕首,就要走出房門去探個究竟,卻被楚辰一把拉住。
“等會兒,深更半夜到訪的,不是什麽善茬,先看看他們要做什麽。”
楚辰捏住綠蟻的左手,壓低聲音說道。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腳步聲已經愈發靠近了,楚辰估摸著最多幾息的功夫,便是要走到自己的房門前了。
他將綠蟻按在原地,自己手裡捏著秋水,彎腰弓身,對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身上的氣機已然是沸騰開來,只等待來人破門的一瞬間便拔刀斬出去。
就在這時,二樓卻有人緩緩推開了房門,用一種平淡之極的語氣說道:“何人在此喧嘩?亂我家公子清安?”
聽到這門外立馬響了起來的刀劍碰撞之聲,楚辰笑著縮回手,只是身上已經是掛滿了細密的冷汗。
“綠蟻,換上衣服,出去見識見識吧。”
楚辰穿上了衣服,把劍匣背在了身上,這才緊握著綠蟻的小手,一起走了出去。
剛推開木門,就有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借著微弱的月光,楚辰看見在前方不遠處已經是打的不可開交,沒有什麽大陣仗。
十幾個人,對面站著的是一個身形有些佝僂的人。
說來也是這人討了巧,這間客棧的走道屬實算不得寬敞,這使得對面的這群黑衣人只能如螞蟻搬家一般排著隊向前,十幾個人堵死在這走道裡的樣子,屬實是有些滑稽。
只是那佝僂身形的男人似乎也是不好過,僅僅是楚辰換了個衣服的時間,便已經是傷痕累累了,楚辰先前聞到的血腥味,估摸著也多半是來自於此。
“謀、劫、故”
楚辰一拍身後的劍匣,瞬間便有三把劍慢悠悠地飛了起來,速度猶如老龜爬樹,也就堪堪能算得上是飛起來。
想起自家師傅的那一手禦劍,楚辰不由地苦笑了一聲,灰溜溜的將長劍又收入了劍匣之中,
轉而從腰間將春水拔了出來,輕撫刀身,冷冷地說道:“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 見楚辰衝了進來,那邊立刻分出了兩個黑衣人,也不說話,一左一右,朝著楚辰便是一刺。
楚辰將綠蟻推了開來,踩著地面一躍而起,躲過了兩人的攻勢,順手拿著秋水對著左邊的黑衣人便是一個開瓢,一片白花花的東西混著鮮血應聲而落。
“呵,上等的豆腐花,諸位要不要嘗嘗?”楚辰雲淡風輕地一笑,未拿刀的右手順勢將另一名黑衣刺客朝地上狠狠一按,旋即立馬又在後背胸口處補了一刀。
“太急了,下去慢慢吃。”楚辰神色驟冷。
“我也不管你們是誰,現在就走,我放你們一條生路,若是還執意要刺殺,那你們只能都去嘗嘗這片豆腐花是什麽味道了。”
楚辰隨意一甩手中的秋水,滾燙的液體順著刀尖滑落下去,刀柄上那低垂的鮮紅流蘇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扎眼。
那頭領模樣的黑衣人此刻也停了手,聽聞楚辰的話語,點了點頭,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然後抱拳說道:“少俠武藝高強,我等技不如人,這就離去,告辭!”
楚辰剛想點頭答應,卻聽見前頭那佝僂身形的人暴喝一聲:“公子小心身後!”
楚辰心中一凜,來不及思考,立馬趴在了地上,只聽見頭上傳來兩聲“嗖嗖”的破空聲。
回頭怒視一眼,卻發現綠蟻已經拿著那把短匕和人打了起來,只是他之前精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竟然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給人前後包夾了起來。
僅是片刻的功夫,綠蟻的身上已經是給人劃出了好幾道口子,有些刀傷出甚至能看見森森的白骨。
見到眼前的場景,楚辰隻覺著一股無名怒火從心底冒了出來,他一把將綠蟻挽入懷中,朝著後面用力一甩手中的秋水。
那秋水竟然是穿過了最前方一人的頭顱,直接將他釘死在了牆上,僅余寸許的刀柄在額頭外面。
楚辰沒有去拔牆上的長刀,而是提起氣機,朝著面前的黑衣人直撞而去。
當前的幾個黑衣人正被楚辰的蠻橫距離所震驚,卻沒想到楚辰倏忽而至,身法快得邪乎。
嗆啷拔劍,有四道寒光亮起,刺向楚辰四處要害。楚辰倒踩起梅花所教授的“七星步”,整個人如同無骨一般,瞬間讓開四隻來劍,向四人各拍一掌。
四個黑衣人的反應倒也不慢,感受到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掌風,連忙朝著後面退去,但身後全是那些刺客同僚,又能退到哪裡去?
隻得硬著頭皮,並力又上,擺起一套陣法,雖然進攻不足,但是防守倒是綽綽有余,四人前後呼應,配合的十分默契。
楚辰也是被纏的煩了,本來他宅心仁厚,不想要再造殺孽,怎知道面前的這幫刺客如此不知進退。
只見他趁著後退的當口一把奪過綠蟻手中的匕首,輕喝一聲,那短匕上瞬間炸起了一道驚人的刀意,霸道絕倫的刀勢挾帶呼嘯風聲便朝著前方的四人劃去。
那四名刺客慌忙站了陣腳,試圖去接下這生平僅見的凜冽一刀。
只是片刻之後,四名黑衣人的身影全都倒飛出去,皆是大口咳血,有一人甚至吐出了內髒的碎塊。
將牆上的秋水拔了出來在空中甩了個刀花,楚辰慢條斯理地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今夜就此退去,我們之間兩清。”
領頭的黑衣人咬了咬牙,本來正面的硬戰便不是他們這些此刻的強項,怎料得正好撞見那該死的起夜放水的客商。
二來這邊打的時間長了,靈州的兵也不是吃素的,一會兒要是讓人圍了客棧,只怕是手下的一幫崽子們一個都走不了。
只是在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小東西身上失利,他實在是有些心有不甘。
猶豫了許久,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楚辰一眼,長歎了一口氣:“走,這次我們認栽。”
見到黑衣人如同潮水一般退去,楚辰立馬將滿身血汙的綠蟻抱回了自己的房中,查看了傷口。
小丫頭傷的很重,有一道橫劈在了她的鎖骨上,若是再往上些許,只怕是此刻已經是陰陽兩隔了。
只是綠蟻的那雙鳳眼依舊是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清亮,她伸手摸了摸楚辰的臉,笑著說道:“剛剛好生危險,公子可傷著了?”
若不是就在眼前,楚辰絕不相信這句帶著淡淡笑意的話會是一個重傷的人說出來的。
“我沒有傷著,你等著,我這就帶你找大夫去。”
楚辰抱著綠蟻,如同風一般衝出了門,卻被剛剛的那個佝僂漢子攔了下來。
“公子,進門吧,在下是大夫。”
這個人身材極瘦,便是臉上也看不到幾分肉。眼眶深陷,顴骨凸出,猴子一樣的臉型,偏偏還留著一撮山羊胡,看起來顯得滑稽極了。
病急亂投醫,定定地看了眼前的人兩秒,楚辰輕輕點了點頭,應了聲好,便走進了一旁的屋子裡。
只是進門以後,卻發現有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少年,正瞪大了眼睛,有些好奇地看著自己。
“劉叔,這是怎麽回事?”
那少年指著楚辰,有些不解的問道。
在他的記憶裡,不論在哪,眼前的這位劉叔為了自己的安全,可是從未有過把人帶到自己的房裡的時候。
“殿下,這是老朽的救命恩人。”
那劉姓的老者麻利地在房間裡翻出了一個麻布包裹,與面前的這位僅穿著一身褻衣的小少年解釋道。
只是進門的楚辰,聽到這個稱謂,卻是寒毛直豎。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