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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涼三寸雪》第17章 玉門關
  楚辰是第一次來到涼州城以外的地方。

  雖說老七以前總和他講著外面的世界有多麽波瀾壯闊,但等他真正見著面前那高聳的城牆,他還是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

  “風哥,這便是玉門關?”

  用手中的畫戟指了指面前雄偉的大門,楚辰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嗯,玉門關。”

  顧風凌瞳孔裡倒映著土黃色的城牆,一雙一直明亮的眸子,在此刻竟顯得有些滄桑。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長槍在空中揮舞了幾下,那槍頭的寒光刺的楚辰有些睜不開眼。

  這裡是李存瑞從軍二十多年來,少數幾次吃過敗仗的地方。

  在西蜀吃了敗仗後,原本想要退入玉門關的李存瑞,收到了一封來自江寧的八百裡加急。

  原本以為會是一封派遣援兵的軍書,可是打開以後,一張宣紙上卻只寫著短短的幾個字,墨意淋漓。

  “軍有敢入玉門關者,斬之。”

  這短短的幾個字,是李存瑞這老一輩的將領們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後來背水一戰的那一仗,死了多少人,從未有人提起,廟堂裡也只是閉口不言,仿佛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忘了這件事。

  只是從那以後,每年的七月十五,李存瑞都會親自去一塊無名塚前面燒紙,不論刮風下雨,從無例外。

  他曾經無數次哭倒在那塊無名塚面前,低聲喃喃:“只要當年退入玉門關......”

  玉門關的城牆有多麽堅硬?

  堅硬如鐵!

  當李存瑞打完那背水一戰以後,西蜀有十萬大軍來襲。

  上百架拋石車,不分日夜地狂轟濫炸,愣是沒能將玉門關堅固的城牆轟塌絲毫。

  城牆如何建造?

  蒸土築城,錐入一寸,即殺作者而並築之。

  每一塊城磚上,都刻著作者的名字,待到放到城牆上的時候,用尖利的長錐去刺,倘若能夠刺入一寸,那麽便將燒磚者一並鑄入城牆之中。

  這煌煌玉門關,是用人血鑄造而成。

  玉門關的城門有多難攻陷?

  難如撼山!

  那一次西蜀十萬大軍攻城,拋石車轟炸兩天兩夜無果以後,西蜀也是陷入了彈盡糧絕的尷尬境地。

  領兵的統帥金兀暴怒之極,下令攻城,不計代價。

  數萬精兵直接下了戰馬,開始進攻。

  本是風中飄搖的玉門關,讓西蜀的士兵們知道了什麽叫做堅不可摧。

  那些穿著皮甲的士兵,在弓箭手強大的火力掩護下,扛著雲梯往前衝刺,雖說在火力的壓製下玉門關的城牆是只是有寥寥幾支弓箭散亂地射出,但士兵們卻依舊傷亡慘重。

  城牆上安裝著的威力巨大的重弩。

  那重弩上架著的弩箭,足足有小腿粗細,能將一名全副武裝的重裝騎兵連人帶馬撕成兩片。

  在付出了上千人的傷亡之後,草原上的騎兵們終於靠近了城牆,然後將雲梯豎立起來,迅速的向上攀爬。他們驅使戰馬如臂使指,但這種攻堅戰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一場噩夢。

  就在領軍的金兀看到士兵們架上雲梯向上攀爬,自以為志在必得的時候,玉門關的守軍們卻給他潑了一盆透心涼的冷水。

  城牆上的步兵搬來了一口又一口的大缸,那大缸被火燒的通紅,裡面是還在沸騰著的滾屎。

  好家夥,既然都已經架上了雲梯,守城的步兵都不需要瞄準,

直接兩人一桶夾起來那水缸,朝下面倒去,那劇毒惡臭的濁物,可以說是沾著即死,一時間西蜀士兵的慘叫聲傳遍了整片寂靜的曠野。  就這樣,從戰爭開始到結束,整整起天。西蜀的十萬大軍非但沒能夠推進絲毫,反而在樊固城外丟下了超過六千具屍體狼狽撤走。

  到如今,金兀每每提到這一戰都會捶胸頓足,指著玉門關的方向咒罵不止。

  雖然說算是報了仇,但是從此以後,李存瑞幾乎便再也未曾走進過這道關門。

  “風哥,今天是七號,按照道理來說,是不是到了兩邊交換貨物的日子?”

  楚辰的一聲招呼打斷了顧風凌的沉思,他抬起頭來,笑著說道:“是啊,今天三月初七,是到了趕集的日子了,怎麽,你也感興趣?”

  “是啊,師傅早就和我說過,西蜀是有好多稀罕玩意的呢!”

  興奮地搓了搓手,楚辰歡快地說道,全然沒有想過自己是來玉門關做什麽的。

  “你記住了,逢‘七’便是關內與關外交換貨物的日子,今日我先帶你去斥候營那邊,至於關內,以後你有的是時間慢慢逛。”

  顧風凌輕聲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有些好笑地說道。

  這楚辰到底是還是個孩子,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先想著好玩的。

  可這裡是哪?

  是連春風都吹不進的玉門關,是安居於繁華帝都的的那位都已想不起來的邊塞荒野之地。

  更是一個死者多於生者的廝殺戰場。

  ......

  此刻,玉門關的另一邊。

  不大的林子外面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十具屍體,鮮血的腥味很快便在初春的冷風中吹散開來,若是有哪個詩人在此,想必定是要吟詩一首的。

  戰場和廝殺,永遠都是詩人們拿來感慨的好題材。

  可戰場上可沒有詩人們筆下的風華血月。

  只聽得有人大喊一聲:“放箭!”,好容易才消停一會兒的哀鳴和劍影又在風中綻開,堆積的殘體猙獰而可怖,濃重的氣息讓人幾乎窒息。

  這是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碰撞的快,結束的也快。

  有人穿著馬靴,踩在血液橫流的地面上,粘稠的鮮血粘的他幾乎抬不起腳來。

  他將攔著路的屍體一具具踢開,一直走到那領頭人的屍體旁邊,廢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屍體上的衣服扒開。

  沒有見到想象中那淡藍色的印記,他明顯是輕松了許多,招呼過一旁的士卒,大聲地說道:“兄弟們,這是一隊馬賊!我們此戰一共斬首七十二,他們無一人生還,可謂是大獲全勝,回去給兄弟們記在功勞簿上,這功勞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應該是夠了你們家婆娘這一年的家用了!”

  隨從的士兵們顧不得去清點死傷同僚們的數量,立刻高聲歡呼起來。

  “將軍,您這是幹啥呢?一隊馬賊而已,至於這麽慎重嗎?把守關的兄弟們都叫上了!”

  有一個文官模樣的人更在那穿著重甲的家夥身後,絮絮叨叨地說道。

  陳子雲把刀插回了腰間的刀鞘裡,伸手摘下了頭頂的爛銀盔,一頭長發如同瀑布般傾斜而下,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和西蜀相安無事幾年,突然有人從關外來犯,緊張過頭了,勿怪,勿怪!”

  “切,就這還涼州四牙,膽小怕事的,鼠牙還差不多!”

  那年輕人低聲抱怨了幾句,便轉過身來,回頭進了城,也不管那官職遠在自己之上的陳子雲還沒撥馬。

  陳子雲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眼前這個叫陸壓的小子,讓他著實是有些沒招。

  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也不知道他那個遠在京城裡有權有勢的親爹吃錯了什麽藥,非要把自己家中唯一的男丁給送到這鳥不拉屎的玉門關來。

  美名其曰“歷練”,在他看來,是換個地方當太子爺來了。

  哪裡他娘的有人在軍營裡不訓練,天天吵著要出去打仗的?

  低聲歎了口氣,陳子雲一揮手:“收拾收拾家夥,回城了!”

  那些散亂著的兵卒們,聽到陳子雲的話,立刻整理好了隊伍,有幾個輕傷的,立馬被人架了起來,朝著玉門關內走去。

  剛進關,陳子雲便瞧見遠處騎著馬朝著自己衝來的顧風凌,可這家夥見到自己全然沒有勒馬的意思, 反而是馬鞭一揮,加快了速度。

  “娘的,幾十天不見,我看你小子又是皮癢了!”

  陳子雲低聲罵了一句,倒也不慌,瞅準時機便朝著旁邊一閃,順帶著把馬上顧風凌腰間的那把長刀給解了下來。

  “得,老陳,看來有些日子沒見,你這身手倒也沒退步啊!”

  顧風凌見著陳子雲拔了自己的刀,也不惱,只是笑呵呵地指著陳子雲的腰間。

  陳子雲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腰間的那把長刀連著刀鞘一起不翼而飛了,抬頭一看,顧風凌正拎著那刻著“雲”的刀鞘朝他笑的天花亂墜。

  一把搶過顧風凌手中的長刀,陳子雲也將自己手中的佩刀扔回了馬上,笑著說道:“你這家夥,笑的倒是不惱人,我看這樣,聽說前些日子那宜春樓的兩個花魁都給人贖身走了,要不你去那樓裡賣笑,順帶賣個屁股?老子保管天天帶人拿銀子去招呼招呼你,包準讓你兜裡鼓鼓的。”

  “滾你娘的!”

  想了想陳子雲描述的場景,顧風凌不由地打了個寒顫,他指了指一旁黑馬上的楚辰,有些無奈地說道:“這家夥是大將軍的義子,老子把人給你完完整整地送來了,過幾個月來接他的時候,別整的七零八碎的,讓老子拚他拚個半天!”

  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了面前的楚辰,陳子雲拍了拍胸口,大氣地說道:“放心,你來接人的時候,就算他七零八碎的,我也給你拚的完完整整的,讓城裡那些娘們兒拿針線給你縫的整整齊齊的,保管和活的一樣!”

  古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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