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學鷹眼那一套?也好。”

　　聽說楚辰從玉門關跑了回來，李存瑞倒是沒有生氣，只是指著遠方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笑了笑:“辰兒，當初到爹到了涼州城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想過帶著紅雲突襲呼延山脈那邊那座叫北走的石頭城，為了實現這個理想，我甚至立下了遺書。”

　　“那為何義父遲遲沒有動手呢?”

　　一直跪倒在地的楚辰有些好奇地抬起頭來，眼神中滿是疑惑。

　　“動手了，然後失敗了，那一戰我帶出了三萬紅雲，幾乎全軍覆沒。”

　　李存瑞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又道:“最後若不是王松領千騎斷後，二十六名涼州袍澤血濺朝堂之上，我這顆腦袋，早就落在地上了。”

　　“義父的意思是?”

　　楚辰的身子不由地伏地更低了。

　　“擅自挑起兩個強大帝國之間的戰爭，這個罪太大，即便爹現在是個鎮北將軍，也一樣扛不住，當然，這不代表兵部的那些大佬們不想不願不敢對西蜀的挑釁。”

　　李存瑞走上前來，扶起了楚辰，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呵呵地說道。

　　“我在涼州城，整整坐了十二年，就連皇帝招我去京城兵部，我都沒有答應。爹是在等一個機會，也是在等一個人，一個能讓爹一雪前恥的人與機會。”

　　楚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中年男子突然變得神采飛揚起來，仿佛整個衰老的身體裡突然有了旺盛的活力。

　　“爹在這裡蟄伏了十二年，已經是將兵練得差不多了，現在終於是等到了那個能讓我一雪前恥的人。”

　　李存瑞看著楚辰的眼睛，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突然挺直了:“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既然你知道了自己想要做什麽，那爹也不強求你。等你哪天覺得自己有把握帶兵了，就和爹說，臨死前，爹還想看看，那西蜀的銅雀樓，究竟是長個什麽樣?上面難道真鎖著幾名不世的出塵美人?”

　　楚辰拍了拍李存瑞的肩膀，輕聲說道:“爹，說什麽傻話，既然到了西蜀，總得去看看那傳說中豔絕天下的西蜀王后才是。”

　　李存瑞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欣慰的點了點頭:“去吧，你師傅已經在房裡等你許久了。”

　　等到楚辰轉身走出房門以後，李存瑞放下手中的書卷，嘴角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義父與爹，兩個稱謂可謂是天壤之別，這是楚辰第一次叫出這個稱呼。

　　......

　　“師傅，我回來了。”

　　推開那扇熟悉的房門，剛進門，楚辰便見著自家師傅毫無形象地癱軟在書案前，一手拿著書卷，另一手托著下巴，一頭青絲隨意地挽起，只有一身大紅的衣裳倒是顯得格外喜慶。

　　“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去洗洗身子再來吧！”

　　坐在書案前的梅花抬頭看了楚辰一眼，臉色陰沉。

　　楚辰無奈地點了點頭，連忙從屋子裡面溜了出去，找了處小溪跳進去洗了洗身子，早春的溪水凍得他渾身通紅。

　　剛準備爬上岸，卻見到綠蟻已經在小溪旁抱著一疊衣服候著了。

　　“大少爺，快些洗吧，別著涼了。”

　　綠蟻直直地看著溪水中的楚辰，一張俏臉已經是通紅的，卻是不肯移開眼光。

　　“嗯，幫我放在那裡，你先回去吧。”

　　楚辰有些羞澀地蜷縮起了身子，就在冷冽的溪水裡不肯出來了。

　　“那怎麽行?主人可是特意關照我，

一定要讓我親自給您換上衣服的！”　　綠蟻屈膝蹲了下來，將衣服放在了膝蓋上，伸手碰起一汪清水，朝著楚辰便潑了過去。

　　楚辰搖了搖頭，無奈地從溪水裡站起了身，走上了岸，正當綠蟻要將手巾遞給他的時候，楚辰卻從背後一把將她抱住了。

　　綠蟻原本乾淨的綠袍上瞬間都沾染上了水花，仿佛剛從小溪裡爬出來的樣子。

　　“丫頭，那你怎麽就不記得，你的主人是我呢?”

　　楚辰貼在綠蟻的耳邊，輕聲說道。

　　見到綠蟻的耳朵像燒起來一般，楚辰這才放手，從綠蟻的手裡拿過手巾，擦了擦身子，換上衣服。

　　綠蟻轉過身來，看見楚辰的眼睛裡毫無波瀾，閃爍著少年特有的清澈，失望的歎了一口氣。

　　還不到收獲的時候。

　　......

　　“這麽快就回來了?看來我給那小丫鬟的機會，她沒把握得住啊！”

　　聽見有人推門進來的聲音，梅花笑著說道。

　　“師傅說笑了！”

　　楚辰關上門，有無奈地回答道。

　　自家這美人師傅，怎的突然變得如此調皮了?

　　“回來的倒是比走得更快些，怎麽，拐了鷹眼裡唯一的姑娘，就趕忙往回跑了?”

　　梅花翻弄著面前的書卷，有些調笑地說道。

　　“聽說我要走以後，陳子雲讓我帶著的，聽說是一位精通易容術與媚術的姑娘。”

　　楚辰愣了一下，然後趕忙解釋道。

　　“哦?易容術與媚術?倒是有些意思。”

　　梅花放下手中的書卷，楚辰用余光瞟了一眼，卻是那本自己死活都看不下去的繁瑣典籍，甚至為此挨了師傅很多板子的《坐忘論》。

　　“那姑娘人呢?帶過來讓我看看。”

　　梅花兩手托著臉，看著楚辰的眼裡，莫名多了一絲笑意。

　　“不知道，剛到涼州，她說有些事情要辦，便直接跳馬走了，說是明天午時之前趕到這裡來。”

　　楚辰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說道。

　　“也好，既然你回來了，那這些書本總是得學的，來，先把這本《坐忘論》抄上一遍。”

　　梅花顧不得楚辰的一臉苦澀，將面前那本書卷遞了過來。

　　伸出雙手，痛苦地接過美人師傅手中的書卷，楚辰突然想起一件事:“師傅，那西蜀如今的實力，究竟如何?”

　　“那要看看你說的是什麽實力了，如果是是兵力，想來雄兵百萬總是有的。如果說是江湖的實力，那也不差，那所謂的明王，我估摸著要是放在大夏的武評榜上，起碼得是第一第二的狠角色吧?怎麽，你想要去和那些禿驢較量較量?”

　　梅花撓了撓散亂的頭髮，神色有些迷茫。

　　雖然大夏的強大在這幾十年的時間裡展現無遺，但毫無疑問的是，這世間第一強國的名號依然屬於西蜀。

　　論疆域面積，西蜀佔據的草原也就比大夏與南唐兩國的疆域加在一起稍微小一些罷了。

　　楚辰笑著搖了搖頭，在他看來，所謂的江湖勢力倒是沒什麽，畢竟你再厲害的高手，還能以一敵千，以一破萬不成?

　　更何況，就算真的這麽厲害，那也未必能打得過我大夏武評榜上的天下第一吧?

　　這西蜀的百萬雄兵，才是最難解的一環。

　　三十萬對百萬，無異於是以卵擊石了。

　　“怎麽，給你義父想法子呢?就你這連字都認不齊的腦袋，我看還是算了。”

　　梅花見到楚辰楞在原地定定的出身，不由地出言嘲笑道。

　　楚辰有些尷尬地摸了下鼻子:“嘿嘿，那到時候師傅指揮，我提刀上陣殺人便是了！”

　　梅花沉默了一下，然後又道:“我只能教你些學堂裡先生教的東西，四書五經，君子六藝之類的，至於真正的縱橫術法，你還是等有機會去離宮學院走一趟。”

　　“離宮學院，那是什麽地方?”

　　楚辰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三月裡，大夏裡的大小學院，他幾乎都聽師傅說了個遍，至於這所謂的離宮學院，自家這位美人師傅還是第一次提起過。

　　“你不知道，也算常事，現在那個地方，已經沒落了。”

　　梅花的眼神裡罕見的閃過一絲落寞與追憶。

　　梅花香自苦寒來，而洛陽，便是那真正的苦寒之地。

　　洛陽地處北方，環境與涼州幾乎是差不了多少，只是沒有李存瑞這樣愛民如子的將軍坐鎮， 整個不大的都城便顯得格外混亂。

　　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洛陽冰冷的土地上，也是養出了一群崇尚武力的人。

　　這座曾經有十多個王朝在此建都的北方第一城民風樸素的同時異常勇建尚武，官府甚至並不禁止武人私鬥，甚至還專門搭有“生死台”，若有個人恩怨的，也別整那些沒用的，直接走起，台上見真章便是了。

　　但相對的，洛陽的法，也是極其嚴格。

　　若是武夫比鬥中誤傷百姓一人，便是充軍的大罪，誤傷人數到了三人以上，當場就得把你的腦袋給摘下來。

　　“北蠻子”的彪悍尚武，天下皆知。

　　可就是這樣的地方裡，有一位真正精通縱橫術的讀書人。

　　那便是她的授業恩師，以一己之力，在那個混亂的地方，開設了一間學堂，雖然也輝煌過一陣子，但是很快便沒落了。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楚辰的話語打斷了梅花的沉思。

　　梅花想了想，然後笑著說道:“如果說洛陽年輕讀書人最多的地方在哪裡，那麽，非離宮學院莫屬。如果說有洛陽的文化人裡，失意人最集中的地方在哪裡，同樣非離宮學院莫屬。如果說想要在洛陽找到一群年輕到只知道大義聖賢書的書呆子，依舊非離宮學院莫屬。離宮學院，是一個真正的魚龍混雜的地方，也是你師傅長大的地方。”

　　“哦。”

　　楚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神色顯得有些向往。

　　什麽樣的環境，才能養育出自家師傅這樣的一朵天山雪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