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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涼三寸雪》第26章 春風知我意
  “師傅,這趟出遠門,得好久才能回來,要不......”

  楚辰盯著梅花的左手,確切地說是左手中提著的那把春風,目不轉睛地說道。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跟著梅花學了刀法劍術以後,他便是極其渴望梅花手中的那對雙刀,甚至有些茶飯不思的感覺。

  梅花站在門口看著天色,手中把玩著刀柄上鮮紅的流蘇,平靜道:“休想。”

  “為什麽?”

  楚辰有些不死心地追問道。

  “就你這初出茅廬的刀法,還使不得雙刀,先拿著一把練練吧!此去洛陽,師傅不與你一起,這把秋水借你。”

  梅花轉過身來,將腰間別著的另一把長刀解下,朝著楚辰扔了過來。

  “你這趟出門,孑然一身,無所牽掛,別給人不小心做掉了,到時候你爹的三十萬鐵騎找人報仇都找不著仇家。”

  雖然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梅花到底是關切地說了句。

  楚辰接過秋水,在腰間別好後,蹲靠在書架下,小聲地嘟囔道:“都說江湖險惡,師徒一心,同去同歸,怎的我家師傅就這麽不解風情?”

  梅花約莫是聽見了,狠狠地瞪了楚辰一眼,嚇得小家夥趕忙連滾帶爬地奪門而出。

  “師傅,等徒兒這趟回來,給你帶些洛陽的蜜三刀回來!”

  楚辰朝著梅花揮了揮手,依依不舍地說道。

  “對了,把這本書拿著,一路上沒事的時候背一背,等你從洛陽回來我再查你。”

  梅花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快步走進屋子裡翻出一本《經世書》來,只是等她再出門的時候,哪裡還見得著楚辰的人影?

  走到了李存瑞的大營裡,楚辰看見義父正坐在椅子上,他的書案前,站著一排的身穿鐵甲的漢子。

  看到了面前的這副情景,楚辰不由地渾身一顫,這與他那年在鷹眼裡的情景,是何等相似!

  李存瑞從椅子上站起,拿過一個酒杯,放在了在最前方一人的手中,又親自為他斟滿了酒,笑著說道:“這趟遠去洛陽,辰兒的身家性命,就放在你們身上了!”

  那人抬起頭來,楚辰才發現是薛慶。

  薛慶點了點頭,仰頭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朝著地下一摔,豪氣萬丈地說道:“大將軍放心!要想傷到大公子的一根汗毛,也得先從薛某的屍體上踩過去才行!”

  李存瑞有些心疼地看了眼地上夜光杯的碎片,眯了眯眼,又道:“我也不好平白無故給你添了份差事,一會兒你到辰兒的房中,去挑選一件兵器吧,那件六十四斤的宣花斧,可是放在架子上落灰許久了。”

  聽見這話,薛慶立馬將頭顱低垂下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辰兒,你過來。”

  李存瑞朝著一趟跪著的人身後唯一站著的楚辰招了招手,笑著說道:“此去洛陽,路途雖然算不得遙遠,但也是有許多心懷不軌虎視眈眈的賊人,爹也沒有什麽別的好做的,就撥給你一百輕騎,同你一起過去,若是遇見歹人,再不濟也能抵擋一陣子。”

  楚辰有些惶恐地說道:“義父,此行辰兒一人一馬前去足矣,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別教人看了笑話!”

  李存瑞擺了擺手,無奈道:“笑話?什麽笑話?笑話老子有個能舉起九鼎的兒子?還是笑話老子手裡握的兵少了?”

  楚辰轉過身,見到體態魁梧的薛慶,此刻正朝著他擠眉弄眼的,

他隻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等你小子行了冠禮,我就從紅雲裡撥一千輕騎給你,組一個北辰營玩著去。”

  李存瑞將手放在楚辰的頭髮上,有些欣慰地說道。

  這小子,也許是這三年過得日子終於是好些了,頭上的白發已經少了許多。

  ......

  今日初二,城中百姓在涼州城的主道兩邊擠得是密密麻麻,擁擠的人群比起當年大將軍領著江南花魁回來時候,場面隻大不小。

  誰都想見見那位向來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楚辰閣下。

  自從大將軍收下了這個義子,人人都是翹首以待,是什麽樣的一個小子,能讓大將軍感了興趣,自家的孩子,是不是也有些機會?

  亦或者,這位大公子,是否有婚配?說起來,自家的閨女兒,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齡了......

  當他們見到迎面而來的隊伍時,一個一個全都瞪大了眼睛,生怕不小心把這位以後注定要接管涼州三十萬大軍的大公子給看漏了。

  可惜他們注定是趁興而來,敗興而歸。

  昨天楚辰被梅花結結實實地抽了一頓鞭子,如今就連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是鑽心的疼,如何敢騎馬?

  李存瑞知道這件事以後,找了個有窗簾的馬車,讓薛慶當了馬夫,綠蟻與他同乘一輛,路上也好多照看些。

  有了這一茬,再加上楚辰天生就不是個愛出風頭的家夥,一路上只是老老實實地坐在馬車裡,拉上窗簾,直到過了兩天身上的傷口都結痂了,這才跳脫起來,騎上自己那匹“追影”,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李存瑞站在營口,望著那一百人的隊伍緩緩離去,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楚辰這一趟洛陽之行,想必肯定是要有江寧那位安插在軍伍裡的探子給上報的,不知道龍椅上的那位知道了以後,又該怎麽去想?

  估計不久以後,朝堂上估計又得是亂成一鍋粥了。

  武夫

  “十幾年沒回去了,要不要去江寧再看上兩眼?”

  李存瑞低聲嘟囔了一句,卻立馬又搖了搖頭,輕輕地拍了下自己的臉,似乎是好奇自己怎麽生出了這個荒唐的想法。

  江寧那朝堂上,如今都是一些讀書讀傻了的讀書人,經世治國的本事沒怎麽見著,說起陰陽怪氣的話來,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他們總想方設法地去約束武夫,唯恐“俠以武犯禁”,卻全然未想過自己是不是儒以文亂法?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實在是不想去和這些個只會高談闊論的家夥們斤斤計較,說的比唱的好聽,要不這個涼州,就讓他們拿著筆去守?

  “大將軍,怎麽?涼州呆著不舒坦,又想去江寧挨罵了?”

  雖說李存瑞的聲音不大,但是一旁站著的寇準可是聽著真切,他雙手抱著胸,笑呵呵地問道。

  “說說而已,只是希望辰兒這趟去洛陽,不要讓我失望才好,涼州缺一名無雙的國士,已經很久了。”

  李存瑞沒有反駁,抬頭看著有些陰暗的天空,輕聲說道。

  ......

  江寧,宋明的寢殿裡。

  “離宮學院已經落寞了快十幾年了,這李存瑞發的什麽失心瘋,竟是對這破落的地方感興趣起來了?難道那破落學宮之中,如今還有可用之才?”宋明放下手中的竹簡,皺著眉頭問道。

  宋明在涼州軍伍中埋下的眼線的動作著實是快,幾乎是在楚辰離開涼州的當天,便有人送來了情報。

  被宋明招來的國子監祭酒搖了搖頭,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縱使是三朝老臣的宋訥見到如今天子的寢殿,也是不由的歎服。

  寢殿內雲頂檀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范金為柱礎。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邊懸著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

  當朝天子的奢靡生活,倒也算不得什麽秘密,只是若與宋明的功績比起來,這小小的缺點,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正如陛下所言,眼下的南離學宮管理不嚴, 教學松懈,一切輝煌已成過去。只需要卷捐糧百石便可以掛上一個監生的名號免去徭役,可以說是已經成了一所掛著學院名字的茶館了。至於可用之才......”

  宋訥緩過神來,故意拉長了語氣,然後微微一笑:“用陛下的話來說,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如今的太學,作為我大夏的最高學府,在天啟年間就讀人數就已達到九千之眾,而且全是憑著真才實學,絕無水分!”

  宋明沒有理會宋訥的諂媚,只是微微點了頭,有些疲憊地合上雙眼:“老家夥真不讓人省心吶!”

  能夠爬到國子監祭酒的位子,宋訥察言觀色的本領自然是不差,立馬便稱有事告退。

  抄了近道,從洗衣坊的後門出了宮,神色匆匆地上了輛輕便馬車,宋訥取過紙筆,也不顧路上的顛簸,在馬車中便書寫起來。

  馬車停在了一幢華貴宅邸門口,過了許久,宋訥才從車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將手中那張尚未乾透的宣紙遞給了馬夫,吩咐道:“將這信送到離宮學院去,越快越好!”

  想了想,又讓馬夫在門口等了片刻,宋訥回到府邸中,拿了自己的私章在上面蓋了個鮮紅的印,又讓下人封好了,這才重新交給馬夫:“讓驛站送吧,拿我的信物去,告訴管事的,越快越好。”

  深知宋訥性子的馬夫接了信封,也不多問,不顧夜深,立馬朝著大夏的驛站便趕了過去。

  宋訥在門口定定的站了許久,一直到馬車在大道的盡頭轉了個彎,他這才冷笑一聲,走回了自己的宅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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